“我哪儿知道?用力点,下午还得去跪呢!”宝燕应了声,又继续埋头干活。
“您说方姨娘会不会封妃啊?”宝燕刚锤了一阵子,又忍不住问。
“有可能。”文锦绣道。方华柳是宫眷中出身最高的,又怀了孩子,封妃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事,除了看出身,还要看周承寅。
想到周承寅,文锦绣撇了撇嘴,死都不承认自己还有点期待。
其实封什么,感情上对文锦绣来说都没差,但现实让她心里很不爽。进了后宫,差一级可是要给别人跪下的!不像在王府,除了廖氏,大家看起来有排行,其实都一样。
想到廖氏,文锦绣又有些蛋疼。
廖氏和她,曾经就像对手的两个人,现在都想收手了。
?
☆、救人
? 下午哭灵的时候,方华柳果然没来,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办法说服了周承寅。文锦绣跪在偏殿,一边嚎一边转移注意力,只觉得时间没有那么难熬了。
下午哭完一场,天色已晚,外命妇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文锦绣留在最后,对廖氏道:“妾身腿麻,先让青杏给妾身揉一会儿,再回去。”
廖氏没说什么,点点头,带着众人走了。
文锦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由青杏揉着膝盖,仁智殿这个时候空旷无比,烛火摇曳,有些阴森。
“我们走吧。”文锦绣拍拍青杏的手道。
青杏扶了她起身,文锦绣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向青杏借了一把力,才走出了偏殿。
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风有些冷,青杏拿出带着的披风给文锦绣披上,文锦绣紧了紧披风,有些打颤的问青杏:“冬天是不是要来了?”
青杏小声的回了一句。又一阵风刮过,呼啸的风声夹着呜呜的抽泣声,撞的殿门吱呀作响,文锦绣有些听不清青杏的声音。
文锦绣转头看青杏,却瞥见仁智殿正殿的门半闭着,里面有黑影晃动。
“你不觉得奇怪么?”文锦绣问青杏。
“什么?”
“正殿是大行皇帝和钟皇后停灵的地方,这儿怎么一个小太监都没有?”文锦绣对青杏道,吓得青杏脸色苍白。
“进不进去看看?”文锦绣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犹豫。青杏还在考虑,文锦绣却仔细的往正殿里看了看,那个黑影直愣愣的挂在那儿,却只有半截,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挂在了半空。
挂?
文锦绣一惊,马上拉住青杏,往正殿飞奔了去,哐当闯开门,果然看见房梁上垂下的白绫中,悬着一个穿着孝服的女人。
“快!救人!”文锦绣喊了青杏一声,马上搬了上吊人踩的凳子,登上去抱住了那个女人,但是她根本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加上双腿发软,一下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青杏见机立即跑到文锦绣旁边抱住了文锦绣二人,有了一个缓冲,三人叠罗汉般摔在了地上,幸好铺有地毯,也不算很痛。
那个上吊的女人重重的咳了起来,文锦绣从她身下爬出来,又把青杏拖了出来,这才打量起这个寻死的人。
这一看,她一惊。
这个女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头发整齐,只簪着一朵百花,但是面色灰败,眼睛肿的和桃核一般大,红通通的,简直与往日有天地之别。
是德仪公主。
文锦绣让青杏去弄点水来,自己给德仪顺着气。德仪公主恍惚睁开眼,看见文锦绣,一丝波澜也未起,只从她怀里挣扎着要出来,还撕裂着喉咙道:“你救我做什么!让我死!让我死好了!让我。。。”
文锦绣使劲晃着她的肩膀,“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好地你寻死做什么?!”
德仪公主凄惨一笑,“好好儿的。。。我这样。。。也算好好儿的。。。?”
“有什么事你就说,不是还有你哥哥?别想不开,你还年轻呢。。。”文锦绣心里叹一口气,轻声劝她,往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德仪公主,谁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父皇死了。。。母后也死了。。。皇弟被皇兄关押了。。。说是谋逆。。。文姐姐。。。”德仪公主抱着文锦绣一下哭了起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也死了。。。免得碍皇兄的眼。。。”
青杏端了水来,文锦绣接过,哄着德仪公主喝了两口,“你要往好处想。你皇兄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么?你胞弟谋逆是实事,谁会想到他要做那样的事?”
德仪公主神色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年幼的胞弟竟然会为了皇位,要杀一向待自己很好的皇兄。
文锦绣继续劝:“你皇兄不是还没杀八皇子么?你死了八皇子怎么办?他是你弟弟,你应该教导好他的。”
德仪公主又哭了起来,“是我。。。不好。。。我。。。没。。。姐姐。。。的责任。。。”
“你不能只想着死。”文锦绣扶她起来,“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德仪公主使劲的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守着父皇母后。。。”
文锦绣叹一口气,生怕她再寻死,“不说别的,你皇兄和你也并非一母同胞,待你如此也算仁至义尽了。很多事你不知道,八皇子他。。。”
德仪公主抓紧了她的手,有些震惊的问:“你说什么?”
“八皇子,想要皇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公主,可能钟皇后瞒着你,所以你父皇的死,是谁做的还不一定呢?”言下之意,很可能不是八皇子,就是钟皇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德仪公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疯狂摇头。
文锦绣费了好大力气才抓住她,劝道:“因为事实没人知道!所以你才要活下去!要是你皇兄真的杀了八皇子怎么办?!他不就白白死了么?!”
“你骗我。。。”德仪公主喃喃道,眼泪像不要钱似得往下流。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如果事实就像我说的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钟皇后八皇子是至亲的人,你要是死了,谁还记得他们?!”
“要知道成王败寇,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的,谁还记得失败者的下场!”软的不行,文锦绣决定来硬的。
“我。。。要活着。。。?”她有些不能确定文锦绣的话。
“嗯。你要活着。”文锦绣点头,确定她的话。
文锦绣抱住她,摸着她的头道:“不管怎么样,你要活着。如果你弟弟是冤枉的,你要帮助他,如果不是冤枉的,你要救他。”
德仪公主“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宫里很多人说话是不可信的,你要小心,有事就去求你皇兄。他对你的心,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的。他一直把你当妹妹的。”
德仪公主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文锦绣这才放开她,帮她擦了眼泪,“夜里风凉,你今天还是回去罢?也哭了一天了,好好歇一晚,明天再来好不好?”
见她还有些犹豫,文锦绣只好道:“只有你好好地,大行皇帝钟皇后地下有灵,才会安心。”
德仪公主这才点点头。
文锦绣送她出了仁智殿,一路往她住的宫里去。刚出了仁智殿不远,德仪公主就拒绝了文锦绣,“我一个人能回去,你还是先回东宫吧?”
“妾身还是送德仪公主回宫罢?”文锦绣放心不下。
“我闺名司荣,文娘娘叫我司荣好了。”德仪公主破涕为笑,握着文锦绣的手道。
文锦绣还欲再说,德仪公主轻声对她说了声:“谢谢。”
“什么?”文锦绣没反应过来。
“谢谢。”德仪公主郑重道,“你的意思其实我懂,我不会再寻死了。我会好好的活着,为了母后,为了八皇弟。”
文锦绣见她说的正经,有些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她。她点头,嘱咐了德仪公主两句,就放她走了。
待得德仪公主过了两道宫门,文锦绣叫了青杏:“你去跟着她,小心些,别让她发现了。”
青杏有些犹豫:“您能自个儿回去吗?”
文锦绣让她放心:“怎么不能?路上那么多的宫女太监,我又住在东宫,谁还敢为难我不成?”
听她这么说,青杏马上放下心来。东宫住着只差登基的皇帝和皇帝的妃嫔,那些个宫女太监巴结还来不及。
文锦绣看青杏跟上了德仪公主,自己紧了紧披风,想着中午走了一遍的路往东宫走去。
七拐八弯的,路又都长一个样子,门也没什么不同,天黑了,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也少,文锦绣费了老大劲,才走出了仁智殿这一片儿。
“东宫往哪儿走啊?”文锦绣扛不住了,叫了一个眼熟的小太监问。
那个小太监明显一愣,马上笑着指了方向,“前走左拐,在走右拐,右拐三次,再左拐,直走就到了。”
文锦绣:“。。。。。。”
她拍拍那个小太监的肩膀,笑道:“有前途。”
那小太监也上道,马上笑开了花:“谢主子夸奖,奴才不敢当!”
文锦绣挥手让他继续自己的差事,认真想了想这个小太监的话,然后照着他的话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了一座辉煌的宫殿的影子。
而在最后的一道宫门侧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玉京。”那个高个子站直了身子,含笑道。
“奴才小福子见过主子!”那个矮个子甩袖行礼道。
文锦绣一步一步靠近周承寅,她走得特别慢,好像在数脚下的石砖,然后撞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你真暖和。”文锦绣笑眯了眼看他。
“是你穿的太少了。”周承寅帮她整好披风。
文锦绣把下巴搭在周承寅肩膀上,毫无意外看见了那个笑得谄媚的、给她指路的、叫做小福子的太监。小福子见她看过来,点头哈腰的说:“还请主子娘娘勿怪!”
“我待会儿再找你算账!”文锦绣故意吓唬他,小福子马上苦了脸。
周承寅握住了文锦绣的手,“回去罢?”
“嗯。”文锦绣点头,跟在周承寅身后出了那道门。
一出门,文锦绣:“。。。。。。”
那个宫殿的牌匾上写着金闪闪的三个大字。
乾清宫。?
☆、以后与现在
? 果然离着东宫十万八千里远。
周承寅牵着文锦绣,两个人就像散步一样的往回走,完全忽略了文锦绣还没吃晚饭这个事实。
“你的丫鬟呢?”周承寅终于想起来文锦绣身边少了一个人。
文锦绣毫不迟疑,把德仪公主上吊的事情告诉了周承寅。“这样的落差,她肯定受不了,你还是派几个人看着她。”
“司荣她。。。从小受尽万千宠爱。。。是我疏忽了她。。。”周承寅叹气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文锦绣安慰他,“人总要学着长大,又有几个人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成长的代价总是残酷的。”
“嗯。”周承寅低声道。
慢慢走着,文锦绣指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啊,今天已经是十八了。”
周承寅笑着应了,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却听见文锦绣的嘟囔:“好想吃月饼啊。。。”
“等父皇下葬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周承寅溺爱的看着她。
“周承寅。”文锦绣喊。
“嗯?”
“周承寅,我就想叫你一声。”文锦绣道。
“。。。。。。”
“周承寅,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唔,怎么样才算答应?”
文锦绣交叉扣上周承寅的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周承寅,你封我当贵妃吧?”
周承寅笑问她:“为什么是贵妃,不是皇后?”
“因为贵妃听起来比皇后牛逼。”
“嗯?”周承寅不解。
文锦绣一拍他脑袋,“你个呆子!”周承寅揉揉头,无辜的看着她。
“周承寅。”
“嗯。”
“你不要伤心。”
“我没有伤心。”
“父母会先我们而去,子女会后我们而去,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文锦绣跟着他的脚步,低头一下跨出老远,对周承寅道。
周承寅突然停下了。
他一把把文锦绣抱在怀里,哽咽着声音不说话。力道紧的让文锦绣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他的眼泪沾上睫毛,呼哧着积蓄着,然后洇在了她的脖子上。
风一吹,滚烫的泪水一下子就冷了。
天家无情,可是却长了建永皇帝和周承寅两个有情人。建永皇帝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君,更是父。就像钟皇后不过曾经待他有一点好,他就舍不得忘。
他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又有武平侯王家支持,若要谋位,何须等到钟皇后先出手?到底是与建永皇帝的父子之情,与德仪的兄妹之情。
周承寅是一个重情的人。
这是文锦绣第一次这样深刻的感受。她在周承寅怀里哭过很多次,第一次,有男人在她怀里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人人都以为他应是最得意的那一个,谁知道他内心隐藏的痛苦。
“周承寅,你哭了。”文锦绣摸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