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绣大感好奇,笑着问:“那就是妾身这个做孙女的不是了,还要请教皇上家祖当年英姿,不过说起来能听的圣音也是妾身的荣幸,也算光耀门楣了!”
皇帝笑骂文锦绣:“论起光耀门楣也是你祖父!怎么轮到你贪功邀赏了?真真是个泼皮!”对周承寅虎着脸道:“还不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府里人!”
管理后院是王妃的事,那轮得着周承寅,皇帝不过开玩笑罢了。文锦绣“哎呀”一声,苦着脸配合皇帝,“妾身知错!妾身知错!皇上可不要让王爷管教妾身!”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皇帝突然问文锦绣:“你是叫锦绣罢?”
文锦绣惊讶皇帝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摸不清头脑,恭敬答:“禀皇上,妾身贱名锦绣。”
不想建永皇帝捋着胡须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锦绣可不是什么贱名!”说着,他面带回忆,神情飘远,“说起来那时候朕还只是太子,你祖父从海上回来,带了不少西洋的好东西,父皇诏了你祖父进宫,朕好奇也跟去了……”
“你祖父跟你一样,言语爽利,父皇十分开怀,甚至想让你祖父尚公主,还对你祖父开玩笑说‘你要是尚了公主,朕的国库可就不缺银子了’,不过你祖父那时已娶了妻。父皇为此提高了商人的地位,还设立了商籍,让商人可以参加科举……”
文锦绣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文家都知道文老太爷进过宫面过圣,可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文老太爷又不曾说出来夸耀,大家也都偶尔随便听听就过去了。不想文老太爷这样得先帝圣心,竟然能够尚公主。
大周朝的公主算是金贵的,哪怕和亲都甚少派公主前去,而是纳小国女子进宫。能娶公主的不一定是家世显赫之人,却一定是相貌堂堂能文善武之辈。
文锦绣胸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建永皇帝的回忆还在继续。文锦绣扫了屋内一眼,发现周载澄和周萱都认真听着,廖氏看不出表情,周承寅脸上带着两分惊讶,显然不知道文老太爷这段往事。
那当然!你那时候估计还在穿开裆裤呢!文锦绣哼哼的想。
“父皇还说你祖父‘你这可是一本万利,干脆把女儿取名叫锦绣好了!’。你祖父只是笑笑,居然回父皇说,‘草民儿子已经依了文家族谱的水字辈,既然皇上开恩,那草民孙辈循锦字辈好了!又有皇上赐名,那草民长孙就名锦绣!’说的父皇哈哈大笑。”
说到这里,建永皇帝看了文锦绣一眼,语气颇有些不服气,“这个文遗舸,现在居然把孙女给了朕儿子,朕岂不是比他小了一辈?!真是大胆!还不如那时候尚了公主!”这样的话,就算文老太爷比皇帝大了许多,却是皇帝的妹夫了。
文锦绣听的无语,不过对建永皇帝很有好感。
廖氏看向皇帝,语气甚是忧心,“父皇累不累?载澄闹着您了罢?要不要歇一会子?”责怪的看着周载澄,“你年纪也大了,跟着先生学的是孔孟之道,学问做的不错,怎么人情礼仪这么不通?”
周载澄到底只是九岁的孩子,被母亲这样说,也不知道错在哪里,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能呐呐应是。看的周承寅和文锦绣都皱了皱眉。
建永皇帝生生的被她打断了话,心中不愉。说实话,女人的心思不过那些,皇帝心里门儿清,有时候不了解,只是因为不想了解罢了。向来都是后宫妃嫔揣测皇帝的心思,少有皇帝费心思讨好宫妃的,所以才有那么多宫怨词。
廖氏的心思不过是不想看皇帝抬举文家罢了。但是这个长媳不曾行差踏错一步,皇帝也无意过分抬举文锦绣让她难做,只是扯了孙子让皇帝十分不悦。
于是皇帝淡淡道:“朕还不累,刚才文氏不是说了吗,光宗耀祖是孝顺,承欢膝下也是孝顺。朕是天子,不谈光宗耀祖,只求不让□□太宗蒙羞。朕得以含饴弄孙多亏了你生了载澄。”
这可就是强行把功劳给了廖氏了。由得廖氏再好的修养,再好的品貌,听得这番话,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文锦绣哪敢再出头。只好笑着打圆场帮廖氏挽回颜面,“看皇上说的,王妃不过是心疼世子爷罢了,大人们还好,像萱姐儿,说了这么久的话,怕是也口渴了罢?皇上回宫可要多赏两匣子点心给世子爷!”
廖氏马上笑道:“是啊!还请父皇勿怪!”叫芯月给在座的都沏了新茶上了点心。
皇帝知道她的用意,“载澄孝顺,不喜甜食,这点倒像顺王。”也不想廖氏太难看,看着廖氏欣慰道:“你把载澄教的很好。”
廖氏这才松了口气,忙说:“不敢,父皇廖赞。”屋子里气氛又好了起来。
文锦绣正欢快的吃着点心,吃相不像萱姐儿矜持优雅,反倒有几分狼吞虎咽的味道,看的皇帝都笑问她:“难道文遗舸还缺你吃的不成?”
文锦绣不好意思,“妾身在家又不能吃银子。”说的皇帝哈哈大笑。
廖氏和周承寅都看向文锦绣。
廖氏面容温柔,眼神幽静。周承寅的眼角眉梢却都是高兴和喜悦。
文锦绣一惊,像是一根针,深深刺到心里。廖氏的眼神太过平静,里面的意味她读不懂,却能明确感受到冰冷。
没有恶意,只有冰冷。
文锦绣的笑勉强起来。
周承寅看得一清二楚。他瞳孔深邃,眼帘半垂,不知想些什么。
廖氏却已转过头去,带着三分无奈三分酸气向皇帝道:“儿臣要是生了文姨娘这张巧嘴就好了!有逗得父皇一笑的本事!”
这个时候,却叫起文姨娘来。
皇帝没说什么,周承寅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道:“你自有你的好。”听起来好似在维护廖氏。文锦绣不由想到前几天在德兴院的对峙。周承寅揭过了荷包的事,看似在维护她,其实何尝不是在维护廖氏?否则,廖氏一个“不明事理”的名声是跑不掉的。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皇帝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汹涌。不过他是天子,本就随性,哪会想管儿子的事。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就起身准备走了。
周承寅提出送皇帝回宫。皇帝点点头,叫了跟在身边的大太监,出了院门。廖氏和文锦绣并周载澄兄妹二人送到门口,才打道回德兴院。
文锦绣勉强的提出告辞。
廖氏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垂着头的文锦绣,半响才道:“你把萱姐儿也带回去罢,陈姨娘不是在你那儿。”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这个府里果然都是廖氏的人。
十年经营,且不论婚姻如何,至少这个王府像是一个铁桶一般。
文锦绣低声应是,行了礼,牵了周萱,小心告辞。?
☆、各方
? 一路上,文锦绣的面色都不太好。她快速走着,裙角不时和路边的野草摩擦过,起了褶,抽了丝,甚至划拉出两道口子。
周萱抿着嘴小心翼翼的跟在文锦绣身后,文锦绣走的快了,她甚至有些跟不上了,只能在后面看着礼仪嬷嬷干着急。偏生文锦绣又没有带丫鬟出来,那嬷嬷看文锦绣敢和皇帝那样说话,偏生皇帝还十分高兴,这时候不知道文锦绣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哪里敢上去劝她。
可这个时候,周萱虽然板着一张脸,却是快哭了。那嬷嬷到底还记着自己礼仪嬷嬷的身份,留了周萱在原地等,自己快步上前叫了文锦绣。
“文姨娘!文姨娘!”文锦绣越走越快,那嬷嬷年纪到底大了,追了一会都没追上,这时候哪能顾忌颜面,只能放声大喊。
文锦绣停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重的朝地上跺了一脚,似要把胸中的恶气散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文锦绣既然决定出头,就不怕廖氏的手段。只是廖氏那冰冷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
没有恶意,没有狠戾,只是冰凉的冷静。
文锦绣总算知道这个府里的人为什么总盼着廖明娴死。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不过如此,永远的高贵,永远的温柔,就像一朵遗世的白莲花。有污秽的只是别人,只是世界,而她永远是圣洁的。
文锦绣心中冷笑。再出尘也不过如此了,这么多年的光鲜,底子里怎么可能一点污烂都没有。
文锦绣在原地站了一会子,直到心情平复下来。那个嬷嬷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文锦绣身后,嘴里还喊着“文姨娘”。文锦绣看她一眼,想到被自己甩在身后的周萱,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大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孩子。
文锦绣对那嬷嬷道:“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去接了萱姐儿来。”那嬷嬷了连连摆手,想要跟着
文锦绣再往回走,文锦绣却皱眉不耐烦道:“听我的!”那嬷嬷张了张嘴,文锦绣却不管她已经走了。
那嬷嬷还喘着气,显然还没缓过劲来,看着文锦绣健步如飞的背影,感叹道:“不得不服老啊!”
文锦绣远远的看见了周萱红色的身影,放下心来。却看到周萱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文锦绣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出自文家,不管走到哪身边都总跟着两个大丫鬟,周萱堂堂一个王府小姐,竟然到如此地步。
周萱有些害怕的看了文锦绣一眼,抿着嘴不敢说话。文锦绣心疼,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姨娘今天心情不好,把你丢下了,是姨娘的错,萱姐儿怪姨娘吗?”
周萱想着文锦绣待她的好,又看着文锦绣现在愧疚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敢看文锦绣的眼睛,低头小声的道:“我…没有关系的…”周萱恢复了往日的端静有礼,笑着对文锦绣道:“文姨娘客气了!”
文锦绣知道她恢复了王府的大小姐的做派,笑着站起来,道:“那我们走吧?你嬷嬷还在前头等呢!”周萱点点头,文锦绣牵了她的手,往梨香院走去。
半路上叫了周萱的礼仪嬷嬷,三个人一同,文锦绣故意放慢了步子,就当是在散步。那嬷嬷跟在二人身后,这才注意到文锦绣的裙子上满是口子,她看了一眼在前头泰然自若走着的文锦绣,心绪复杂。
回到梨香院,徐姨娘和陈姨娘已得了消息在门口等着。见到文锦绣一行三人,陈姨娘马上迎了出来,顾不上文锦绣,只抱了周萱问这问那的。文锦绣也知道她关心女儿,和踏出两步的徐姨娘寒暄起来。
“你还好罢?”徐姨娘关心的问,却一直打量着文锦绣的脸色。
文锦绣脸色尚好,面上也少有疲惫,只是哪怕掩饰的再好,眉心依旧有两分躁意。文锦绣根本不想说话,可这种场合还是得敷衍,“尚好!尚好!就是有些累了。”
徐姨娘表示理解,“也是,你今个儿招待我们,还见了皇上,必定是累着了,那晚上我就不留了,免得你还要费心思!”
文锦绣只“嗯”了一声。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见过皇帝了,徐姨娘良久才扯出一个算是温婉的笑容,心却沉沉的不知到了哪里。陈姨娘听见了徐姨娘告辞,自然也不想留,马上也提出回怡芳居。文锦绣看着都烦,只虚留了她们喝一杯茶,就统统打发了。
徐姨娘和陈姨娘带着周萱连同一大群丫鬟婆子走了。
文锦绣躺在大炕上半响才缓过气来。
……
……
周承寅把皇帝送回皇宫,却碰见了迎面而来的钟皇后和钟皇后所出的德仪公主。钟皇后穿着家常的大红色百鸟朝凤纹褙子,德仪公主则穿着油绿色缠枝花褙子,远远看去,一红一绿的,十分娇艳。
德仪公主一瞧见皇帝和周承寅,就提了裙子跑了上来,拉着皇帝的袖子撒娇道:“父皇偏心!带着皇兄皇姐出去却不带儿臣!”皇帝呵呵的笑,语气满是慈爱,“你还小,等你大了,父皇也带你出去!”
钟皇后带着两分无奈迎了上来,受了周承寅的礼,对皇帝幽怨道:“皇上真是!把臣妾丢在皇宫,对着一屋子王妃皇子妃。”竟像女儿似得撒娇。
皇帝笑得开怀,“下回也带你。”德仪公主不干了,嘟着嘴,狠狠的扯了皇帝的袖子。皇帝“哎哟”一声,忙道:“都带!都带!”
母女俩这才消停下来。周承寅趁机告退。
皇帝也不留他,点点头让他走了,钟皇后却嘱咐了周承寅几句“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之类的话,德仪公主也在一旁附和。
待得周承寅一走,皇后和皇帝一道回坤宁宫。
路上钟皇后含笑问皇帝:“在承寅府上有什么趣事儿?说来与臣妾听听,也让臣妾一笑。”皇帝只说:“见了见皇孙,也没什么。”可是脸上却满是笑容。
钟皇后眨了眨眼睛,应和道:“顺王妃把载澄教的很好。”
皇帝不可置否,没有说话。钟皇后笑着进一步问:“前个儿不是说承寅新纳了一位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