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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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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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子,“那我们走了……”
  孙鹏最后看了孔珍一眼,“路上慢点。”
  出了店门,夜已逼近。
  他们走到大马路边等车。
  霓虹在半空闪耀着,冷风拂过脸颊,孔珍把下巴往里缩了缩。
  “冷?”强子问。
  她摇摇头,闷声说:“还好。”
  她觉得,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怕冷。
  最邻近死亡的时刻,一把烈火从她的喉咙一直燃至五脏六腑,所有的器官与四肢都发狂般痉挛,脑中也没有出现任何美丽的画面,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充斥着无边无际的痛。
  她满脸眼泪、满嘴污物地在地上抽搐,喉咙发不出声,她用仅有的意识心底大喊叫停,接着,是黑暗。
  晚上8点半,她站在这喧嚣的街头,目光滢然。除了身体上残留的疼痛回忆,一切已经像一场做完的梦。
  她知道,今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东西会令她感到恐惧。因为她已见过最深的黑夜。如今,刮过脸庞的每一缕风,她都觉得真切而美妙,像个礼物。
  4月2号是世界自闭症日。
  下午的时候,孙飞收到邀请,去市政府作为代表参加公益活动。五点不到的时候,孙鹏去接他,十分意外地,在政府主楼边碰到了陈岩。
  她刚采访结束,正和一个男同事说笑着往外走。
  远远的,她也看到他们了,慢慢收住笑,低头和同事说了几句,向他们走来。
  他们几天没见面了?3天?还是4天?
  一直以来都是陈岩的时间自由一些,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她晚上去他店里吃饭,他再送她回家。但是这个星期,她一直和同事加班搞一个系列报道。孙鹏晚上找过她两次,又都因为各种事打岔,没有见到面。这几天,两个人就这么电话联系着。
  真的有那么忙么?再忙再忙,见一个人,能用掉多少时间?只不过那场雨后,陈岩的心境起了一些变化。就像所有情侣爱用的那个逃避借口,她想在这段关系里,静一下。
  站定在他们面前,陈岩装作很自然地问,“怎么在这?”
  孙鹏说,“带孙飞来参加活动,你刚结束?”
  “嗯。”
  一起往外走着,孙鹏把孙飞参加活动的情况跟她说了说,陈岩一边听着,一边和孙飞说了几句话。
  一起走到马路边,孙鹏问,“还去单位么?”
  他看她,她看向马路。
  半晌,她说,“不去了。”
  他在她脸上移开目光,抖了根烟,低头点燃。抽了两口,牵住她的手,“走吧,一起回店里吃饭。”
  晚上,当孙鹏、陈岩和孙飞正在吧台旁的小桌子边等菜时,角落里的一桌客人忽然大叫大骂。
  在他们旁边忙碌的服务员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们自己看!都来看看!他妈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一桌三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其中一个扯着嗓门,痞里痞气地用汤勺在装着酸汤肥牛的大海碗边敲了两下,然后在碗底一兜,竟然捞出了一只皮毛华滑亮的小老鼠。服务员当即吓得脸色刷白,结结巴巴,“不可能,这个……肯定有误会……”
  “误会?误会个屁!”
  那人把沾着汤水的死老鼠捞出来摔在桌上,恶狠狠地说,“睁着眼他妈还说瞎话,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不用他叫,孙鹏已经过来了。
  陈岩站在他旁边,看见那小老鼠,她脸色刷白,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
  三个小青年一看人来了,态度更横,一副不把事情闹大不罢休的架势。
  孙鹏跟陈岩耳语了句“没事”,松开她的手走上前,掏出烟来散:“有什么出去说吧,不影响其他人吃饭……”
  带头的小青年一把打掉他散烟的手,“他妈别跟我来这套,说什么?赔钱!不赔钱我们就报警!这饭要是吃下去了还有命?叫大家评评理!”
  周围好事的客人围上来,看着那只被捞出来的死老鼠,免不了心里都幕牛谝慌脏粥止竟酒鹄础5窍衷谌硕嗌俣加械阊哿ⅲ纯凑獠死锍龅亩鳎倏纯凑馊鋈说难樱蠹叶嗌俣贾勒馐虏皇钦饷醇虻ィ烂判±习迨桥龅秸也绲牧恕�
  有个老年人在旁边插了句嘴,“这么大的老鼠,不可能啊,人家装菜的时候看不出来啊……”
  旁边的一个小青年头一歪,一脸邪气地看过去,拖着调子说:“老太爷,不该你管的闲事不要多管,我们吃出毛病了你帮着赔钱怎么说?”
  老人一下子噤了声。
  孙鹏看看这三个人人,冲为首的抬了下下巴,简单明了地问,“想要赔多少?”
  小青年看看他,头一歪,“至少一人2万吧。”
  孙鹏冷笑一声,看着他们,掏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了,陈岩要拿着包跟着一起去,孙鹏拦住她,“你在帮我这看店,没事的,一会儿就回来。”她看着他不说话,他握了下她的手,跟着去了派出所。
  这样的事闹到派出所是说不清的。
  民警说这事他们没有执法权,要食药监督局、卫生局管,他们只好调解。这三个人点的菜一共150块不到,调解到最后,孙鹏给他们免了单、赔了他们200块钱,并在他们的要求下,带着他们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听医生说要做胃镜和肠镜,在大厅开票的时候,三个人反悔了,要折现,不查了。
  孙鹏点了根烟,瞥他们一眼,半晌扔下一句:要不查,要不拉倒,一分钱没有。
  三个人当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凶神恶煞地冲他耍横。发现吓不住他,加上旁边还有派出所协同来的民警,最后嘴里骂骂咧咧几句,甩了膀子走了。
  晚上11点,孙鹏从医院回来,带着孙飞一起打车把陈岩送回了家。
  一路上,他简略和她说了在派出所的过程,把所有都描述的都很简单,就像是一起简单的讹诈。
  陈岩一直没有说话,只看着窗外。
  在楼下分别的时候,孙鹏问,“几天没看到你笑了,能不能笑一下?”
  幽暗的光里,陈岩顿了一秒,看着他,极淡地笑了下。
  看着这个生硬的笑,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她。
  她没有动。
  “不想我?”他放低的声音有些暗哑,她的嘴唇触着他的衣料,冰冷的空气里多了一丝温暖的暧昧。
  陈岩听见自己幽冷的声音,“孙鹏,亲我一下。”
  接着,他冰凉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先是细致温柔,而后缠绵火热,直至她喘不上气。他手捧着她的脸停下,凝视她。
  陈岩睫毛微微颤抖,把脸贴到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两章超难写,弄不好就在降落时坠机了。担待一些,以后再改。

  ☆、马军

  孙鹏接到法院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他刚送完孙飞上班。
  法院通知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相关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他们冻结了他的一个银行账号。那个账号是孙鹏开店时专门为这个店面开设的,里面有3万多的流动资金,平时用于进出帐。
  法院的解释是:虽然他没欠债,但是按照相关条例,他们有权对他和被执行人张强的共有财产一并查封。至于张强的退伙,他们认为证据不足,不过孙鹏可以对此提出诉讼,一切按照法律程序走。
  这个电话是个意外,但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挂了电话,一路飞驰到店里,他像平时一样跟着服务员一起打扫、洗菜,张罗午市。
  昨晚的事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一个中午店里都没几笔生意。靠近一点半的时候,服务员在整理桌椅,他在吧台里头按着计算机算账。
  店门被推开,孙鹏抬起头,不动了。
  是昨晚的三个小青年。服务员也认出了他们,停下动作,求救似地看向孙鹏。
  一室安静,这三人先是拿眼睛把这店扫了一圈,最后,为首的看向孙鹏,眼睛一亮,拖着嗓子有些夸张地“哎呦”一声,说,“我说呢,老板在这呢!”
  孙鹏放下笔,从吧台里走出来。
  椅子腿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人拉出一把张椅子,看着孙鹏,“老板有空没有?聊聊?”空气冷凝了会儿,孙鹏在他们对面安然坐下。
  那几个人松了口气,笑着看看他,也歪歪斜斜入了座。
  “其实没其他事,就是来帮人家带句话。看你也是爽快人……”
  小青年抬眼看看他,用手指无聊地戳戳桌上的牙签筒,“把人几十万的东西打了,合情合理,钱都该赔的。人外头都知道你这有个二老板,不能到关键时候,就分得清清楚楚了。”
  孙鹏没说话,那人停顿了下,看看他,“再说弟兄有难了,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早点把钱还了,大家都省心。我们也只是人家朋友,来帮个忙的。现在外面催债公司多得很,那才是玩真的。哪天你小弟兄万一少了个胳膊腿的,好好的人,多可惜……”
  话带到了,安静了会儿,这几个人看看一言不发的孙鹏,把牙签筒靠墙壁放好,慢慢站起来,“兄弟,昨晚对不住了啊,走了……”
  进入4月之后,天黑的比原先晚。
  陈岩下班出来时,灰蓝色的天际还飘着一抹淡淡晚霞。走出大门,远远地,行道树下立着一个侧影。
  孙鹏站在灰色的马路边,穿着深色的外套和牛仔裤,手垂于身侧,指尖里是抽了一半的烟。他的手抬到唇边停泊了片刻,再次放下时,脸边飞起了一片烟雾。
  下班高峰,街上车流人海。混着空气里不知名的植物的气息,这个沉暗的侧影轻而易举闯入了她的心扉。
  是的。当你心里住了一个人,无论他在哪里,你的心都会自动打开,待他步入。
  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喜欢他抽烟的样子。每当他的脸浸于缭绕的烟氛中,他的身上总会出现一种深沉的孤独。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候那样,就像,现在这样。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要他戒烟的。爱的本身,不就是矛盾么?
  街边,当孙鹏再次抬手把烟送到唇边的时候,一定是感到了什么。也许是一道凝然的目光,也许是一阵风的戛然而止。他偏过脸,看见了她。
  城市上空的那一抹橘黄色的晚霞渐渐淡去。路灯亮了。
  她朝他走来。
  她走近了,他把烟头扔掉,目光平和,“想吃什么?”
  “不去店里?”
  “吃点别的。”
  她迟疑了下,“好吧。”
  店开了之后,他不常来等她下班,像这样不说一声就来,更是少数。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刻意营造浪漫的男人。相恋以来,他们在外面像模像样吃饭约会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
  好在,陈岩也不喜欢太造作的举动。男人自以为是的浪漫,时常会令女人感到窘迫。
  在市中心的一家餐馆,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聊着天吃完了这顿饭。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说的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话,话题在中途微微停顿的时候,他们看着对方,看着看着,都抿唇笑了下。这个相视一笑,奠定了今晚的基调。
  一个小时后,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他松松握住了她的手。
  他粗粝的掌心有些温热,吸附在他衣服上的淡淡烟味断续飘荡在她鼻尖,这一切,她都觉得安心。
  大荧幕的光散射在黑暗的空气里,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影中哭天抢地的爱情,一段段煽情的音乐在耳边此起彼伏。
  剧情过了大半,陈岩动了动,投在屏幕上的目光无声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低头看她。
  这么一来,他们的脸就离的很近,近到向前一点点,就是对方的唇。
  这个世上,并非什么都有深远的意义,就像此时她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就这么望着他,像一把月光洒在湖面。
  咫尺的距离,她的脸上有化妆品淡雅的香气,随着呼吸,还有细细的鼻息。全是考验。按耐住吻她的冲动,他拨动了下她的发,伸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肩。
  荧幕上,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哭泣,影院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剧情。
  陈岩被那声响吸引的转过脸去,不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跟着人流走出电影院时,已经9点多。
  回去的路上,孙鹏平淡地和她说了白天发生的事。说到最后,他说,“如果店做不下去了,我们……”
  陈岩的反应出奇的冷静,打断他,“今天能不能不谈这些?”
  客房里,孙鹏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又呼啦一声拉上。回头,陈岩正在脱外套。
  他们在夜色里路过这家连锁宾馆,是她先停下了步子。
  他走过去,把她的风衣扔到床上,在背后伸手双手,缓慢地抚摸她包裹在薄线衫里的细长双臂。
  他呼出的热气就在她耳侧,她的头微微向后仰,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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