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阵雨- 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荒馨涯阋不倭恕�
  强子抱住她,忍着心痛,“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说没事就没事,谁也毁不了我们。”
  睡得迷迷糊糊间,孙鹏电话响个不停。
  在枕边摸到手机,他闭着眼睛接了,只听那边说了几句,他抖得睁开眼,在黑暗里坐了起来。
  

  ☆、生病

  陈岩外公夜里一个人起来上厕所摔倒了。这一摔非同小可。
  孙鹏骑着摩托车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家人全部忧心忡忡地等候在抢救室外。
  陈岩身上套着件大衣,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目光看着地面,侧脸被长发半遮。听见脚步身,她朝他看过去。
  陈母蓬头垢面,睡衣外面套着件长羽绒服,看见孙鹏过来,迎上去低声说,“跑空了吧,大半夜把你也拖过来……”
  孙鹏说:“应该的。”
  陈岩舅舅之前和他吃过两次饭了,远远看过来,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回应了下。
  电话是陈母给他打的。
  夜里陈母睡得正沉,忽然听见“硿咚”一声巨响,惊得立马起来,顺着声音跑到厕所,老人已经摔倒了,躺在地上,还压碎了两个塑料盆。陈母吓了一大跳,大叫着把陈岩外婆喊过来一起抬他,才发现她们两个人根本弄不动。
  这时候老人已经没知觉了,脸上也没了血色。陈母一急就打了救护车,然后又给家里所有人打了电话,也给孙鹏打了,叫他过来帮忙。
  孙鹏赶到陈家的时候跑了个空,估计已经送医院了,打电话给陈岩找了过来。
  他和陈岩目光交流了一下,走到了紧闭着门的抢救室门口。
  陈岩舅舅年纪也大了,头发半白,面色灰败,在旁边叹着气说,“刚进去,估计要到明早了。”
  刚才有个小护士出来说,老人血管很脆,这一摔脑子里有了新的出血点,出血点的位置也很不好。
  孙鹏说,“你们先回去吧,明早再来,我跟陈岩在这边等着。”
  陈岩舅舅说,“没事,再等等。”
  他掏出烟盒,要散一根给他,孙鹏摇了手。
  他说,“那我过去抽一根。”拖着沉沉的步子,这个小个头的中年男人往楼梯口走去。
  孙鹏在门口站了会儿,到陈岩身边坐下,帮她把领子扯了扯正,“累了吧。”
  她看看他,“还好”。
  两个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目光转动,陈岩对着长廊那头对陈母道,“妈,你不要在那边转了,过来坐吧。”
  陈母被这么一叫,茫茫然地走过来,在旁边的位子坐下。她下意识地望着手术室的门,望着望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孙鹏松开陈岩,去护士站要了两杯白开水过来递给她们。
  陈岩喝了两口,忽略掉陈母的泪眼,看着她捏着水杯不动的手,说,“喝点水吧,你跟舅舅先回去,我们在这边等。你们明早把要用的东西带过来。”
  陈母喝了一口水,“东西明早让你外婆带过来,我就在这看着,心里踏实。”
  陈岩看看她,没有再说话。
  长廊里鸦雀无声,偶有医务人员来回,橡胶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顿挫声。
  坐了近一个小时,抢救室的灯依然醒目地亮着。陈岩心里有些透不上气,跟孙鹏说,“出去走走吧……”他起来,跟她一起往外面走。
  走到一扇侧门边,孙鹏停下步子,拥住她肩膀,往外看看,“就站这儿吧,外面冷。”
  凌晨5点不到,天欲亮未亮,路灯还开着。
  门缝里有细细的寒风透进来,陈岩透着玻璃门看了看外面黯淡的路,有些如梦方醒。
  “孙飞一个人在家?”
  “没事,我把门反锁了。”
  “待会你先走吧,也不用这么多人耗在这……”
  孙鹏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这只手细瘦、冰凉,里面没蕴藏一丝力气,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将它整个包裹入自己的掌心。
  冰凉得空气里夹着医院特有的气味,望着门外夜色与晨光交织的一片虚空,陈岩缓缓吸了口气。
  “其实我现在有点后悔。如果我一直住家里,那个点我一般都已经下班了,上次,他可能就不会出事,或者那时候第一时间送医院,情况也不一样的,就更没这次的事了……”
  孙鹏听她慢慢说完,把她拥紧了一点,“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老人有老人自己的福气,再担心也没用的。会没事的。”
  她倚靠着他,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渐渐变亮,外面多了分喧嚣。
  他们去门口买了些早饭回来,刚把豆浆包子递给陈母,抢救室的门开了。纷沓的脚步,医生护士推着车出来了。
  大家立马沉默着涌上去。
  推床上,老人盖着薄被,只有脸露在外面,脸色蜡黄,闭着眼,没有一点生气。小护士在旁边给他提着点滴袋,直直把他往病房送。陈母红着眼睛跟着车一起去了病房,留陈岩孙鹏和舅舅留下问情况。
  医生大半夜忙了两个小时,也已经身心俱疲,没有刻意想什么措辞,口吻有些沉,“你们这个老太爷,幸亏来的及时。这一摔对他的影响很不好,新增两个出血点都是最重要位置。具体怎么样要等我们专家会诊之后,你们家属先做个心理准备吧。”陈岩舅舅要多问几句,医生只是说,“专家会诊后再定治疗方案,你们先去病房吧。”
  老人这一次突发事故,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陈岩家里人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惊慌失措。陈岩外公上次死里逃生,失去了大半自理能力,好不容易恢复到能够自己走路吃饭,这一摔,人就算救回来,之前的努力也算是前功尽弃。此时此刻,他们除了焦虑、担忧外,还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沮丧。
  似乎生活里总有无数的坎,跨完一个还有一个,永远跨不完。跨到后面,人的腿就软了,成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到病房,草草吃了早饭,大家做了简易的分工。陈岩舅舅回家接陈岩外婆,顺带拿一些日常用品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孙鹏送陈岩去单位请假,一起送完孙飞上班再过来。
  正是上班时间,电视台门口车来车往,陆续有人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拎着早饭往里走。
  孙鹏站在摩托车边,一边等陈岩,一边给强子挂了个电话,想让他今天去帮忙看一下店。电话一直没打通,最后他跟店里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和陈岩匆匆赶到家里的时候,孙飞刚醒,正一个人有些勉强地穿着衣服。孙鹏帮他把衣服利落地套身上,给他吃了个路上买的鸡蛋煎饼,马不停蹄把他送去了图书馆。
  整整一上午老人都没有醒,下午的时候,熬了一夜的陈岩先带着陈母回去休整,留两个男人在那守着。
  到了家里,陈岩洗完澡一出来就听到了悲痛的哭声。陈母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肩膀颤动,用餐巾纸捂着眼睛,呜呜哭着。
  很多年了,她没有看她妈妈这么放肆哭过。
  母女连心,陈岩头上还滴着水,木然在餐桌边坐下,慢慢也红了眼睛。
  她努力平定自己的声音,“妈,现在人还好好在医院躺着,你哭成这个样子对外公不好……”
  “你舅舅……早上的时候跟我说……这两天要去看墓,先给他们买好,以备万一……”
  陈母在哭泣中静了下,心里却涌上了更大的悲伤,颤着声音说,“我做姑娘的,这一辈子也没让他们两个老的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你好不容易出来了,日子终于好过点了……我就这么一个爸爸,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缺德事……怎么就不能让我好好服侍他几年,让他过点好日子啊……”
  陈岩忽然意识到,在平凡而繁琐的家庭生活里,她从未去认真感察过母亲的内心世界。她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妈妈,也不只是一个50岁的中年女人。她也是别人的女儿,是害怕失去父亲的孩子。
  陈岩静了静,眼泪顺着面颊一颗颗掉下来,“妈,你别说了……会没事的……”
  就在陈岩和陈母离开医院后,孙鹏在安静的病房里,意外的接到了散打馆奎哥的电话。一听到孔珍的名字,他愣了一下。
  奎哥问他还有没有在找她,孙鹏问是不是有她消息了。奎哥这才说,上午的时候在散打馆看到她了,来要之前没有结掉的工资。财务敷衍了几句,不愿意给,说要问老板意思,叫她留了电话,再联系她。奎哥挂了电话后把孔珍的号码发到了孙鹏的手机上。
  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孙鹏拨通了电话。小护士推着车过来,他侧身避让了一下。
  响了两声后,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显然是被她刻意按掉了。
  看着这串陌生的号码,孙鹏想了想,又给强子拨了个电话。
  没人接。
  傍晚的时候陈岩回到医院,老人中途已经醒过了。醒了十来分钟,就又睡了。医生过来看过,说血压还是偏高,已经用了最厉害的药,就是下不去。
  孙鹏忙得一天一夜没睡,眼睛里布了血丝,今晚还坚持要值夜。陈岩看着心疼,想了想,让他回去休息下再过来。孙鹏下去买了几份快餐,把陈岩他们安顿好就先走了。
  骑车回去的路上,想到强子,孙鹏隐隐有点不安。在一个红绿灯处,车子一拐,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摩托车轰然的引擎声在小巷里突然停止,一脚刹车,孙鹏脚撑地,把车停在了门口。附近有狗狂叫起来。
  摸黑往巷子里走了一段,他找到了强子住处。
  进了院子,几个小房子里头都亮着灯,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过去敲了敲门。
  没动静,他又敲了敲。
  第二次的敲门声停止了几秒后,就在他又抬起手的瞬间,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的声音。
  “谁啊?”
  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孙鹏整个人都怔住了。
  

  ☆、78万

  到了晚上11点多,孙鹏才回来。
  病房早就熄了灯,一张折叠小床贴着墙展开,陈岩正蜷着腿坐在上面玩手机。隔壁床的病人找了医院的看护值夜,看护在另一张小床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孙鹏进来后,轻缓地带上了房门。
  她抬眼看向门口,柔和的面庞上映照了一片手机的荧光。
  床尾的监控器开着,闪着灯。孙鹏轻步到病床边,看了看沉睡中的老人。老人松垮的眼皮盖着双眼,鼻子里插着导管。竖在旁边的点滴袋缓缓往他身体里输着药液。
  看了会儿,他到她身边坐下。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的点点光亮,在黑暗中孤寂浮动。
  “怎么样了?”他低声问她。
  陈岩摇了摇头。
  几个不同科室的主任医生晚上都来看过,情况很不好。不好到家里人没有精力再担心忧虑,他们需要把更多的心思花在接下来的丧事上。
  他的手掌摩挲了下她的脸,眼中温柔,“把被子放下来,你睡会儿?”
  她摇头,“下午睡过了,坐着吧。”
  隔壁床看护翻了个身,鼾声停了,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他的身上似有令人心安的气息,她忍不住身体倾斜,偎向他的肩。
  孙鹏把她手机拿开,握住她的手,向后挪了下,后背倚到冷硬的墙上支撑身体,搂住她,让她更舒适地靠着自己。
  空气卷着药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环绕着他们,被重复的吸入呼出,越发沉闷、混沌。
  凝视了会儿黑暗中的病床,陈岩闭上了眼。
  在更深的黑暗里,那些沉寂于时间之河的模糊过往,都悄悄浮泛上来,在静夜的水面上闪耀,流淌。十几年来,祖孙间的那些好好坏坏,距离与隔阂,都似水洗过一般,只剩下点滴抓不住的温情。
  她忽然睁开眼,仿佛看见了正在消逝的吉光片羽。
  深浅不一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她往他脖子里蹭了下,彻底埋住自己的脸。孙鹏动了下,用手有节奏地轻轻拍她的肩头。无言的安慰。
  两天后,陈岩外公去世了。
  最后的时刻,医生把他从抢救室推回病房,陈家人一起围到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嚎哭。他已无法发声,只用一双混沌的眼睛把床前的人轮个看了,最后安安静静地停了呼吸,什么话也没留下。
  陈岩外公近80岁,也算是喜丧。灵堂就设在家里,丧事由陈岩舅舅一手操办。凡是有亲朋好友来家里吊唁,回忆到老人以前的事,陈母总是红肿着眼睛痛哭流涕。
  孙鹏这几天只每天中午去一趟店里拿饭,其实时间都在陈岩家帮忙办丧,俨然一副女婿的模样。亲朋好友问起他的身份来,陈母都坦然默认了。
  然而,头七的最后一天,陈岩家摆酒请亲戚吃饭,他却没有出现。陈岩给他打电话催促的时候,他人还在法院里。
  ——法庭上,张强和孔珍木然坐着,脑中嗡嗡一片,双方律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