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阵雨-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笔试过了,没过面试。”

  他点点头,“我这边认识几个挺有经验的面试考官,下次介绍你认识,取点经。”

  “好啊,先谢谢了。”

  店里播放的音乐是纯自然的潺潺流水声,似有一条时光的小河,在他们之间轻轻流淌着,将他们隔在景色陌生的两岸。

  没过一会儿,听见门口有动静,男人头朝着屏风外探了下,回头跟陈岩说了句“人来了”。他起身过去迎。

  外套敞着的周思鸿看见男人迎上来,拿着车钥匙的手朝他空点了下,唇边含着淡淡笑意,“你老子现在是不是不管你了,刚结婚就出来鬼混。”

  周思鸿额头、脖子上都有很明显的淤青,他打电话约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头养伤,直接推掉了。但这人突然从A市开3个多小时的车来访,非约他出来不可。碍于一些情面,他还是来了。

  男人虽有心理准备,看见他脸上挂的彩,心里还是愣了一下,笑笑,空揽着他的肩往里带,“鬼扯蛋,正经事找你。”

  他带着他入座。

  绕过屏风,看见陈岩的一瞬间,周思鸿顿了身形,脸色微变。随即,他朝她淡淡笑了下,悠悠坐下,后背靠到沙发上,双肩展开,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男人坐下来,有模有样地给他把茶倒上,白色雾气飘于杯盏之上。

  “思鸿,今天这个局是我的意思,陈岩她是特意来跟你赔罪的。我就当回和事佬。”

  周思鸿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徐吐出一口烟,看着陈岩。

  斜对面,陈岩垂眼看着茶席上的一只紫砂小茶宠,双手虚握着盈满了水的小瓷杯。

  微微尴尬的气氛中,男人看看她,又看看周思鸿,“事情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你给个面子,这人情你就记在我头上。”

  他拍拍他的肩,“你看行不行?”

  下午接到她的电话,他很是惊讶。听闻她现在的对象把周思鸿给打了,他更是没在电话那头反应过来。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有求于他。不管怎么样,他也要帮这个忙。

  周思鸿抽着烟,没说话。

  男人看看陈岩,唤了一声,“陈岩……”

  陈岩抿了下嘴唇,看向周思鸿,声音平和地说,“周总,我帮孙鹏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别计较。”她虚敬了他一下,独自慢慢饮了杯中茶。

  男人淡淡笑了下,“都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有误会说清楚就行了。陈岩,你先回去,我跟他还有事谈。”

  陈岩领会了他的意思,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男人送她出门,在门口告别。他看看她,说,“你就放心吧,这个事包在我身上了。”

  风正烈,他没穿外套,陈岩说,“谢谢你,文杰。进去吧,风大。”

  再次听到她叫出他的名字,范文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愣了下,释然地笑了,“没事,这里打车方便么?”

  “方便。”陈岩也淡淡笑了下。

  他看看她,“那个……那我先进去了……”

  陈岩点头。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就再找我吧……”

  陈岩点点头。

  他是她的初恋,学校里一表人才、出尽风头的学生干部,追她的时候花尽心思,她答应的自然而然。

  爱到浓情蜜意时,范文杰不只一次对她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她的独立和在人群里冷冷的样子,越看越心动。

  从小缺爱的女孩子首次面对爱情是极度茫然的。强烈的渴望爱,也强烈的想给与爱。

  他说喜欢她那样,她就极力维持那样,不干预他的生活,不电话追踪,对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装作满不在乎,清清冷冷。

  外表看似大气潇洒,其实背里爱的小心翼翼,不敢暴露自己的一点点缺陷。

  有次约会他迟到了半个小时,她也装作毫不在意,问都不问。

  范文杰养尊处优惯了,从没在意过这些。

  他喜欢的她的样子,并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所以在这段感情里,她是不快乐的。

  渐渐在细枝末节中发现他家境优越后,她骨子里就更自卑了,事事在暗中迁就他。这段感情走到最后,范文杰对她仍然迷恋,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很有信心,而事实上,那时候的陈岩早已筋疲力尽。

  没人会想到,为人处世总带着些距离感的陈岩在爱情中会这个样子,如果没有这段恋情作证,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分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陈岩都很想在范文杰的人生履历上擦掉自己的名字。因为每当她回想其中的自己,都只感到无尽的丢脸和遗憾。

  风中,陈岩把口鼻掩在围巾里,走上斑马线,到街对面打车。

  连着招手的两辆车都载了客,她正打断往前走一段,电话响了。

  “等下过来吃饭啊,在门口小店带包盐,家里盐用完了。”是陈母,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正在炒菜,“快点啊,小孙已经来了,就差一个菜了。”

  陈岩反应了一下,慢下步伐,干干地问,“他怎么过去了?几点到的?”

  “刚到,你也快回来吧。”

  孙鹏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在店里被陈母找到的。

  今天陈岩第一次来他的店里。陈岩只顺口跟她提过店的大概位置,她是顺着街找过来的。这条街上的餐饮店不多,隔的也远,问到第二家的时候,她就找到了。她跟孙鹏说,自己是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你这眼睛怎么弄的?”

  “在厨房里撞油烟机角了。”

  “没事吧?”

  “不碍事。”孙鹏摇摇头。

  如果不是挂了彩,他也打算去看看陈岩外公,有阵子没去了。

  今天厨房里的水龙头坏了,陈母当着陈岩外公面抱怨了两句,她外公躺床上,这阵子口齿恢复了不少,说,“找小孙买个来换一下好了。”

  提到孙鹏,陈母才想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来了。

  她知道陈岩跟他没有断,她隐隐觉得,孙鹏不来家里,是因为知道她态度反对。

  下午的时候陈母自欺欺人地想,与其让他们私下发展,不如在明面上往来,在她的眼皮子下面,她还能看着他点。她不想承认的是,这个家,越来越需要这个壮年小伙子。

  陈母环顾了他的店,跟他闲聊了几句,最后说,“忙不忙,家里有个水龙头坏了,帮我去看看,我把陈岩也叫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孙鹏迟疑了一下,理解了她的意思,立马去厨房装了一塑料袋食材,叫强子看店,自己跟着她回来了。

  陈岩回来的时候,陈母和外婆在厨房忙着,孙鹏在房间给她外公换衣服。

  她站在关着的房门前等了会儿,孙鹏开了门。

  陈岩外公穿了身干净的毛衫毛裤,躺在厚被子里,因为被折腾了几下,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孙鹏在旁边抽了两张纸帮他接了痰,扔到旁边的垃圾篓里。

  陈岩看了孙鹏一眼,在床边坐下,问老人,“今天感觉怎么样,腿上有劲点了吗?”

  老人点点头,“好多了。”

  两个人陪着老人聊了会天,一起出去吃饭。

  饭桌上,陈岩发现陈母对孙鹏的态度有了很细微的变化。此前她也会在面子上叫孙鹏多吃菜,现在,却直接给他夹碗里了。

  陈岩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吃完了饭,她和陈母一起在厨房收拾。

  陈母洗着碗,问,“他眼睛怎么了?”

  “啊?”陈岩想都没想,说,“前阵子在店里摔了一跤,撞到了。”

  陈母冷哼一声,没戳穿她,“你最好给我稳稳当当的,不要惹事情。”

  从家里出来已经8点多钟,他们并肩走在细窄的巷弄里,周围灯光幽微。

  走着走着,他碰到她的手,就握住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默默走完了这一路。

  拐出巷子,马路上车来车往,一群人正跟着音乐在旁边跳广场舞,人声鼎沸。

  “我妈问你眼睛怎么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摔的。”

  他似是无声地笑了下,“穿帮了。”

  走了几步,陈岩抽出握在一起的手,半转过身看着他。

  淡淡问,“下次还打架么?”

  他看着她,夜晚的街,空气里闪烁着朦胧的光晕。

  “嗯?”她带着点认真,用鼻子发问。

  他笑着看她。

  笑意淡淡退去,他说:“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城市的灯光将夜晚的天空映得微红,他上前一步,在她微怔的时刻,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在了怀中。

  此时,风停了,整座城市,只有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急死我了,好像语文考试在写作文!急死我了,我先交了。

  ☆、认命

  在茶楼里又坐了会儿,聊了些近况,范文杰把周思鸿拖到了酒吧。

  这店算不上清吧,但也不吵不闹的,每桌台子上都静静垂着盏发黄的小灯,氛围很放松。

  只提供一些简单的西式餐点,两个人都没吃饭,范文杰就随便点几个,要了瓶红酒。

  台上有长发女人在唱英文歌,一字肩的紧身长袖衫,包裹紧致的牛仔裤,蜜色的皮肤,黑色长发铺在背上,长得有点像东南亚人。她幽幽唱着,眼神时不时飘下去,眨眨眼,跟台下的客人互动。

  隔壁桌几个老外喝着啤酒,一个劲地朝着她鼓掌吹口哨。

  两个人吃着东西,听着歌,范文杰喝了口红酒,漫不经心地问,“那个男的,我听说之前是给你开车的,怎么敢跟你动手的?”

  陈岩只简单跟他说了事情的大概,他一肚子疑问,也不好问她。

  周思鸿看看他,面色不改地说,“在我车上动了点手脚,被发现了,狗急跳墙了。”

  范文杰一愣,过了会儿才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刀叉,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独自喝了,又倒上小半杯。

  过了会儿,范文杰说,“上回你不是说想见那个商务厅的,那个谁……前阵子我刚好跟秋玲她家阿姨一起吃饭,说是表亲。”停顿了下,“改天你抽个时间,我约一下,一起吃个饭。”

  周思鸿停下正在切的牛排,用餐巾擦擦嘴,喝了口红酒,舌头在嘴里裹了一下,点了根烟,也散给他一根。

  抽了两口,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他淡淡问,“这事你非要管?”

  范文杰嘴上衔着烟,低头点火,把打火机在手里颠来倒去,眯着眼盯着台上看了会儿,又看看他。

  “思鸿,她日子过得不容易,我也跟你说过,分的时候是我欠着她,她都开了口了,”他想了想说,“我这婚也结了,她到现在还没定下来,以后好不好,也就是这么一次了。”

  周思鸿没说话,晦暗的光线里,他嘴角的青块像一片阴影。

  他这回阴沟里翻船,是计划好好弄孙鹏一下的。没打算走明道,人都找好了,只等着来一次狠的。没想到陈岩搞来这么一尊神。

  他默默听范文杰的话风,猜测这事陈岩给他说了七分,留了三分,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一首歌唱完,台下鼓起掌,女人下台向前面几桌敬酒。

  周思鸿一直沉默,新的歌声响起的时候,他抬起眼,朝范文杰举了举杯,叫他,“文杰……”

  闷着脸看着舞台的范文杰看看他,确定了他的意思,提起了高脚杯。

  “叮”地轻轻一碰。

  “思鸿,这事我一定记心上。欠你一次。”

  “生分了,”周思鸿笑笑,“现在聚的少,难得看到你,在这多玩两天。”

  范文杰笑了下,“哪有时间,明天下午上面还有人下来。晚上跟你在这喝两杯,一大早就要回去。”

  “早就叫你出来自己做,你非要听你老子的。”

  “我家老头犟起来你不是没看过,我哪里弄得过他。”

  当年他闹着要结婚,他父亲只心平气和地跟他谈了几句。

  他说:“你好好听我们的话,这个家的情况,维持两三代,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是一意孤行,我顾好你们这一代,没问题,往下走就说不准了。你估量估量自己,你以后有没有能力到我今天这个位置。”

  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眼前的利益,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延续家族荣光,荫庇子孙。

  他敢走到这光圈外面么?他不敢,他从小就是被这光照着长大的。他一出去,他就不是他了。他能做到他父亲那样么?那一年他才24岁,但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这一生,他是做不到了。

  所以,他懦弱的放弃了。

  后来娶的是家里介绍的女孩子,门当户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把这个社会上的大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