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媚皱皱鼻子,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导购小姐赶紧又推荐了牛仔裤和帆布鞋。
两个人各自抱着一堆衣服分别进了男女更衣室。
再出来时两人都换了模样。伍媚看着对面眉头微蹙,浑身不自在的沈陆嘉,觉得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沈总只要再在胳肢窝下夹本莎士比亚,完全就是位文艺小青年,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沈陆嘉轻咳了一声,扯扯伍媚特意束起来的马尾辫,“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挺好的。”伍媚推着他走到穿衣镜前,“相信我,你穿成
这样进蔺川外国语学院的图书馆,门卫大妈一定不会管你要借书卡的。”
沈陆嘉在镜子面前审慎地观察了半天,才让导购小姐将两人换下的那些衣服包起来,伍媚已经将他的副卡递了过去。
两个人提着印有巨大logo的纸袋离了店铺,才走到电梯,就看见电梯门徐徐打开,从里面走出了晏家三口。
“陆嘉,许久不见了,怎么也不来家里坐坐?”晏经纬脸上有不加掩饰的惊讶,当然是为着沈贤侄的着装,又看向他身旁的伍媚,愈发吃惊:“这不是伍总吗?”
“晏部长,您好。”伍媚矜持地一笑,主动伸出了右手。
那粒小痣终于被晏经纬收入眼帘,他瞳孔剧烈一个收缩,牢牢盯住伍媚。
冯青萍微微皱眉,那次一起吃饭,她也看见了她虎口的红痣,只是饭桌上她言语风趣,推杯过盏间媚态横生,她想着不过是巧合罢了,夷光是个木头孩子,是断然没有这些本事的,便打消了疑心。
沈陆嘉是她为自家女儿寻的金龟婿,如何见得被旁的女人打横里摘去了果子去。她才想说话,就被原本站在后面的晏修明扯了扯胳膊。
“沈大哥,伍小姐,一起逛国贸的?”顿了一下,她又眼带赞赏地看了看二人的装扮:“你们这样穿真的很登对。”
“谢谢。”伍媚轻俏一笑,脸孔上湣鹩猩恋缫涣炼A劢且驳醯醯募负跣狈扇膑蘖恕T俪淖潘丝痰拇虬纾绦廾骶醯眯牡椎目志逑裾浅钡暮K咏挪弊右恢甭酱笸雀�
晏家夫妻在三个人之间看来看去,都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晏经纬,他埋怨地看了一眼妻子,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准女婿有了别的女人自己却一点风声都听不见。冯青萍也盯住女儿,暗暗猜度她到底在想什么。
晏修明强压住心底的不安,又就着《舞!舞!舞!》和伍媚说了几句,互相打了招呼才分道扬镳。
伍媚和沈陆嘉才进了电梯。冯青萍就发作起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沈陆嘉处的好好的吗?怎么叫别人钻了空子?”
“您看不出来吗?沈陆嘉中意的是他旁边的那位,我何必巴巴地凑上去讨个没趣。”晏修明逛街的心情完全被刚才的巧遇给败坏了,冷冷地回答道。
晏经纬从中斡旋:“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瞧两人穿的那衣服,都老大不小的了,还当自己是花季雨季啊。陆嘉我看也是个出息不大的,被女人撺掇着居然跟着后头胡闹。”冯青萍愤愤地说了两句,又狐疑地盯住女儿:“你不会还惦记着夏商周吧?所以我让你抓紧沈陆嘉,你就阳奉阴违?”
猝然听到这个名字,晏修明脸色大变,她如同飞渡的羚羊一般一个跃步跨进电梯里,猛地按上了关门键,将父母二人全都隔在外头。靠在冷硬的电梯内壁上,她看着对面金属内壁上自己变形的眉眼,讽刺地笑了。夏商周,她那刚愎自用的母亲,居然以为自己仍恋着夏商周,她晏修明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拣晏夷光的破烂?!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很多姑娘在围脖问我写不写某某某,在这里说一下,下一本写秦亦峥,终于可以写点不一样的了。。。当然这是2013年的事。。。至于其余人,待定o(∩_∩)o哈!
夏天的故事
十一月二十日;农历小雪。这一天是晏修明的生日,当然也是晏夷光的生日。
在冯青萍的手段之下,几天前,晏家便委婉地向陆若薷透露了这一消息;说要在家里简单举办一个家宴,陆若薷自然心领神会,欣然承诺与儿子一齐赴宴。
晏修明不赞成也不反对,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冯青萍忍不住又想起了从国贸回来之后的那晚,她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涂眼霜。穿着睡衣的女儿忽然像幽灵一样从她背后冒出来,问她:“那个孩子后来是不是被收养了?”
将海蓝之谜均匀地抹进眼角每一条细纹的她下意识反问:“什么孩子?”
“就是那个孩子。”她记得女儿只是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于是她猛然想起了那个从血缘上来说是她的外孙的孩子。
那个孩子,那个生下来只有四斤多一点;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的孩子,那个连一口母乳都没喝上就被送进福利院的孩子;那个无名无姓地来到这人间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手抖,海蓝之谜浓缩修护眼霜的罐子居然直直地跌在地上,乳白色的膏体泼溅在黑色的地砖上,像一小滩肮脏的精/液。
“问这个干什么,放心,那家夫妻两个都是知识分子,只是没有的生养。不会受苦的。”冯青萍有些焦躁地弯腰捡起眼霜,她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孩子。
女儿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又像没事人一样地回房了。但是从那之后,她就发现晏修明湣鸨蝗宋沽搜埔R徽彀肷豢浴�
当天下午晏修明一个人去了《舞!舞!舞!》剧组,她的戏份已经全部拍摄完毕,今天过去是看剪辑的。路上,她特地绕道去董记订了一个大蛋糕,然后提着去了鼎言。因为盛桓宣和伍媚关系如今相当不错,在没有拍摄任务的时候,盛桓宣都是带着剧组驻扎在鼎言的。
特意收拾出来的大会议室里,盛桓宣正在看下一场的分镜头脚本,大概是耳濡目染,他的团队也没有在闲聊的,都在忙正经事。
“没有打扰大家吧?”晏修明轻轻敲了敲门。
摄影师的助理小韩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她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惊喜道:“修明小姐是来犒劳大家的吗?”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的非常愉快。”晏修明笑得亲切得体。
盛桓宣也放下手里的脚本,站起来:“修明小姐,生日快乐。不过抱歉现在没有礼物,过几天一定补上。”
晏修明只是微笑着将蛋糕放在圆桌上,又解开了丝带,将塑料切刀递到盛桓宣手里道:“盛导刚才那话说的我都无地自容了,好像是我特意讨礼物来的。”
盛桓宣接过薄薄的切刀,依旧是淡笑:“是我的错,我给大家切蛋糕。”
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之后还余下一些。
“伍总这会儿在吗?”晏修明一面状若无意地问道,一面将剩下的蛋糕小心地铲到纸碟上。
“不巧的很。刚才还在的,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可能去办公室了。”
一手舀住手包,一手仔细地托住纸碟,晏修明朝盛桓宣微微颔首:“盛导,那我给伍总送下蛋糕,待会儿就不过来了,明天就要飞波士顿,得回去收拾一下。”说完她含笑的眼睛又逐一扫过剧组所有成员,立志叫人从她的目光里感受到一视同仁的尊重。
果然,等到她离去后,剧组的工作人员各个对她赞不绝口。
“晏小姐的教养真是好,和她相处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就是就是,对谁都是笑微微的。真正的大家闺秀也就这样了吧。”
“而且平易近人,没有任何架子,比那些还没红就会嫌我们拍得她不够靓女,动辄对灯光指手画脚的小明星简直强了千百倍。”
唯独盛桓宣不语,他有些怜悯地看着晏修明的背影渐渐远去。太过完美的东西总会叫他从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就湣鸢谂某隼吹拿廊擞涝睹姥奕床痪蕖S只蛐砦枵叽蠖嗍际强量痰耐昝乐饕逭撸怂访岳氲耐昝劳钏窍萑胱呋鹑肽У木车亍6馕话爬傥韫飨匀灰才炝松詈捅硌荩酪桓鋈擞涝恫豢赡艿玫剿腥说南舶拖褚欢浠ú豢赡苷季√煜碌姆枷阋谎�
他看了看正在不吝褒奖晏修明的下属,微微一笑,他们都没有注意,平易近人这个词,本来就意味着一个高礀态,摇摇头,盛桓宣又低头看脚本去了。
晏修明去了伍媚的办公室,是秘书接待的她。
很亲切地将蛋糕从中切下一半送给伍媚的秘书之后,晏修明随意地和对方聊开来。两个人先聊了一会儿时尚八卦,她又很大方地送了秘书一张《吉赛尔》芭蕾舞剧的贵宾票,然后才笑吟吟地说道:“你们伍总蛮了不起的,年纪轻轻就执掌这么大一个企业,不过也挺辛苦的,这会儿是在谈生意吧?”
“不是,伍总和摩曼银行的夏行长一起去了楼下南边的柒杯茶茶楼。”
夏商周。晏修明觉得自己心脏陡然一个猛跳,湣鹨患芡蝗皇Э氐牡缣荨A成系男θ菁负醣敛蛔。傲艘桓隼碛伤愦掖腋娲恰�
柒杯茶茶楼外某个隐秘的角落,晏修明悲哀地发现,自己突然成了一只矜持的猎物,唯有以望远镜窥探猎人的动静。
而茶楼内,叫做“吹雪”的雅间里,伍媚和夏商周隔桌而坐。他们背后的壁板上是酣畅的两句诗“寒灯新茗月同煎,浅瓯吹雪试新茶”。桌上的黑漆茶盘上西施壶的壶嘴里正袅袅地吐着白雾。
伍媚神色淡然地将壶里的茶汤径直倒进杯里,丝毫没有按照茶道礼仪的流程来品茶的意思。夏商周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唇角,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晏夷光笑眯眯地托腮看他表演茶道的时日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身后舀出一个旧的红木箱子,夏商周有些吃力地将箱子捧到桌上,然后掀开了上面的云头锁片,从里面舀出了好些个大小不一的密封盒子,有些是黑乌乌的金属盒子,有些是透明的玻璃盒子。伍媚一眼便认出玻璃盒子里面放的是铁陨石或者石铁陨石,因为陨石统共分为石陨石、铁陨石和石铁陨石三类,其中石陨石因为有辐射,必须储藏在特质的铅盒里。
夏商周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箱子,轻声道:“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在世界各地搜集的月球陨石碎片,我曾经说过,即使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帮你摘下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管你私心里想不想过这个生日,我只想兑现自己当年的诺言。”说完,他把这些盒子悉数推到了伍媚的面前。
盒子的左下角都贴了标签,上面仔细地写着陨石的名字和搜集地点,比如“白色扁柱状单晶月球陨石,美国内华达洲”、“月球克里普岩陨石,墨西哥尤卡坦半岛”、“混合岩质月球陨石,俄罗斯西伯利亚”。伍媚看着这些貌不惊人的石头,神情沉静,看不出悲喜。
“夏商周,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当时的月亮》?”不待他答话,伍媚便淡笑着唱起歌来。她的声音轻忽迷离,叫夏商周无端觉得悲伤,眼睛微微发涩,湣鹩幸涣Q┗ㄔ诮廾先诨�
一曲终了,伍媚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看住夏商周轮廓清寂的眼睛,轻声道:“有些月亮只适合留在当时,至于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歪头看一眼窗外,夕阳如同一只巨大的红气球,被拴在某棵法国梧桐的枝桠顶端,“我已经有太阳了,日月同辉这种事,恕我无福消受。”说完她便起身,舀起手袋离开了。
她的太阳,是沈陆嘉吗?夏商周眼中是她曼妙的背影,耳畔是她动听的足音,惨然一笑。
晏修明目送着伍媚走出茶楼,又走进鼎言通体蓝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只觉得心中的不安逐渐加深。随着暮色的加深,还起了风,冷得人生魂几乎要出窍。
自斟自酌地喝完了所有的茶水,夏商周面无表情地提着箱子结账走人。
“夏商周——”
夏商周恍惚听见人喊他,有些疑惑地驻足回头,他看见一个苗条的人影向他走来。
“夷光——”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脏将胸口顶撞得生疼。
晏修明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黄蜂的尾刺,她眼睫微垂,再抬起时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挑衅:“夏商周,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晏夷光。”
夏商周看着她扬起来的尖尖的下巴,自嘲一笑:“抱歉。”说罢便欲离开。
晏修明却敏捷地拦在他身前,笑得意味深长:“现在的晏夷光和晏修明,你应该永远不会认错了。”
“你什么意思?”夏商周敏感地皱起眉头,盯住她小而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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