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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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色记忆-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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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亚伦也是忙。”姚姐插了一句。
  沙加忽然抬起眼望了姚姐一下,眼神里略带责备。我捕捉到了,只是不明就里。
  推门进来的是加隆。大家寒暄一番。姚姐故意问道:“很久不见你的小鱼了啊。”加隆笑笑,又看我一眼,终于还是不说话,只默默地拿了宫儿带给他的草饼,反复翻看,也许是借以避开这个话题。
  (三)
  我替老师收拾东西。我心里是有了打算,迟些也许会换掉这份工作吧。加隆走过来,也默默地帮着我擦了会儿桌子。我看他一脸严肃,扑哧地笑了:“你干嘛呢?”他定定地望了我好久,直让我心里难受了,于是我摇摇他。“卡卡呀,”他低声说,“我准备回去。”
  我心里沉沉地敲了一锤,可也还是笑了问他,是不是回家去。
  他并不回答,只告诉我,那个叫做韩小鱼的女孩子也会跟着他走。
  我拍拍他:“好啊,要幸福啊!”哪怕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也只能在嘴边淡淡地抹开。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从此不再相见。
  小云待到茶庄打烊了才走,这便是一日了。小瞬瞬早在老师怀里甜甜睡了,小拳头还堵着小嘴,在梦里啜出声音来。小云从他那里接过孩子,一手抱了,另一手胡乱地摸着背带。老师忙替她拾起来,又叫来宫儿帮忙。小瞬瞬睡得很熟,怎么折腾也不醒来。小云要出门的时候,老师突然叫我:“卡卡,你和小云同路的话,一起走吧。”我急急地拿了东西跟了出去。
  我很喜欢孩子,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嗅着他的奶香,浑身酥软。小云见了,便笑了催我也赶紧要个孩子。“卡妙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她说。
  “亚伦哥的孩子也漂亮得很。”我的眼睛一直看着瞬瞬,“可惜已经有个曦柔妹妹了,不然将来给我做女婿。”
  小云笑一下,摸了摸孩子的背。
  “卡卡,”她手上的大包拿得很吃力,我要帮她,她却不愿意,好生地谢着摇头,“有空多来看我们。”她轻轻地拉起小瞬瞬的一只手挥挥。“我们很寂寞。”
  我很想问下去。可是看小云要转过去了,就和她匆匆道别。
  (四)
  我回到家的时候,卡妙正在整理鲜花。今天花店里剩下的不多,一束矮矮的郁金香和一束柔弱的玫瑰,他将它们插在花瓶里,高低不一错落得很有生趣。
  “回来了。”他笑着回头,给我递上来一杯热开水。
  我坐到他身旁,紧紧地挨着他的手臂。他笑着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今年圣诞节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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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不算冷,小云轻轻摇醒了儿子,给他洗了个澡。小瞬瞬早就玩儿累了,啜吸着奶瓶很快又入了梦。她将儿子放在小床上,自己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几时几分。
  门开了,进来一个疲惫的亚伦。小云愣了一下,站起来,微笑着迎上去,要替他接过手里的文件袋。亚伦也愣了一下,递给她。脱下了鞋子之后先过去看孩子,见着儿子甜甜地睡着,禁不住俯下身子去亲他的小脸。小云欣慰地笑了笑。
  亚伦看过了儿子,也没有多问什么了,一言不发地去洗澡,出来看见妻子还在沙发上,问了一句:“还不睡?”自己便进了书房,开了灯。
  小云的心有些苦涩,走进去书房给他端了杯水,他竟然随口说了句“谢谢”,视线依旧在带回来的文件上。她终于只能去睡觉,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钟入睡。
  (五)
  早晨我去Tina那里买东西。好久没有去了,一走进去有点恍恍惚惚的感觉。穆正在给小曦柔穿外套,小心翼翼地掰着她的小胳膊,曦柔的身子却扭来扭去,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Tina在一旁收拾书包,边笑起来。孩子有时闹两声,两人就赶紧凑下去逗弄一阵,温馨和谐得很。
  小云从外头进来,小瞬瞬趴在妈妈的胸前想事情,哇啦了两句又蹭蹭脸。Tina忙过来,又望望她身后,叹口气:“他又没来啊。”小云笑了笑。穆总算给曦柔穿好了衣服,我将饭盒放在桌子上,接过曦柔来。
  穆和Tina对望了一眼,心领神会,也伸手抱了瞬瞬过来。我问他们要去哪儿,他们说今天约好了一同去公园。看看外面,天气好得很很。只是小云的心不那么晴朗。
  我看着他们离开了我才走。Tina让穆抱着宝宝,自己则一直挽着小云的胳膊。虽然如此,可小云还是难免寂寞,有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六)
  我拿了桂花糕回茶庄去。
  宫儿和老师常常拉着手,去到哪儿都不放开。可瞧着他们说话,也还是平易的句子,一点甜腻的句子都没有。见我拿了糕点回来,宫儿笑了过来取,盛在一个白色的骨瓷碟子里端过去。
  姚姐在一旁“啧啧”:“没见过那么穷讲究的。”宫儿吐了吐舌头。
  老师拿了碟子自己吃着。门外突然进来个人。他一见便笑了站起来迎接:“亚伦,来,坐。”
  可是亚伦并不买账,朝着老师面前的小茶几就是一摔,丢下本书,便走了。宫儿抢先一步拾了来看,见是一本本科生念的《妇产科学》。她又好奇地翻开,扉页上画了个小人,闭着双眼,有长长的头发和朱砂,一旁是一个小箭头,写了“傻瓜”二字。宫儿一看便哈哈地笑起来,还递过来让我们看。
  “你这小妮子,也不怕你老师不高兴。”姚姐忍着笑低声说。
  老师淡淡地笑了一下,接过了书,也翻了几页,叹了一声:“都多少年了。”见我们讶然,他又说:“从前她是我的学生,我才毕业不久,我们感情是很好的。”这样说着,不免让人浮想。我看了看宫儿,她似乎不介意,反倒更想了解。
  “老师,”宫儿故意凑上前,“亚伦先生是不是把你看成情敌了?”
  沙加老师这回真的笑起来了,还一直望着宫儿,好像她刚说了一个不可收拾的笑话。
  (七)
  大家不免谈了一番旧事。
  我忽然想起裳雪这孩子来。于是把话题递向宫儿。她叹了口气,说情况不大好了。姚姐提议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她,也许就今天下午。老师点点头:“那里我也不方便去,你们替我问候,我看店子。”
  临近中午,穆他们便回来了。饭也没有吃。我忙跑到旁边的快餐店给他们买了几个饭盒回来。穆和Tina两人忙活一个孩子,手忙脚乱却也乐也融融。只小云一人,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瞬瞬放在长几上,轻轻地给他换尿片,还不时提防着他醒来。姚姐在里头忙活着,宫儿也回家去拿了,老师见着我还在张罗饭桌,自己走了过来,扶着孩子,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小云感激地望着老师点头。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累,话不多。
  小云瞥见了随意丢在一旁的《妇产科学》,手哆嗦了一下。老师微微一笑,只将那书叠放在自己的一堆教材里,收到下面的抽屉里。
  “他是不是来过?”小云低声问我。
  我不知道该答不该。老师先替我说了:“来过,看他工作挺忙的,有时间也多关系着,相处之道贵在沟通。”
  小云“嗯”了一声,突然眼泪就掉下来。我们都装作没看见,只听到她窸窸窣窣的抽泣。瞬瞬翻了个身,在妈妈的大衣里睡得舒舒服服。
  “老师,”小云抹了抹眼睛,“你教我们的时候才比我们大4、5岁,我们都喜欢你。”
  老师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
  “这些年很感激你老是鼓励我。”小云说,“良师。益友。”
  宫儿半开玩笑地接过来:“你们以前都咋地了?”没人回答她。
  吃过了饭,小云就抱着孩子要先回去了。近来她总是请假,在家里带孩子,气质与从前那种干练截然不同了,我们都惋惜。
  (八)
  我们在病房里看见裳雪,她已经大腹便便了,脸有些肿胀,依稀能看见清秀,目光不是太活泼。我们喊她,她也不能太能辨认出人来。米罗刚从办公室过来,精神头还是很足的,只是样貌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他的脸颊深深地凹了进去。本来就有些削的脸蛋如今成了瓜子,用在美人身上有余,若在他的身上,倒让人心有些疼了。他笑着进来,手里拎了一大袋水果,都是些时令的昂贵鲜果。
  原本以为家里遭此变故他的生意定也一落千丈,可是宫儿却悄悄告诉我,他还倔强着。也许天蝎座的男人就是如此,永远都担着,决不退缩。
  米罗坐到裳雪身边,轻轻地摸着她的脸。裳雪对他很依恋。可是宫儿突然小声地指指起身倒水的米罗,问她:“他是谁?”裳雪却咦咦呀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只是一直望着他,眼里全是信任和骄傲。
  我们出来的时候,心里都很沉重。姚姐说:“照理碰了脑袋不该这么迟钝,那完全就是什么脑伤后遗症了。”她又看看我:“我们卡卡把脑袋弄得震荡了,也还好好地活着。”我白了她一眼。
  米罗沉默了一阵,终于告诉我们,裳雪的小脑有点萎缩,这是先前医生要她做详细检查的原因。
  你有没有看过《一公升的眼泪》?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女主角如花的笑靥和早逝的生命,于是也只有沉默。
  (九)
  裳雪的妹妹迟些会过来。想到那个身量很足,但是一脸稚嫩的女孩儿,我们还是并不感到安心。
  卡妙打电话,叫我给他拿文件下去花店。我和姚姐说了,她催我快去。我回家去,看见米罗夫妻二人的房间寥落着,虽然每日替他们收拾,米罗也不时回来,但还是缺了很多温暖。
  卡妙的文件就在桌子上,我取了东西就赶紧下去。
  到了楼下,意外地碰见了小云。她说她将小瞬瞬放在邻居那儿,下来买点菜。我看着她将柔顺的长发拢在脑后,披散下来,温婉得很,嘴角上的两颗小酒窝浅浅的,与她婚前留了利索的短发大有不同。我说:“你也甘心一人在家带孩子。”她说:“也没什么。父母离得远。再说,我也喜欢孩子。”然后又笑笑。
  正走着,路旁的咖啡店里走出两个人。那长发的女孩子亲昵地挽着男子,将脑袋挨在他的肩上。
  我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都那么不大好意思。可是随即又昂起来,因为那男子的身影太叫人熟悉了,也是一头长发,瘦削的体格,一侧脸就可以看见他矍铄清秀的微笑。
  小云简直是呆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丈夫在别人的身边是什么滋味?
  (十)
  我扶了扶小云的肩,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没有赶上去,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一直走远。两人那样相拥着,连周围的空气也都暖和地融化起来。
  “我到了。”小云突然对着我笑了笑。这里是哪儿?哪儿都不是,我不放心她一人走着,执意陪在她身旁。卡妙给我打来电话,我只告诉他得晚些,他便心神领会一般叮嘱我在路上注意安全。我不能表现得太过幸福,哪怕丁点的快乐都会给她带来刺痛。
  小云的环保袋里只有一把青菜。可是她再也不想多走一步了,只紧紧地握着塑料袋的提手,茫然得很。我很心痛。任谁在她身边,都会因为她的无助感到无比难过。我们默默地回到他们家里,小云强打着笑容过去接了孩子,还和邻居寒暄了两句。小瞬瞬在她怀里转转小脑袋,又叫了两声“爸”。她想要哭,可是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不下来。我抱了孩子,让他的小脑袋伏在我的肩膀上。只是一岁多的孩子已经懂得认人了,扭扭小身子,总要往妈妈那里望。小云笑了起来,泪水悄悄地从两颊滑落。小瞬瞬也像懂事了一般,停止挥舞小手,睁大了双眼静静地望着她。
  我很想帮她什么,只什么也帮不上。
  终于拨了电话,卡妙匆匆赶过来。我望着他,不知好不好说出来。小云便望着他,坚强地说了一句:“谢谢卡卡陪着我。他可能外面有人。”卡妙听了,不讲什么,把小瞬瞬抱到房间里,给他洗澡,哄他睡觉。
  亚伦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小云放下话筒,才不可抑制地哭起来,哭得不知所措。我去做了顿晚饭,两人又想着法子逗她说话。她并不想一个人,可是她又无话可说,于是这样一夜,直到深宵,亚伦回来才作罢。
  (十一)
  亚伦看见我俩,都很意外,笑着放下皮包坐在沙发上。他等着小云端上茶,可是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归来感到欢迎。于是他站起身,很礼貌地对着厨房喊了一声:“云儿,可以端三杯茶来吗?”小云半晌才“嗯”了一句,我们已经从中听出了哭腔,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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