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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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记事-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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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明已经想尽办法去毁了这小畜生,哪里知道还是让他走出了一条活路来。
    宁谦傻傻张着嘴,半醉的脑子缓缓转动,果然记起有这么一档子事情,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嗐!”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夏景行有了武职在身,夏芍药是到了五月里才得到消息的,不止如此,还有六品诰命的服色送到了夏家门上,例行的封赏到了夏家,家里大开中门摆了香案来接旨,夏芍药怀里还抱着胖嘟嘟的娇儿,夏南天再想不到自家也有圣旨上门的一天,喜的眉开眼笑,往传旨的天使手里塞的荷包都鼓鼓的,心里念叨着女儿眼光奇准,到底没有挑错了人。
    夏芍药生完了孩子,洗三也只他们父女俩在家请了接生嬷嬷过来操持,既没请夏家族人也没往寒家送信。直等到满月了才往夏家族里报信,只寒家却并没去请。
    两家还是远着些的好。
    夏家族里听得夏芍药居然生了个儿子,以后这偌大的家产算是有了继承人,夏老三倒跟儿子叹一句:“真是老天也不帮咱们啊!”不然自家里岂不是要发一大注财?!
    还得收拾心情去参加夏南天长孙的满月酒,真是想想也让人沮丧。
    夏芍药洗三的时候没请何娉婷,她是隔得几日上门来才知道生了,闯进月房里看到这小人儿,孩子已经褪去了娘胎里红通通皱巴巴的皮肤,逐渐白净,瞧着粉雕玉琢十分可爱,顿时爱不释手,抱了好大一会子。正赶上小家伙送水火,拉了一泡大的,倒将她吓的差点把孩子丢出去,“他……他他竟然拉了……”
    房里奶娘丫环全都笑出声来,夏芍药都给逗乐了,“他也是人啊,吃了难道不拉?”
    “可是……可是他这么小……”
    何娉婷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幼儿,抱在怀里还没有真切的体会觉得这是个人,只当是个小玩意儿,亲眼见证过了小家伙五谷轮回,总算是有了真实感。
    有了这段经历,夏家满月也向何家下了帖子,何太太便推说头疼,不往夏家去,还朝闺女使眼色:人家儿子都生了,让你哥哥歇了那点子心思吧?!
    她自己一双儿女婚事还没定下,听到人家家里摆满月酒,只觉刺心。
    何家兄妹俩连同何老爷一起往夏家贺喜,何老爷见到夏南天怎么瞧他都不顺眼,这老小子大难不死,竟然当爷爷了?!
    他一个连儿子都没生出来的,最后竟然先做了爷爷,还有没有天理了?!
    夏家的满月酒宴上,何老爷不但瞧着夏南天不顺眼,就连自己儿子也瞧不顺眼,只觉这小子怎么瞧怎么碍眼,生意做的好又有什么用?连个媳妇儿也娶不来,孙子也还摸不着边,真是够让人堵心的。
    一不留神,他就喝醉了。
    夏芍药一个月子出来,人倒是丰腴了不少,不似从前单薄的似风一刮就要跑了,她在给夏景行的信里重点描述了儿子的胖,怕他不信,还特意亲自给儿子画了幅小像,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好像胖了一点呢。”也不想想自己那愁人的画技,想着等夏景行回来,她应该瘦下来了。
    身边的四个大丫环就没一个觉得她画的哥儿逼真的,拼命劝她:“姑娘别寄了吧?”你寄这么个黑糊糊的东西,知道的是你画的哥儿,不知道的当这是什么呢?
    哪知道等收到夏景行的回信,这几个丫环都傻眼了。
    夏景行在信里报捷,说自己最近立了功,瞧见儿子的画像就知道了必是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不然能占那么大坨地方?)又重点夸赞了夏芍药的画技有进步,都能画出儿子了,听到她长肉了他就放心了。
    这是……在夸姑娘的画技?
    几个丫环是亲眼看过夏芍药画的哥儿的小像的,传阅了半日都没瞧出来那墨团团跟她们家的胖哥儿有什么关联,没想到隔着千里路,姑爷倒是瞧出来了这个白胖的孩子,顿时都跪倒在了姑爷的想象力与鉴赏能力之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是仗打的昏了头,眼睛让眼屎糊住 吗?
    夏芍药被画技了得的丈夫在信里夸了一番,心里乐滋滋的,还跟素娥道:“夫君说了,我这不是工笔画,这是写意!写意你懂不懂?”
    素娥摇头,一脸呆滞:“奴婢不懂!”反正她就是知道,姑娘画的是真不像就对了!
    夏芍药被自己没文化真可怕的丫环给打败了,连写意也不懂,还怎么交流?
    她觉得,还是自家夫君与自己乃是知音,抓起笔再写家书,这才想起一件事儿来,“不对啊,咱们高兴了这么久,这小子的名字可还没定下来呢。”
    夏南天倒是拟了好多个,只夏芍药一个都没选中,父女俩为此僵持不下,多少年难得出现了分歧。
    一个说他是祖父,自然该做祖父的来赐名,一个说她是当娘的,好容易才生下这个兔崽子,怎么着也要有命名权。父女俩最后都没决定下来,便将各自起好的名字都写在一张纸上,随家书寄了过去,就等着夏景行来决定。
    夏景行才出了山海关砍完了辽人,回来一身的血跟汗,抓过家书拆开来看过,揉一把脸:“还不如让我再去砍几个辽人来的容易呢!”儿子的名字起什么都没关系,可是得罪了岳父或者媳妇儿就是大事了。
    以前他们父女俩立场一致,从没发生过让他站队的事情,倒也一家和乐。如今在儿子起名字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这就是要求他站队了。
    如果是在洛阳城,他自可以白天哄好了岳丈,晚上回房去在床上哄哄媳妇儿,就皆大欢喜了。如今隔着十万八千里,却要逼他表态,“这不是要命呢吗?”
    赵六听闻他有此难题,顿时兴灾乐祸,“别以为有了儿子就擎等着当爹,别的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嘿嘿……”
    最后还是夏芍药拍板,“他爹在外面打仗,咱们也只求他平平安安的,不如就叫夏平安罢。”一句话就将夏南天与她费了许多日子翻了许多书拟定的含有深意的名字给推翻了。
    夏南天也觉得好。
    夏景行这里还在为难,他们父女俩已经和解了,再接到家信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拍拍赵六的肩膀:“你干儿子有名字了。”
    赵六实没想到他敢冒着得罪岳父或者妻子的危险给儿子拟名字,“你这是准备回去向岳父赔罪还是回去哄媳妇儿?”告诉我兄弟你得罪了哪一位?
    夏景行摇摇头,“都没有!你还当我似你一般的蠢啊?”
    赵六不信,“不是他们俩都逼你表态的吗?“夏景行挠挠脑袋,只觉头皮最近痒的厉害,不用算也觉得自己洗头发还是在半月之前,这一个月天气热了起来,战事频密,辽狗跟不要命似的往关口上冲,他都好些日子没机会回帐子里睡一觉了,困的狠了,趁着辽狗攻城的间隙随便在城楼上或者草甸子里抱着大刀眯一会儿,听到战鼓声起,揉一把脸就往前冲。
    “这不是……战事忙嘛,就没空表态了!”
    想要不得罪两方的办法就一个字:拖!
    赵六顿时笑喷了,“也亏得你小子有法子,拖到他们定下来为止!”又问孩子起了什么名字,这才发现夏景行神色略有不同,似乎带着些暖暖的笑意,轻声道:“平安——夏平安!”
    赵六一怔,眸中悲喜交集,“平安!这名字真好!”
    这段日子,前锋营跟斥候营的兵士们都折损过半,燕王又从别处调了人手过来补齐,旧日的兄弟们埋骨黄土,新来的兄弟们再次并肩而上,都是年轻热血的脸庞,算起来这场仗打的并不久,还未满一年,却好似已经打了十年一样长。
    夏平安此刻还是个不知事的奶娃儿,吐着泡泡睁着黑黝黝的眸子扭来扭去的寻夏芍药,夏芍药躲在素娥身后,喊一声“安哥儿……”引的孩子四下找她,她却不肯露个脸儿。
    等到孩子找不到她,大有要开声一哭的架势,她却从素娥身后探过头去,笑嘻嘻道:“安哥儿,娘在这儿呢……”
    引的孩子露出笑模样来,伸着两手要抱抱,她却又缩了回去,孩子歪着头打量一番,找不到娘亲的脸,马上要哭了,她却又去逗孩子。
    大热的天,夏南天在外奔波了一天,如今家里的生意,外加燕王府的产业都落到了他肩上,忙的可不跟陀螺一样,从早到晚再没歇的时候。回家来就想瞧瞧大孙子,见当娘的没个正形,在她脑门上拍了一记,“你可有个当娘的样子吧,哪有这样逗孩子的?”
    夏芍药狡辩,“我明明是在教导孩子要牢记亲娘,不然谁要他都伸手,不知道亲娘的好!“她这说的是前几日何娉婷买了个彩绘涂金的拨郎鼓来逗安哥儿,引的孩子一直朝她伸手,夏芍药便说这小子有了玩物就忘了亲娘。
    夏南天笑她,”咱们安哥儿可还没娶亲呢,到时候了媳妇儿你这个当娘的还不得心酸死?“自有了大孙子,夏家这一枝儿便算是传承下来了,族里人来吃满月酒,全都夹着尾巴来道喜,再不似往日一般,虽夏南天家有万贯,可他们露出来的虎视眈眈的模样到底令人厌恶,倒好似他一辈子劳苦,最后都是为这些人拼搏一般。
    如今,这些可全是他家安哥儿的。
    夏南天抱着大胖孙子,只觉得格外满足。
    
    第五十九章
    
    南平郡主忽的就喜欢上了往各僧庙道观去了。但凡长安城中略有些名气的僧庙道观都跑的勤了起来,香油钱供奉一添再添,就盼着阎王爷能开开眼,顺手将小畜生从生死簿子上勾了去。
    他不是做着高危职业嘛,后来细打听了,说是在前锋营里,逢战必冲在前面的,立功容易,可丢命就更容易了。
    幽州报上来的抚恤单子长的拉开足有好几米,南平郡主可是追着晋王让他留神,万一什么时候就有了小畜牲的名字,可就是佛爷显灵了。
    都过去小半年了,却仍是没见到他的名字位列其上。
    福嬷嬷知道她的心结,劝了又劝,还不能打消她的念头,“……一个人的寿数是天定的,主子再求也无用的,说不得万一菩萨嫌主子心不慈,降下罪责来可如何是好?”
    “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只要小畜生活着,就没有什么好事儿!”
    她这是已经魔怔了,完全听不进人劝。
    “主子你想,就算是他立了大功回来,可早不是宁家门上的人,与主子又有何干?他过他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不好吗?宁哥儿已经是世子爷了,继承这镇北侯府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主子又怕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怕小畜生将来压到我头上去?!那他也得有这个命才对!“夏景行封官之后,晋王又往圣人面前去求了,道是宁景世亲事作定,封了世子面上也好看些。
    这次许是燕云十六州捷报频传,圣人心情了了,竟然抬抬手真将册封世子的圣旨降了下来。
    镇北侯府接到圣旨的时候,宁谦还在外面喝花酒,他最近愈发放浪形骸了,自大儿子从军立功的消息传到他耳里,他在老侯爷原来的屋子里枯坐了一夜,出来之后便往外面去了。
    再回来却是醉的人事不知,还是身边的小厮送到家里来的。
    南平郡主见他这模样,想着他许是心里不高兴儿子出息了,却光耀了别人家的门楣,奇异的竟然让她心里愉悦了许多,破天荒的亲自来照顾他,哪知道打湿了帕子,才在他面上擦了一把,就听得他呢喃一声:”惠娘……”
    晴天一声霹雳,震的南平郡主脑子都懵了。
    王氏闺名可不就叫惠娘吗?
    这么些年,她以为他早将这个女人深深的忘记了,一点印子也不留,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么些年他在外面万花丛中过,不论有多少女人她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唯独王惠娘母子,早成了她心上的刺,拔不出咽不下,时不时就扎的她心里隐隐生疼,寝食难安。
    她当即瘫软在了脚踏上,帕子也丢到了地上,唬的跟着的丫环大气也不敢出。
    第二日圣旨来的时候,她在正院里催丫环去请宁谦往前面摆香案接旨,丫环去了来报,“侯爷已经出门去了……”南平郡主气的脸色都变了,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紧着安排儿子闺女跟着自己跪拜接旨。
    到底是府里的喜事,南平郡主盼了这许多年的事情降到头上,府里便准备着开始办起酒宴来,四下发了帖子,宁谦也只到了正日子里才出席,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酒席上喝了个人事不知。
    前来赴宴的大部分俱是瞧在晋王面上,不愿意与南平郡主做儿女亲家,但是锦上添花来贺喜,吃一杯酒也是使得的。
    宁景世迎亲的日子已经订了下来,就在九月中,有了世子的身份,到底是给这亲事锦上添花了。
    闫家那边闻讯,还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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