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有些惊愕,他居然细心体贴到如此地步,连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难过都发现了。顿时,她感动万分,鼻头有些酸,强忍着,她点了点头。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失魂落魄的季舒言,简时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路沉默着送她回了家。
还需要再问吗?一切都已经那样明显,再怎么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喜欢的不是自己,尽管自己的心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悄悄有了她的身影……
看着简时的车子远去后,季舒言转身,走进小区的花园。
她在长椅上坐下,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切。
夜晚的清风带着丝丝凉意,毫无保留地渗透进她的心,她似乎感觉到有些雨水缓缓掉落在她周身,冰冷袭人。
“舒言。”
听到许酌的声音,季舒言睁开眼,夜色朦胧中,他是那么不真实,仿佛从来就没有真切地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一阵夹杂着冰凉雨水的风吹过,令她顿时恢复了神智。
“你来干什么?伤害了一个沈沁瑶不够,还想再多加一个我吗?”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许酌定定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样冷漠地跟自己说话,她眼里的疏离和厌恶让他顿时心慌不已。
定了定神,他看着她,语气执着而坚定:“我不想伤害她,更加不想伤害你。”
“或许我该感激你对我的慈悲,但是抱歉,我不会谢你。”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伤害我最喜欢的人。”
她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是风雨声太大让她听错了,还是她竟然已经混乱到出现幻听的地步了?“我最喜欢的人”……他是在说自己吗?怎么可能!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居然有些发烫,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身后竟然还是响起了许酌低沉动听的声音:“我说,我喜欢你,你没有听见吗?”
什么?!
她惊愕地回身看他,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可是,她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令她震惊不已的认真和笃定,还有一点温柔,一点深情……
“如果不想伤害我,就不要骗我。”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有些委屈,让人觉得分外心疼。
许酌慢慢走近她,深邃的双眸紧紧抓住她的视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她早已惊讶地说不出话,只是久久地看着他,好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微凉的细雨轻风中,两人长久地站立着。
渐渐的,她觉得脸越来越烫,连身子也灼热得难受,脑袋也越来越昏沉。但她仍然努力睁着眼,不敢闭上,生怕闭上了,再睁开时就发现这只不过是梦境。
在她挣扎了许久,终于抵挡不住晕过去之前,她居然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他急急抱住她,那么真实地看到他眼里的焦灼,那么真实地听到他无限心疼地低喊了一声:“舒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深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孩,这句喜欢,你真的是对我说的吗?
Chapter 22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季舒言似乎感觉到有一个人久久地坐在她的床边,深深凝视她。偶尔,她会模糊地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为她换着额头上敷着的冷帕子,为她轻轻掩好被角,为她倒好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为她擦拭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滴……
她不是没病过,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次病得很严重,连着烧了好几天,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是滚烫的,喉咙干哑嘴唇苍白奇…书…网,无论妈妈怎样变着法子试图让她吃点东西,她都会全部吐出来。
可是,即使是那样难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如今,只不过是身边的人不是温柔的妈妈,而是他,只是这样,她竟然哭了。
她痛恨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想逃避想忘记,可脑海里却总是闪着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记载着他们的过去,投射着她的卑微与懦弱。
即使是在昏睡中,她也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心酸痛楚侵蚀着她,令她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痛苦。
一直沉沉睡着的季舒言,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不停地咳着,咳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喉咙也越来越干涩难受。
有人将她扶起来,扶住她的肩,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等她渐渐平息后,那人让她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喂她喝了一小口水,又替她拉好被子盖上。
有好几次,她都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眼皮却沉重得仿佛被大石压住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始终睁不开。
许酌靠着床头坐着,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季舒言,瞬间竟有些恍惚。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这样虚弱这样无助。
过去的日日月月里,自己应该带给她许多的伤心和痛苦吧。不然,她不会这样绝望地病倒,不会紧紧锁着眉头,不会连睡着的时候也悄悄流下泪水。
再次替她擦掉眼角的泪,他第一次这样恨自己。恨自己竟然深深伤害了她,恨自己竟然从未注意到她对自己的好,恨自己竟然隔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样喜欢她!
老是说她笨,其实,最笨的是他。
第二天醒来时,季舒言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靠在许酌的怀里。
她尴尬万分,猛地坐直身子,不料动作太突然,使得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咳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这熟悉的感觉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好些了吗?”许酌让她喝了一口水,问她。
她依然有些恍惚,茫然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再睡一下?”
她摇摇头,“生病的时候睡得太久反而不好。”说着,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而许酌早已快步替她拿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愣,说:“谢谢。”
她径直走向阳台,在椅子上坐下,手撑在圆桌上,抬眼看着雨后清澈碧蓝的天空。
“吃点东西吧。”
听到许酌的声音,季舒言收回目光,转头看见他手里正端着一碗清粥。
她惊愕地看着他,问:“你做的?”
许酌把粥放在她面前的圆桌上,好笑地问她:“很奇怪吗?”
她点点头,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清香扑鼻的米粥。“有一点。你给人的感觉,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怎么会想到你也会做这些事情。”
许酌神情微变,唇角有些苦涩的笑容。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淡淡说道:“以前是不会,但后来不得不会。”
听出他话里隐含它意,她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许酌也不回避,直视她探究的目光,本来就打算要告诉她的。
“我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听婉仪和罗芸说过一些,但她们都不清楚,几乎可以说完全不知道。”
许酌看看澄净的天空,眼底有些沉痛,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惊人的语调向她诉说那一段过往。
五年前,十八岁的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失去双亲。
父母的结婚周年纪念日,爸爸想带妈妈去郊外山间游玩,妈妈却放心不下即将参加高考的他,有些犹豫。
懂事的他劝说道:“妈,你就去吧,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
在他和爸爸的再三劝说下,妈妈总算答应了。
当时的他,怎么会知道,就是那次郊游,让他在以后极为漫长的岁月里都要一个人生活?
父母在郊外逗留了两天,恰好遇上倒春寒,天气骤变,妈妈十分担心独自一人在家的他,执意要冒着狂风暴雨赶回家。
就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的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
而这端的他,苍白着脸狂奔到医院时,只能隔着重症监护室厚厚的玻璃呆呆地看着双双昏睡的父母。
医生竭尽全力治疗了一个星期,最终也没能挽回他们的生命。
“那天我本可以找到你,但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季舒言心底猛地一阵抽痛,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们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带着疲惫不堪的心远走他方,他却永远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当时的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大孩子,他要如何承受这残忍的一切?这五年,他又是怎样一个人步履艰难地走过来的?
仿佛感知到她心里的想法,许酌异常平静地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
“我爸妈在医院躺着的那一个星期里,爸爸的合作伙伴联合几家建筑公司,一口一口吞掉了爸爸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
许酌的声音渐渐冰冷。
“你能想象到吗?一个过去十几年来都慈眉善目的叔叔,转脸变成了阴险狡诈的小人,你能想象到他当时嚣张得意的嘴脸吗?”
他不禁冷哼一声:“这就是现实,我实在想象不出,还会有什么比这更残酷。”
他冰冷的语气,绝望的眼神,令季舒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难怪,五年后的他会变得这样沉冷淡漠,难怪他的眼睛不再像从前一样清澈澄净。他已经早早见识过什么叫世态炎凉,体会过什么叫世事无常,还如何保持一颗纯净的心?如何不用冷酷伪装自己,以免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她不禁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希望她手心的温度能让他感觉到一丝丝温暖。
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许酌身子一震,脸色没变,心底却有些暖意在悄悄蔓延。
沉默了很久,季舒言才开口问他:“我听罗芸说,后来你没有参加高考?”
许酌点点头,继续向她说着后来的事。
父母去世后,许酌意志消沉,不再去学校上课,整日整日地在酒吧流连,常常喝得醉醺醺地瘫倒在街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沈沁瑶还是通过父亲的人脉关系查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学业,日日陪着他,并且恳求父亲动用一切关系让学校免除他们无故辍学的处分,替他们保留学籍好让他们下一年能参加高考。
她每天跟着许酌,他去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许酌恶狠狠地赶她走,她就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让他看见;他昏睡在街头,她立刻打电话给父亲找人来帮忙;他在酒吧惹怒了人,她低声下气地向那人道歉;他无心学习,不再碰书本,她固执地找来所有名校的复习资料和试卷,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重难点……
沈伯年看她这样无怨无悔,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过她:“他这么不争气,你何必再帮他?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沈沁瑶想起许酌那绝望凄凉的背影,心疼不已。她看向父亲,语气坚定执着:“如果我不帮他,还有人帮他吗?我不能离开他,他需要有人陪伴。”
季舒言怔住。
她从来不知道,沈沁瑶那样骄傲的女孩子,竟然可以为他放下身段,默默地陪伴他照顾他!比起她,自己对他的喜欢,简直微不足道。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沁瑶终于忍不住狠狠臭骂了我一通才让我清醒过来。之后我们一起回到学校重新学习,第二年考上了B大。”顿了顿,许酌才继续说:“这些年,她父亲帮助我很多,她也对我不离不弃,所以……”
“所以你才一直跟她在一起?”
担心她理解错,许酌解释道:“不是的,我跟她说过无法将她视作女朋友,可是她并不放弃,我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末了,他又补充道:“我跟她,真的不是男女朋友。我也不知道,她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订婚。”
看着对面垂眼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季舒言,许酌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慌乱,一向出奇冷静的他此刻脑子里竟然毫无条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要说当年他约她见面之前就已经发现也许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她?难道他要说最惨淡最难捱的那一段日子,他心里常常想,如果是她在身边就好了?难道他要说大学里每一次有女生主动替他买水占位时,他总会莫名想起她?难道他要说五年后他发现她的身边有一个那样优秀的男人,他嫉妒得发狂?
终于忍受不了她长久的沉默,他问她:“我刚才说的,你明不明白?”
季舒言一直低着头,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些期待有些害怕,“许酌,你真的很肯定,你喜欢的人,是我?”
听她这么问,许酌心里不禁有些怒气往上涌,他克制着,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沉冷:“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我不知道。我很怕,怕你是在骗我,如果你骗我,那我……”
她越来越轻的声音,茫然的双眼,令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
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将她从椅子里轻轻拉起来,小心翼翼地圈进他的怀里。
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他的声音异常笃定:“我不会骗你。”
被他这样轻柔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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