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
视野之内,只见数以万计的人头如鳞片般匍伏在地,这鳞片一页页,一层层,如无穷无尽的岁月蔓延在历史的沙滩上,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响彻云霄的呼声也永不散去,万古一君的盛况也永不凋谢。
贺兰明澈也不禁被这场面震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收北蛮,定宜良,诸国从此皆臣服于庆国,年年向永宣帝进贡——乃是真正的坐拥江山、君临天下!
也许,这一日,将永远记录在历史的书页中。
想及此,贺兰紧紧攥紧了掌心,胸口激荡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憋闷与不甘。
这厢里,赵明暄霸气凌云地一笑,寒潭般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匍伏在自己脚下的人群:“收北蛮,定江山,此乃天意,天道!朕顺天意,遵天道,必将福泽万世!”
“朕。”
赵明暄向前一步,一个“朕”字出口,顿时暮野阒静,万籁无声。
“朕祖承汉祚,一生以一统河山为业,今日终于得偿夙愿,终可告慰祖宗。”
左右丞相暗红礼袍飘动,翩然落跪在赵明暄面前,敛衽拱手,五体投地,朗声说道:“陛下胸怀万有,大庆国必千秋万代,永承天恩!”
百官拜倒,三呼万岁。
赵明暄看了看九十九层阶下的一殿的赫赫衣冠,缓缓地做了个手势:“平身——”
他的眼神,悠然望向那远方湛蓝长天,那里云起云舒朝朝暮暮。
就在这么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属于帝王的落寞与孤寂。这空荡的玄武台,终没有一个人能够陪伴。
若是她在……
赵明暄闭了闭眼,压下这丝异样的情绪,看那阳光铺洒在连绵宫殿的金色琉璃瓦上,一片辉煌。
大礼过后,晚上又是晚宴。换了身轻便而不失庄重的衣服的赵明暄坐在上位看着百官宴饮欢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右边空着的位子,心里陡然一空。
强烈的情绪犹如洪水,一遍一遍翻滚而来。他想起了那个一身凤冠霞帔的清丽女子,她的端庄,她的如秋水般的眸子,以及她左颊上那朵由自己亲手描画的槿花刺纹……
这君临天下的时刻,若能与她共享……
思绪再一次莫名飞向远方,直到礼官上前连唤了两声“皇上”,赵明暄才回过神来。
“何事?”他拿起酒盅抿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失神。
礼官双手奉上一件物事,道:“江南甘泉楼楼主向皇上恭贺。”
“甘泉楼?”赵明暄皱眉,目光朝那件物事扫去,竟腾地站起身来,然后,又缓缓坐下来,接过了那件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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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总觉得,这样君临天下的明暄,才能真正配得上枕月,呵呵,霜顶锅盖爬走~
058 睹物思人
更新时间:2012…4…3 19:18:24 本章字数:3213
宴会已毕,夜已深。
永鸾殿。
珠屏围锦幛,玉阶卷晶帘,青铜蟠龙绕柱三丈高,琉璃朱鸟轻衔莲花灯。赵明暄挥退了侍婢宫奴,和衣斜靠在贵妃榻上,一遍一遍把玩着手里的那只精致的翠色锦囊。
这锦囊便是今日宴席上,所谓的甘泉楼送来的贺礼。
这种样式的锦囊,亦是当年赵明暄还只是五皇子时,为了扳倒那时的太子,而用来传递消息的信物。
这个锦囊,是他与她之间斩不断的回忆与牵连。
“皇上,晚了,早些休息吧,您今儿又喝了不少酒,对身子本就不好。”张公公见赵明暄似失了神一般地盯着手上的锦囊,忍不住出声劝说。
赵明暄回过神,果然感觉胸口有些刺痛,血腥气翻涌,刺激着喉咙微痒,忍不住便低低咳了起来。
“皇上……”张公公知道他在想什么,眉眼间萦绕起粘连的担忧和哀愁,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安慰。
“皇上,今日您翻了周才人的牌,是不是……”张公公转而如此说道。
赵明暄略一抬手,止住了张公公的话。待气息渐渐平缓,他问张公公:“你可知道这个锦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去。”张公公掂量着开口,见赵明暄没有因此发怒,甚至根本波澜不惊,像是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继续说了下去,“这锦囊与苏皇后所绣的如出一辙,皇上睹物思人,应是想到了和苏皇后曾经的往事吧。”
“睹物思人?呵,是啊,朕也会睹物思人,可笑啊……”赵明暄低声喃喃了一句,随之嘲讽一笑,却是转而道:“不过,张公公你倒是愈加会说话了。言琥滤尖伐你唤她苏皇后?连称呼都会顺着朕的心意来。”
“老奴逾越了,皇上恕罪。”张公公惶恐地躬身行礼。
“苏枕月……”赵明暄仿若未闻,只仰头看着帐顶的花纹,喃喃道,“苏皇后,一生为后……朕既许诺过她一生为后,便会让她真正一生为后。”
张公公抬眼,抿了抿唇,终是不语。
“明日发出布告,寻找送这贺礼给朕的人,记得要大张旗鼓一些。”赵明暄将锦囊随手抛在一旁的案几上,沉声道:“东西做的再像,若不是本人所做,也会留下破绽。”
张公公一怔:“皇上的意思是——这锦囊不是苏皇后送的?”
“当然不是。”赵明暄坐直了身体,勾起嘴角缓缓道:“她如今恨不得与朕撇清所有的关系,又怎会送朕贺礼?再说了,这里面还有张纸条,就更加证明不是由甘泉楼所赠。”
“啊?”张公公一脸惊愕,“还有纸条!”
赵明暄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只道:“你且下去安排吧,朕要休息了。周才人那边,差人过去说一声,要她不必再等。”
“是。老奴告退。”
……
纱窗日落渐黄昏,夕阳的影子,带着淡淡的血红,移上烟罗窗纱。斜风里,燕子归去檐间。
莫嫣进来时,苏枕月正在抚琴,赤红色的玉箫放在了一边。
夕阳金黄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那张清丽的容颜,只引得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莫嫣来了。”苏枕月停下手,偏过脸看向莫嫣,微笑着问道:“什么事?”
莫嫣上前,将一封信交给苏枕月,道:“甘泉楼里来信了,署名是凌姑。”
苏枕月微微一怔,忙接过信,拆开来看了。
“姑姑要来冬青庄了,应该是有要事要与我谈。”说着,苏枕月将信放在一旁,复又挑着琴弦,只是一些单调的音节,可听着倒也不觉得刺耳。
莫嫣见她神色有异,又看了眼那封信,便试探着问道:“信上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事?”
苏枕月顿住手,点头,“他……永宣帝昨日祭天告祖,昭告天下一统河山,君临天下。”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却淡漠似水,“姑姑说有人以甘泉楼的名义送给永宣帝一份贺礼,永宣帝今日一早便全城发布通告,寻找送礼之人。”
莫嫣听得莫名,“以甘泉楼的名义?什么意思?”
苏枕月摇头,“我也不知。我只是有种预感,似乎——又有风波要来临了吧。”
说到这里,她便再不想多言,手指在琴弦上滑过,轻拢复慢捻,琴声清冷,仿若霏雪飘零于深涧,沁入谷底泉,九曲三折,敲晶弹玉。
月如烟纱月如水,流过苏枕月的长发、她的衣袖,从她的脚下淌开,身后,漫了一地月色。
莫嫣看着苏枕月,只觉得她似乎将什么最重要的信息隐在了心里。
苏枕月变了,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推心置腹地将所有的事都讲给她莫嫣听。苏枕月的深沉、城府以及偶尔眉眼间有意无意滑过的阴沉,都让莫嫣隐隐觉得心惊。
莫嫣不知道,这样的苏枕月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并不担心苏枕月会变得失去本性,她只是不想她再受伤再心痛。
卷入太多的矛盾与纷争,于谁都是不利的。
就在此两厢沉默只闻悦耳琴音之时,一个熟悉而欢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流苏,我回来了!”
乍闻这清亮的声音,苏枕月与莫嫣俱是一震。
莫嫣没想到来者轻功极佳,竟是来到面前她才发现。
而苏枕月则径直问道:“九儿,你怎么回来了?”
九儿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嘟着嘴,极为不满地道:“怎么,流苏不希望我回来?哼,亏我一想到要回来见你了,还不管不顾一路飞奔呢!”
苏枕月叹了口气,笑道:“九儿莫要多心,我并不是不希望你回来,只是……你回来,都没有人通报。而且,云庄主呢?是他让你回来的?”
九儿拍了拍风尘仆仆的衣摆,迈步走到屋内,径自坐在桌边,拿起茶壶对着壶嘴连喝了几大口茶,才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
“这冬青庄我早就熟透了,回来的时候从不会让人通报。至于义兄主上庄主,他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只好回来了。”
她这话说得甚是随意,仿佛云天啸失踪是件在寻常不过的事,可听得苏枕月与莫嫣却是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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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会绵延比较长的时间,简介里迎凤还巢的一幕就会在这场风波里上演,也算是“中卷”的结尾和最高潮了。
敬请期待后面的情节以及下卷!
059 风波暗涌
更新时间:2012…4…3 19:18:25 本章字数:3237
“这冬青庄我早就熟透了,回来的时候从不会让人通报。言琥滤尖伐至于义兄主上庄主,他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只好回来了。”
她这话说得甚是随意,仿佛云天啸失踪是件在寻常不过的事,可听得苏枕月与莫嫣却是大震。
“失踪了?”苏枕月低喃,脑海瞬间闪过几个念头,有凌姑突然要来冬青庄,有以甘泉楼的名义向赵明暄朝贺,也有九儿的突然赶回。
“放心啦,义兄主上他什么阵势没见过,不会让人发现他的行踪的。”九儿边说边打了个呵欠,秀丽的眉眼间隐现疲倦。
苏枕月看了九儿一眼,微笑道:“九儿累了吧,先去休息,有事等过了今晚再说。”
九儿嗫嚅着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可她刚走到门口时复又回过头,向苏枕月眨眨眼,道:“流苏,义兄主上失踪,你是担忧呢,还是焦虑呢?”
苏枕月看出了九儿目光中的别有深意,她弯起唇角微微一笑,依旧清丽无双,无丝毫动容,却是反问道:“九儿是想知道什么?担忧与焦虑,又有何区别?”
九儿叹了口气,颇为哀怨地看了苏枕月一眼,轻哼一声,很是不甘地道:“我就知道,我总也说不过你。”
她说完,便转身飘然而去了。
待屋内复又只剩下苏枕月和莫嫣,苏枕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秋水般的眉目间一片深沉。
“枕月,你在想什么?”莫嫣低声问道。
苏枕月抿了抿唇,道:“当日我让九儿救下云天啸且跟着他,为的就是能掌握云天啸的行踪,可现在……”说着,她驱动轮椅来到桌前,拿出纸笔,边写边道:“云天啸不会无故失踪,他定是有了什么计划,若果真如此,天下势必又会有一场风波。言琥滤尖伐”
她极快地挥笔,一挥而就,然后折好这张递给莫嫣,又道:“将这封信迅速发往甘泉楼,那里查探消息的速度很快,让其协助去寻找云天啸。”
莫嫣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犹豫了片刻,又问道:“枕月,刚刚你为何不将心中所想告诉九儿呢?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不想让他人知晓?”
闻言,苏枕月深深地看了莫嫣一眼,然后垂下眼帘,拿过赤玉箫轻抚着,“九儿很聪明,可心思简单,我不想让她卷进来。”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桌案上跳动着的烛光,低声而缓缓地道:“其实,从开始谋划得到冬青庄的那一日其,我所想的,也不过是用这具残掉的身躯去做一番有意义的事来。让苏家的名望不至真的毁于哥哥和我的手上;让朝廷与江湖像从前一样,和乐而平静地存在于世。”
“我想要自己在生命终结时不会太过遗憾,我想通过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创造一番。即便我的力量是那么弱小,即使最终我会失败,但至少,我没有虚度此生。而做到这一切的最基本的前提,便是尽力让我身边的人不会受到伤害。”
苏枕月微微一笑,有些苦涩,亦有些落寞,“莫嫣,我以为,你是最了解、亦是最理解我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苏枕月的语气依旧轻缓如常,可莫嫣听出了她话中的寂寥与痛心。
是啊,自己应该是最了解她的啊,她的本性,即使是她用了非同寻常的手段,就算她将有些事有意隐瞒,自己也应该毫无芥蒂的相信她啊。
不该有顾虑和怀疑的,不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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