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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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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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桢抿了抿唇,不大愿意说。

  实际上她梦见刘楠死在战场上了,身上伤痕累累,血从他躺着的地方蔓延开来,很快浸润了一整片土地。

  桂香见她面色冷白,也体贴地没再问下去:“我去拿些热水来给公主净面罢?”

  刘桢点点头。

  桂香正要转身,就瞧见阿津从外头匆匆跑进来,浑身都湿透了。

  刚刚做了噩梦就瞧见这幅情景,即使是刘桢也难免猛地把心提起来。

  “是不是前方有战报了?”

  “正是!”阿津连连点头,也没等刘桢发问,就喊道:“是捷报!大捷!许王打赢了英布!”

  可还没等刘桢和桂香她们高兴片刻,阿津又道:“听说许王还受了伤,箭入三分,深可见骨呐!”

  作者有话要说:通知:明天开始出门,为期一周,俺尽量在飞机上,在高铁上,在旅游途中,甚至在吃饭时间也更新码字,保持日更,如果断更则会上请假条提前通知╭(╯3╰)╮

  鉴于有些朋友承受能力比较低,所以说下,牛腩不会死,果汁不会死,不会有什么神展开狗血天雷莫名其妙的桥段,不用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目前评论区猜测的所有走向都是错、误、的!可以说,我目前还没看到有一个能够猜对剧情走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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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第80章


  相较桂香的大惊失色;刘桢倒是更冷静一些:“伤的是哪里?”

  阿津道:“听说是在腿上;传回来的消息是性命无碍。”

  刘桢点点头,很快镇定下来;连带刚刚噩梦残留在脸上的余悸也一并抹去了。

  她心想;除死无大事,只要性命无碍;总归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但是这一回,她料错了。

  英布死;乾军胜;巴郡复归朝廷所有,这场战争的意义是重大的,西南得以平定,将意味着朝廷不必再将有限的精力多浪费在一个地方;而可以将更多的力量投入东南和北方两处战场,这对于对胜利翘首以盼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这样的胜利也是惨痛的。

  三万大军出征,能回来的不过过半,许多人出征的时候还是英姿勃发的青年,回来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一堆衣物——为了防止长途运输使得尸体腐烂,大军不可能将战死的将士运回来,只能就地安葬,带回来的只有他们生前的衣物,聊供亲属思念。

  而且,身为奋武军的主帅,刘楠是被抬回来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伤重昏迷,而是因为当初一支箭直直钉入他的小腿骨,伤口太深,以致于起码在三个月内都无法行走了,而且据说痊愈之后可能也会留下一些影响,不至于不能走路,但是可能无法像以前那样自如无碍——虽然医官不敢妄下定论,但是所有人都能从他的语气里揣摩出一丁点不祥的含义。

  皇长子不良于行,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疑问。

  因为刘楠的伤势,原本应该隆重的凯旋仪式都削减了大半,刘楠不愿意让自己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他甚至等到了大军入城之后,才另外乘一辆牛车单独入宫,与暌违已久的亲人们相见。

  “孩儿幸不辱命,英布首级已由杜俊代为献上,只是此战三万大军损耗过半,皆我指挥不力之过,虽得胜而为惨胜,请阿父降罪。”

  由于伤在腿上,刘楠暂时没法像往常那样跪坐,只能半躺在小榻上被人抬进来。

  他身上依旧穿着甲胄,脸上也满是风霜之色,下巴与唇上都冒出来不及修剪的胡须,这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不少。

  刘远看着这样的儿子,暗自叹了口气。

  刘楠的眼神已经彻底沉淀下来,不复从前的轻狂浮躁。

  这是刘远希望看见的改变,但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这场战争给刘楠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不仅仅是他的腿伤,还有手下士兵的伤亡。

  从前他也上战场,也冲锋陷阵,但那个时候,却都是有人为他指出明确的方向和目标,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即可。

  但是这场战争不同,三万条人命都掌握在他手上,他所下的每一道命令,都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性命。

  这些人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是刘楠生死与共的战友,刘楠曾经和他们在篝火旁一道大口咬着干粮,说着低俗的笑话,一起在校场操练,一起流汗,最后还并肩上战场,即使刘楠是主帅,而这些人只是听从命令的士兵,但是从军队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刘楠理所当然得到了士兵部将们的爱戴,而刘楠也将他们当成生死与共的弟兄。

  结果到了最后,与他一道回来的人只剩下一半不到。

  刘楠亲眼看着这些人在战场上被敌人的长矛穿透身体,被马蹄践踏成肉泥,那些曾经和他一道离开咸阳的士兵们,最终能够回来的,就是他们身上的衣物。

  对一个将军来说,马革裹尸还或许是他的理想,但是对普通士兵而言,他们就只想打胜仗,然后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仅此而已。

  刘楠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理想产生了怀疑。

  他曾经对刘桢说,他想要领兵出征,踏平匈奴,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狂妄了。

  看看许家三叔,他身经百战,身上的伤痕比自己还要多得多,可他现在也被匈奴人困住了,而自己呢?刘楠扪心自问,要不是英布那边兵力少,轻敌自傲,犯了和项羽一样的错误,自己又有杜俊在旁边辅佐,最后又怎么可能打赢?

  而且付出如此代价的胜利,能算是胜利吗?

  他又有什么本事说自己可以打匈奴人?

  难道这世上还有连走路都走不好的将军吗?

  “赢了就是赢了。”刘远的声音将刘楠飘远的心思又逐渐拉了回来。“每一场战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这是难以避免的,不必为此伤怀,等你伤好了,还是让你领奋武军,原先空出来的名额,我也会命人填补上。”

  自从刘楠长大之后,刘远就未曾对他如此温言细语过了。

  仔细一听的话,不难发现其中还有劝慰之意。

  刘楠苦笑:“多谢阿父,但孩儿不想回奋武军了。”

  刘远皱眉:“何故?”

  刘楠垂首:“医官说我的腿以后走路都只怕不便,还如何领兵作战,徒为天下笑耳。”

  刘远怒道:“谁跟你说带兵就一定要上战场,诸干如今领北军中尉,仅是奉命拱卫咸阳,他也不曾闹着要上战场,难道他就算不得武将了?!”

  刘楠不语,以沉默作答。

  刘远有点失望,也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挥挥手:“你回去好好休养罢,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刘楠成婚之后,就不能再住在咸阳宫了,他在宫外有了自己独立的府邸,入宫觐见只是必要的程序,最后还是要回去的。

  从刘远那里出来,刘楠迎面就遇上了刘桢。

  刘桢匆匆而来,无非是想要见见久别的兄长,谁知道看刘楠的样子,竟是想直接出宫去。

  “阿兄!”刘桢疾跑过来,以至于身后的宫婢们有些跟不上了,不得不跟着跑起来。

  刘楠眼睛一亮,看着妹妹朝他跑过来,又紧紧抓住他的手。

  “若我刚刚没有喊住你,你是不是打算就此出宫,不去见我了?”刘桢怒道。

  “没有的事,我正准备去看你呢!”刘楠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阿桢,你又长高了一些!”

  刘桢白了他一眼,“你离开咸阳也不过几个月,如何就看得出我高了!”

  她也瞧见了刘楠的伤腿,虽然心底有些黯然,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极为高兴的,嘴角也挂着笑容。

  “我自然看得出来,”刘楠比了比她的身高,“可惜我现在还不能下来,否则量一量便分晓了。”

  “阿兄,我问过医官了,他说你的腿没有大碍,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试着行走了,不过要等到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三个月。”刘桢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你很快又可以下地走路了!”

  “我知道,”刘楠笑起来的样子不若以往那般大大咧咧,反而带上一股沉稳的气度。“如今我出宫居住,没法再像从前那样照看着你,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去找阿父说,要么出宫去找我,不要闷在心里。”

  刘桢啼笑皆非:“谁能欺负我,谁又敢欺负我?我不欺负旁人就不错了!”

  刘楠附和:“是是是,我家阿桢最是厉害了!”

  “阿兄,”刘桢敛了笑容,郑重道:“恭祝你此番大捷,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刘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觉得微酸。

  从前他一直都想着往前冲,很少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至亲,还记得第一次跟着许众芳出征时,他伤了肩胛骨,当时也是休养了将近三个月左右,但是那会却没有现在这种沉重的心情,只想着什么时候痊愈了才能赶紧再上披挂上阵。

  但是这一次,也许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刘楠心想,看着父亲欣慰的面容,和妹妹喜极而泣的笑脸,他却有种此生再也不想上战场的感觉。

  作为一名武将,竟然会畏惧上战场,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刘楠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日在战场上,若不是他神使鬼差驱马扭转了一个方向,那支箭矢现在射的就不是他的小腿,而是心口了。

  在刘桢看来,兄长的表现成熟了许多,也许是蓄起胡须的缘故,比起以往那种毛毛躁躁的举止,现在明显看得出沉稳有度了,但是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脸色有点黯淡,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有活力,不过刘桢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谁受了伤,都不可能还是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而且刘楠如今经历过多次战场上的磨练,又亲自指挥战役,怎么说也早该沉稳下来了,这种改变是很正常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仗打赢了,远在北方的将士将因为这个消息而士气大振,朝中肯定也不会再反对刘远亲征赵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只要外乱平息,对内休养生息,再经过几年时间的经营,未必不能出现另一个盛世。

  ——————

  许王府。

  婢女端着食盒从里屋出来,正好撞见从外面走过来的范氏。

  “殿下还是没有用饭吗?”

  “是,”婢女行了一礼。“殿下说不想吃。”

  范氏翻开食盒看了看,里头的菜肴都未动过。

  她暗暗叹了口气,让婢女先离开,自己则走了进去。

  刚踏入里屋,范氏就瞧见刘楠拄着木杖在试图走路的情景。

  范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医官不是说再过一个月才可以下地吗!”

  “无妨,我就是想试试而已。”刘楠朝她笑了笑,“你别这么紧张,医官也说我恢复得很好啊!”

  “妾虽不懂医理,可也知道骨头愈合不是那么容易的,殿下现在不听医嘱妄动,若是影响了伤情可怎么办?”范氏嗔怪道。

  刘楠与范氏成婚不久就领兵出征了,这位出身平平的许王妃并没有像许多人所预测的那样遭到许王的冷遇,夫妻两人的感情反而很不错,范氏虽然脾气温和,却不是对刘楠百依百顺的人,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她会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每当这种时候,最终妥协的人总是刘楠。

  比如现在。

  刘楠无奈道:“好好,我不走了,我躺着总可以了罢?”

  范氏道:“殿下为什么不肯吃饭呢?”

  刘楠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不饿,你就不要管我了。”

  范氏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殿下,你的腿伤并无大碍,医官也说了,三个月后就可以行走自如的。”

  刘楠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我知道,但是医官说我以后不能快跑,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我想多练练,说不定以后还能上战场。”

  他的心情其实很低落,但他努力不让自己影响到对方。

  但以范氏的玲珑剔透,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殿下,那阿父让你回奋武军,你为何不答应呢?”

  刘楠道:“我不想回奋武军了,如果我以后变成瘸子,还怎么领兵打仗?”

  范氏:“那殿下想做什么?”

  刘楠脸上浮现出一点茫然的神色。

  “难道除了上战场就无事可做了吗?”伴随着清亮的声音,说话之人出现在门口。

  刘楠和范氏看见来人,都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刘桢是许王府的常客,进出都不必事先报备的。

  只不过今天来的不止是她,刘桢身后还跟着许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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