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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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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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氏这下完全听明白了,郭殊想让郭刘结两姓之好,看中的不仅仅是如今刘远身为诸侯王的地位,他看的是以后,他认定刘远可以在诸侯中脱颖而出,甚至超越西楚霸王,到时候……

  想到这里,姚氏忍不住将刘远代入秦始皇的地位,再想想郭家到时候的地位,她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饶是再理智的人,也不可能在联想到这副情景而保持镇定如常!

  郭殊拍拍她的手背,给她降温:“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我投豫王是如此,郭质现在去找刘桢也是如此,假使他自己不能学会避开危险,那一辈子也就注定只能躲在父母的庇护之下,不会有任何长进,我郭殊的长子,绝不可如此无能!”

  姚氏叹了口气:“良人说得是。”

  对于郭殊和姚氏而言,以上这番话只能在内室里说说,天下大势虽然不能说跟他们无关,可是也轮不到他们挽袖子抡胳膊亲自上阵,充其量也就是分析分析,站站队,为自己和家族未来的命运筹划一下罢了,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他们才是真正能够决定天下走势的人。

  ——————

  此时的燕王韩广看着来使,微微有点诧异:“你说豫王邀我们到常山王处作客?”

  使者拱手道:“正是,王上与大王暌违数月,甚为想念,奈何豫地离燕地甚远,豫王不愿令大王疲于奔波,便借了常山王之地,想请大王过去一叙别情。”

  韩广摸摸下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跟刘远之间的交往,仅止于上次项羽兵临城下,大家跟着去捡便宜,最后刘远亲自来找他谈判,将咸阳城的财宝分出一份给他,然后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在那之后,虽然彼此也有礼节性的书信往来,不过都谈不上太深的交情。

  让韩广奇怪的是,常山王张耳跟刘远什么时候走得那么近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他不会太过怀疑刘远是想将他引诱上门然后杀掉之类的居心。

  “除了我之外,他还邀请了谁?”

  使者答道:“还有殷王司马昂,代王赵歇,齐相田荣。”

  听到田荣的名字,韩广微微意动。

  田荣是原齐王田儋之弟,田儋死了之后,田荣就继承兄长的位置,自立为齐王,当然,那时候楚帝还没得到天下承认,所谓的“王”都是自己封的。当时项羽正好要攻打章邯大军,他就让田荣帮忙,结果田荣没有出兵相助,还推三阻四,项羽怀恨在心,后来分封诸侯的时候,就故意漏掉田荣,封了胶东王田市,封了济北王田安,还封了一个齐王田都,全部都是田氏族人,偏偏就是不封田荣,没能封王的田荣只得委委屈屈当了胶东王田市的国相。

  谁也不会知道田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只要是脑筋正常的,就不难想象,虽然起初是田荣没有出兵协助项羽攻打章邯在先,但是他造反的资历比项羽还要老,到头来项羽分封诸侯,却独独不封田荣,害他被向自己的侄子称臣,他心里不恨项羽才怪。

  韩广让使者退下之后,就召来自己的门客,问他们:刘远这个邀请,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的好?

  门客的说法不一。有的认为他不应该去,理由是诸侯会盟,可能会引起项羽的忌惮和不满,到时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有人觉得他应该去一趟,因为这些人里边,大多都是跟项羽有怨的,大王不也是对项羽有所不满吗,正好可以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如果有什么好处的话,也可以顺便分一杯羹。

  韩广最近的心情很不爽,直接原因在于楚帝新近下了一道诏令,正式明确了一些典章制度,为了抬高项羽的地位,诏令里还特别将项羽与诸侯王分别能够享用的规制区别开来,譬如说西楚霸王的正妻可以称王后,诸侯王的正妻只能称王妃,连同诸侯们车舆的规格,出行仪仗的规格等等,都一并定了下来,令各诸侯封地遵行。

  大家都是诸侯王,可西楚霸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的正妻就能称王后,他们的正妻却要称王妃,平白低人一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广本来就因为自己处处被项羽压了一头而不满,结果这道诏令简直点燃了他心里的导火索,让他的星星之火变成燎原大火。

  所以在听了门客们的话之后,他非但没有熄灭这股火气,反倒下定了去参加会盟的决心。

  会盟其实当然不能明着叫会盟,刘远暂时还没想惹怒项羽,跟他正面交锋,所以刘远只是借了张耳的场地,而不是直接在自己的地盘上发出邀请,邀请的内容也只是说请大家聚一聚,而且最好只带一小队侍从,以免引起楚帝的误会。

  不单是韩广等人,就连那些亲近项羽的诸侯王,连同项羽本人,同样也收到了邀请,这样光明正大的邀约让项羽想找他们的麻烦也不太容易,不过项羽也并没有打算让诸侯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关,于是他派了姬郢作为西楚的使者,参加这次会盟。

  但是范增并不赞同项羽如此温和的做法,他的建议是:杀了刘远。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已经写了两千多字,但是觉得不太好,又全部推翻重写,所以字数就少了。这章开始进入逐鹿天下的阶段拉,这个阶段不会太多,但是重要情节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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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第61章

  从刘远让出颍川郡开始;范增就开始注意到这个人。

  当时他给项羽出主意;逼刘远让出颍川郡给英布,本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可他也没想到刘远会那么爽快听话。在范增看来;一个能够轻易把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地盘拱手相让的人,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这样一个人物,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一定是棘手的敌人。

  等到后来刘远抢先占据咸阳;却又同样在项羽的命令下,将关中让出来给章邯,自己则带着人退回南郡时,范增就觉得;如果刘远不是真的胆小怕事,那他肯定就是所谋远大,因为连关中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的话,刘远所看到的,估计就是整个天下了。

  为了消除这个潜在的危险,范增不止一次建议项羽杀掉刘远。

  但是姬平对这个建议表示反对,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现在刘远根本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杀了他只会使得诸侯震动,继而跟项羽离心。他认为看一个人应该“观其行”,而不是“诛其心”。

  这种争论从刘远迁往衡山郡的时候就开始出现,一直到现在,刘远提议诸侯会盟,范增和姬平相持不下,谁也无法说服谁,项羽听得头疼,他打断两人的争议,对姬平道:“听说先生之侄欲娶刘家女?想必以后姬家与刘家结两姓之好,难怪先生要为刘远说话!”

  这顶帽子有点大,姬平可不敢接,连忙澄清道:“大王误会了,莫说如今我和三弟已离开姬家另立门户,便是没有的话,姬家也不可能与刘家结亲,先是不过是小儿女的口头之约,作不得数,如今我大兄已为其子定下婚约,并非刘氏之女。”

  项羽点点头,此事他只是听旁人说起,他自己其实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但是听了姬平这番解释,感觉的确舒服多了。

  他哈哈一笑,扶起诚惶诚恐的姬平:“先生忠心,我从未疑过,不必如此!这次会盟,不知先生如何看?”

  姬平笑了笑,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刘远是个聪明人。”

  项羽习惯了直来直往,并不太喜欢这种故作高深的说话方式,奈何文士们,姬平也好,范增也罢,都有这点毛病。“何以见得?”

  姬平道:“不管刘远是出于什么目的邀请了诸侯,但他并没有在豫地上举行会盟,而是借了张耳的地盘,避开锋芒,此其一。他还邀请了连同大王在内的诸侯,光明正大,令人无可指摘,此其二。”

  项羽皱了皱眉:“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姬平见他有点不耐烦了,拱拱手,也不敢再卖关子,直接就道:“我猜他这次只是想要试探大王的底线,并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如果大王不放心,可以让姬郢作为西楚使者前往赴约,查看究竟,也好从旁监视,免得刘远与诸侯有所勾连。”

  这个决议很不错,连范增也提不出反对的意见,所以最后就这么定下来,姬家老三姬郢来到常山王张耳的地盘,代表西楚参与会盟。

  姬郢跟二兄已经站在了项羽那一边,当然要全心全意为项羽打算,出行之前,他跟二哥姬平合计了一下,怎么看都觉得刘远无端端召集诸侯聚在一起,实在是心怀叵测,只是用意为何,暂时还看不出来,说不定是想号召诸侯起来反对项羽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不安好心。

  所以姬郢这次出行,是抱着必死的悲壮心情的,他决定死死盯住刘远等人的一举一动,以便随时向项羽禀报。

  但是几天之后,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姬郢眼中的会盟:居心叵测的诸侯聚集在一起,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实际上的会盟:每日宴会行乐,歌舞升平,大家吃吃喝喝,再喝喝吃吃,然后各自散去,分享各自带来的美婢狡童,拥美入睡,睡醒之后再次聚在一起行宴。

  每一场宴会,姬郢没有落下一场,场场出席,就是为了履行任务,监视诸侯言行。可是据他观察,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天南地北地海侃,别说酝酿什么阴谋了,就连项羽和楚帝的坏话都没说过一句,反而还争相称颂项羽,说如果没有西楚霸王,他们也不可能有如今的霸业云云,内容非常正面向上,绝对没有一点阴谋的意味。

  而且一天十二个时辰,举行宴会的时间基本超过一半,姬郢更是时时跟在张耳或刘远身边,他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机会可以抛开自己单独去举行密谈。

  难道这次会盟真的就只是大家彼此之间联络感情?

  姬郢非常困惑。

  如是一连半个月,他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终于有一天,他不小心多喝了几杯,又稀里糊涂被塞了两个美婢,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努力了半个月终于把姬郢放倒的众人松了口气,大家也终于才有机会撇开姬郢,齐聚在张耳的宫室内。

  这些人里边,田荣对项羽的怨气是最大的,他就拍案骂道:“项羽不信我等,竟还派人出入监视,不离左右,视我等如猪狗,简直欺人太甚!”

  大家本就有些酒意,此时有人打开话匣子,其余的人也就不再沉默了。

  韩广就道:“想当初,我起事比项籍还早,就因为他挟楚帝之威,以致于我都要屈居他之下,见面对他行礼,连我的正妻都只能称王妃而非往后,天底下怎有如此道理?!他项籍也不过是楚人之后,叔侄二人杀友夺兵,又因缘际会败了章邯,这才踩到我们上头,如若没有我等,难道他一人便能大败章邯那二十万军队?现在又何德何能凌驾我等之上?!”

  与会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在刘远的意料之中的。

  东道主张耳性格圆滑,他的人缘也很好,当初刘远向他借地会盟,张耳虽然担心会得罪项羽,不过到最后也没有拒绝。而且刘远考虑过,项羽对张耳的印象不错,向张耳借地,也可以免除项羽很大一部分疑心。

  田荣韩广不必说了,这两个人早已对项羽不满,是必定会到场的。

  殷王司马昂的封地是现在诸侯里最小的,他表示不太满意。

  代王赵歇纯粹是个见风使舵的人,他既是来凑热闹,也是来骑墙观望的。

  至于其余没有来的人,要么是像章邯那样不敢再得罪项羽的,要么就是像济北王田安那样是被项羽一手扶植起来的。

  虽然来到这里的人心思也并不单纯,大家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应承了刘远的遥远,并且来到这里,无非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顺便捞一杯羹,但是接连半个月,姬郢的紧迫盯人却让众人十分恼火,就连圆滑的张耳都很有些怨言。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把我们当贼来防了?!虽然大家地位有高低之分,可说到底我们也还是诸侯王,不是你项羽一家的部属或奴仆呢,凭什么要被你这么对待?!

  于是根本无须刘远怂恿了,大家酒后吐真言,自然而然就带出不满,没有姬郢在场的聚会变成了吐槽大会,众人纷纷诉说项羽的可恶和霸道,越说越是觉得自己命苦,越说越是觉得气愤。

  最后,田荣一拍跟前的食案,大声道:“豫王,是你把我们请来的,你觉得应当如何做,不妨发句话,我们必定紧随其后!”

  接受着四周灼灼的目光,刘远放下酒樽,苦笑一声:“田国相未免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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