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刘楠输了棋子,被要求下回还得请大家到这里来玩耍,刘楠自然痛快地应承了,轮到郭质时,刘桢让他必须做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夸赞喝彩的事情。
郭质笑着应承了,然后说自己先去更衣,片刻即回。
过了好一会儿,郭质依旧没有回来,大家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借故偷溜了,此时门外却传来一个女声。
“二郎为何这般久才来?”
这声音娇媚入骨,呖呖婉转,自门外传得分明,屋里还在笑闹的众人面面相觑,霎时安静下来。
“好阿奴,可是想我了罢?”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了,约莫三四十许,有些粗砺。
“想死妾了,二郎必是有了新欢罢,否则怎会许久不来看妾?”
大家瞠目结舌地听着门外男女如同偷情一般的对话,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私会,尤其是在场基本都是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少年,不多一会儿就面红耳赤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没有人站起来去开门,将那对男女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
就在这个时候,刘桢起身走向门口,刷拉一声将门打开。
下一刻,众人都目瞪口呆。
哪里有什么私会偷情的男女?只有郭质一人坐在外头,对着大家挤眉弄眼。
刘桢也有点傻了:“方才都是你……”
郭质见成功捉弄他们,不由使劲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众人反应过来,轰然叫好,甚至还有人让郭质再来一个。
郭质对刘桢作了个鬼脸:“是否如你所愿?”
刘桢啼笑皆非。
一场聚会宾主尽欢,回程的时候,刘楠还跟刘桢在谈论郭质那惟妙惟肖的口技。
刘桢就有点奇怪了:“郭质一个世家子弟,怎么会去学百戏?”
刘楠不以为意:“他生性诙谐,从前我们一道出去玩的时候,他还曾抱着一头驴叫阿父呢!”
刘桢一头黑线,这是什么恶趣味?
只听得刘楠又道:“不过阿质的棋艺素来不错,今日会输给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刘桢道:“六博本就运气为上,掷着的数目又非人为可以控制的,输了又有什么出奇?”
刘楠哎呀一声:“你不晓得,阿质是专门向人学过的,他每回掷着,都能掷出自己想要的数目,知道内情的都不愿意和他玩呢,怎么这一次就刚好输给你呢!”
刘桢作势要打他:“原来你们都知道,所以才将我分给他!”
刘楠哈哈一笑,灵活躲开:“这不正好了吗,我瞧阿质喜欢你得很,要不怎会故意输给你!”
刘桢面无表情:“我要回去告诉阿父你今日没有好好读书,还带我偷溜出来玩。”
刘楠由喜转惊,连忙哀嚎告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
刘远有意拉拢郭家,理所当然的,张氏和郭殊的老婆姚氏也就走得近起来了。
都说妇唱夫随,姚氏和丈夫的性情很像,同样都是八面玲珑之人,她与张氏相处时,往往都是不失礼数,又讨好得不着痕迹,令人如沐春风。
张氏现在在郡守府主母的位置上坐久了,也有些开始厌烦那些冲着她的身份而来,迫不及待溜须拍马的人,偌大阳翟城,能让张氏经常请上门作客的,除了宋谐的妻子林氏和已经嫁给吴虞的自家三妹之外,现在又多了个姚氏。
姚氏是大家出身,见惯了各色人等,也曾亲眼看见丈夫和刘远打交道的,跟张氏见了几次面之后,回家就对郭殊道:“我观刘郡守虽则出身寒微,却谈笑自若,有成大事者之风范,刘家儿女还算尚可,相比之下,郡守府的这位当家主母,眼界胸襟却有些狭小了,长此以往,只怕要与刘郡守离心啊!”
郭殊对她道:“你心中有数便罢,莫要多管闲事,我让你与张氏交好,无非也是因为刘郡守的缘故。如今天下大势未定,秦军往东而去,这几日我与宋谐吴虞等人交谈,看得出刘郡守分明早已有所定计,将来必不会拘于颍川一地,若是我能由此立些功劳,日后郭家定然大有作为,因此我们只要跟着刘郡守走就好了,他视张氏为妻,你便拿她当郡守府的主母来对待,小心侍奉,总归不会有错的。”
姚氏点点头:“良人放心,我自省得。”
郭殊又问:“我听说郡守有一幼子,未知资质如何?”
姚氏道:“刚过五岁,却连说话也不甚连贯,只怕长大也是平平。”
郭殊笑道:“如此正好,你可向其建言,让她为此子择一良师,她必会承你的情。”
事情果然如同郭殊所说,张氏得到姚氏的提醒,果真恍然大悟,连连感谢,又去寻刘远,把想要给刘槿找个老师的想法跟他提了一下。
刘远草根出身,不那么热爱文化学习,对待膝下孩子的教育也都向来以放牛吃草,悉听尊便为指导方针,加上现在压在他身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没有空也不可能去关心每一个孩子的成长。
即使对待最为重视的长子刘楠,刘远也是等到他如今都快十四了,才想起要扭转他“重武轻文”的思想——虽然已经有些迟了。
听了张氏的要求,刘远觉得很有道理,既然长子已经“歪”了,那幼子就不能再长歪了,得把教育从小就抓起才好,于是他还真对这件事上了心,找来找去,就看上了一个人选,孟行。
孟行原本是阳翟的令吏,自从阳翟一战后,他就得到刘远的破格提拔,直接把人提拔到手底下当差了。孟行虽然长相不好,但他的学问是真好,所以刘远就向他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充任自己幼子的老师。
好好的官不当,跑去当一个小儿的老师,孟行当然不太乐意,但却不过刘远的再三请求,他就退了一步,每天抽出两个时辰去教刘槿。
刘远自然连声答应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刘桢听说老爹请了孟行当弟弟的老师,也跑来凑热闹,希望能够列席旁听,毕竟韩氏再好,也只能教给她们礼仪习惯,学问这些东西是教不了的。
没料想等到孟行上任当日,就出了一桩小小的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出了点BUG,刘槿的年龄小了刘桢5岁左右,所以现在应该是4岁多到5岁左右才对。这娃的存在感太薄弱了,导致俺忘了此事。。。前面的章节都修改了,不过不影响情节,大家不必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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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意外是出在刘槿身上的。
刘桢知道这个幼弟胆小,可没有想到他的胆子会小成这样。
刘槿在看到孟行的那一刻;先是露出惊吓的表情;然后就拼命往刘桢身后躲藏;怎么说也不肯出来,孟行说了两回,见对方不听,他也皱了皱眉,戒尺直接往案上一拍。
刘槿微微一震,身体抖了抖;不自觉开始抽噎起来。
孟行:“……”
他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面对这种情景;刘桢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只能先起身代弟弟向孟行赔罪;然后小声地又哄又训,把刘槿的眼泪止住了再说。
孟行原本还满腔火气呢,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生得不好看,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成这样也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再说虽然有碍观瞻,也从来没有出现吓坏小儿的情况啊,归根结底只能说刘郡守家的幼子过于胆小了,男子生性怯懦,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原本作为主角,却被上课的先生吓得啼哭不止,课程就只能被迫中断,而孟行也不可能专门为刘桢这个蹭课的讲课,他气冲冲地拂袖离开——向刘远告状去了,刘桢则带着弟弟去找张氏。
张氏听说前头发生的事情,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先将刘槿搂进怀里抚慰了半天,然后又对刘桢道:“你父也是,怎会让一位相貌丑陋之人来当小儿师呢?”
刘桢道:“阿母有所不知,孟先生乃阿父座下郎官,素有学问,是阿父再三请求,孟先生才答应暂时充任阿槿蒙师的。这本已是委屈了孟先生了,今日阿槿的表现更让孟先生不快,只怕此事到了阿父跟前,阿父也会偏帮孟先生的。”
她说着,又看了刘槿一眼,这娃已经止住哭声了,只是脸上泪痕还没擦干,脸蛋白生生的,看上去颇惹人怜惜。
刘槿生得既不似刘远,也不似张氏,倒有几分像他们的祖父刘薪,是以虽然是幼子,刘远却一直对他都淡淡的,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又因前时他们家颠沛流离,刘槿一路着实吃了不少苦,现在一家人锦衣玉食了,张氏就加倍地对幼子好,说来也奇怪,这并没有让刘槿被宠坏养成骄纵的性子,反倒让他越发胆小起来,平日了除了亲人和郡守府里的熟面孔,看到生人他也需要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上回姬辞来找刘桢,暂住在郡守府几日,头两日刘槿只敢远远地打量对方,直到第三日才与他逐渐熟悉。
换了容貌更加不堪的孟行,就直接悲剧了。
当然这完全不是孟行的错。
所以刘桢已经可以预见老爹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用完夜食,刘远就把刘槿连带张氏训了一顿。
考虑到小儿子年纪尚幼,刘远没有疾言厉色,只是皱着眉头问:“谁教你以貌取人的?”
刘槿这娃对别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即使刘远还没发火,他也已经感觉到刘远不快的心情,直接就往张氏身后躲。
这些刘远就真的火了,冲着张氏道:“慈母多败儿,你是想让他长大了一事无成吗!”
又对刘楠他们道:“你们先下去罢!”
此事不宜小儿听,刘楠等人都肃容退下。
等到儿女们都不在了,刘远对刘槿道:“你先出来,我要考校于你。”
张氏忙道:“他还未曾上过一天的课,有何可考校的?”
刘远气得翻白眼,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后父呢!
“你莫要不识好歹,孟行此人的学问比宋先生还高,我请他来当阿槿的蒙师,已是委屈了孟行。”他的话和刘桢一模一样,“如今阿槿性子怯懦,比女子还要害羞,正该好好磨一磨,否则再过几年,如何了得?大丈夫岂可如女子一般?”
张氏辩道:“他也只是还小……”
刘远一挥手:“莫说阿楠,便连阿桢,阿婉幼时,也不曾似他这样,你不必多说了,若是真心疼他,正该好好教导他如何尊师重道!”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刘远现在越发有说一不二的架势了,他决定的事情一般不会再更改,再说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刘槿,张氏纵然心疼,只好妥协。
刘远忙于造反大业,对两个儿子疏于教导,实际上如果他还是当初向乡的那个小吏,根本也无须如何教导,刘楠和刘槿自然会像这个时代所有男丁那样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平凡度过一生。
但是现在,刘远对儿子隐隐有了更深一层的期盼,要求也就不知不觉变得更高,他不止一次遗憾刘桢不是儿子,但再感叹,刘桢也不可能真的改变性别,希望终究还是要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
刘槿的表现让刘远觉得有点失望,如果说长子起码还能用“勇武”这种褒义词的话,幼子的表现就只能用怯懦来形容了,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词,所以刘远觉得有必要从现在开始狠抓幼子的教育了。
隔日刘远就找了刘桢过来,对她道:“你阿母对阿槿溺爱过甚,此非好事,平日里我忙于外务,你身为长姊,若你阿母有做得不对的,你就多些提点她罢。”
只怕张氏肯听韩氏的话还多过于听她的,刘桢心想,但仍道:“阿父放心,我尽力便是。”
又问:“阿父可是有什么打算?”
有些话跟张氏说不明白,不过对女儿刘远倒是没有隐瞒,点点头道:“不错,为父打算南下?”
南下?刘桢立马反应过来:“是南阳郡还是衡山郡?”
刘远对女儿的敏锐表示感叹,“南阳如今为宋留所占,他先入为主,又打着义军旗号,我不可强占,剩下的就只有衡山郡和南郡了。”
刘桢也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章邯大军忙着攻打陈县,一时半会是抽不出空来收拾他们的,按照历史进程,这个时候项梁叔侄也该崛起了,到时候有他们在东线顶着,颍川这边短期内是不会有危险的,所以刘远决定南下,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想要发展,就不可能拘泥于颍川一地。
刘远交代道:“我若不在,郡守府便余下你阿母当家,若遇得大事难决,你阿母又不济事,可以相询你二叔和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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