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一曲浮世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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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一曲浮世的尘埃-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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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学校的规定,每年获得一等奖的学生都得跟校长合照。”中年妇女解释道。
“这几样东西我可以带走?”我问。
中年妇女想了想,觉得这几样东西是属于学校的,给我带走不大好,但学校都把它们尘封了,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说:“好吧,不过不要告诉别的人。”
“谢谢。”

我拿着东西走出资料室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广场上的学生拿着饭盒赶着投胎似的往饭堂狂奔,而那些开着私家车家底丰厚的,都提着各种名牌包一路潇洒地开往学校的高级餐厅,享受气氛优雅的晚餐,并且对那些平民学生们投去嘲笑和怜悯的目光。
像高高在上的国王藐视自己脚下的民众。
这是最靠近演艺圈的地方,最靠近那些浮华梦想的地方。
平民们梦想着有一天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富人们梦想着演艺圈的奢华可以为他们加冕,成为更上乘更高贵的人群。
平民与富人的思想永远无法相互融合。就好比富人们带着自己的男女朋友出入高级餐厅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用各种礼节提升自己的层次,永远无法理解那些牵着自己男女朋友拿着装有便当的篮筐在草坪上铺上一层报纸,然后啃着三文治也能笑得天崩地裂的平民一样的道理。

这里是金钱堆砌起来的世界,金钱成为他们的阶梯,让他们比普通人要靠近演艺圈的路更近一些、更容易一些。
这里是方若绮生活了将近四年的世界。
其实你比那些普通平民的生活还要来得更艰辛吧。有那样一个复杂的家庭,还惹上了古芊菁和童靖阳。

心里竟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把文件和相片收进包里,手指却无意间触碰到了相框背后的一块不平坦的地方,如同一个被匿藏已久的开关,等待着人去开启——
指甲在相框背后的木片上迟疑地刮了两下,艰涩的声音流进耳朵,像是有电流从指尖通进心脏,是那种可以电到你,却没有超过人体承受能力范围的电流。

很痒。
很麻。

仿佛有一只顽皮的猫,在你心上举起尖利的指甲,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刮着,得意洋洋地喊——
“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我拆掉相框,摘下玻璃片——
那张方若绮和叶婷婷合照的背后掉出一张小照片——

以绿树河流为背景,以大地天空为见证。
一对亲密不可分离的恋人。

上面的少女羞涩地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她的脸没有上腮红,却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握住她的肩头,像是怕她会跑掉一般,但他的脸却是不屑地侧到一旁,只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略带不羁地看向镜头——
童靖阳的标准表情,永远都是一副上辈子被人刨了祖坟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唇边,却多了一抹与其不符的柔和的微笑。

我把那张照片反过来,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背面却被写上了两行字,一行字娟秀清丽,一行字张牙舞爪——

——亲爱的,这样就可以永远的和你在一起了。
——唱得不错,方若绮。

我拿着那张照片静静地站在原地,夕阳把我的头发照的血一样红,黯淡的阴影落在那张小而甜蜜的照片上,遮去了一方明亮。
捏着照片的手指有细微的颤抖。

耳边突然回荡起方若绮唱的那首完美诠释出初恋情感的歌——
原来是因他而作。

我扬起不易察觉的笑容,指尖像是被人抽去了血液,变得冰凉。
左右手分别拿起照片的一角,撕裂的声音传递在空气里,照片上原本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被硬生生地分离开到两个不同的平面里。
照片断开的地方凹凸不平,刺眼的裂痕,永远无法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我朝垃圾桶处走去,扬手,把照片扔进了里面。
照片里的两个人孤单地躺在混合着菜渣和垃圾的地方。

……
亲爱的,这样就可以永远的和你在一起了。

我朝前走了两步,想起了些什么,犹豫半分,于是又走回到垃圾桶面前,弯腰,把那被撕成两半的照片捡起来,找到方若绮单独的那半张,我竟也没有嫌脏,就这样揣进了口袋里。
裤袋里握住那半张照片的手紧了又紧。

剩余的那半张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里,童靖阳邪魅的笑容定格在那里,他的臂弯里失去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英俊依旧,只是略显孤寂。

我坐进车子里,发动汽车,朝医务室驶去——

方若绮,你想都不要想。和他在一起。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礼物。——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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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记得手机多少次举到耳边又叹气放下,播出去不下数十通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都是冰冷官方的女声——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屏幕上“若绮”这两个字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温宁珊不安地坐在方若绮的房间里,手抓紧了床单,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若绮已经有两天没有回过家了。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
《战栗天使》片场。
古芊菁和童靖阳相拥在灯光下。
数台摄影机对焦,导演和工作人员一脸凝重的神色。
古芊菁闭起眼睛把嘴唇迎上去,童靖阳面无表情地撇开头避过。像是避过了一把递过来闪着华丽星光的匕首。
“CUT!”
岳行空望着屏幕上的那对男女叹了口气,脸皱得像一个泡糊了的烧饼,一挥手喊了停止,没去斥责童靖阳不按剧本特立独行的演出,也没管古芊菁在童靖阳抛下自己后独自站在背景前一阵青白的脸色,只是拿着卷起的剧本蹒跚地走到一旁。
他今年也五十岁了。为了能赶上电影上映档期,《战栗天使》的拍摄几乎一天也没有停止过。

“放我进去!我要去找古芊菁!放开我……!”片场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几个保全用手拦住一个想往里面闯的女生。
“粉丝到外面去等!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片场!”
“哪来的疯子,赶紧给我滚出去!”

“古芊菁——!”温宁珊也没管那几个保全的恶言相对,冲着走去休息区的古芊菁就大喊。古芊菁厌恶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凶又狠,但当看见喊自己的人是温宁珊后,竟转而变为了诧异和玩味。
那种看着被自己玩弄于手掌之中的蝼蚁的喜悦之感。
古芊菁看了眼靠在窗边正在神色淡然吸烟的童靖阳,然后对那几个保全说:“放开她。”
温宁珊挣脱开那几个保全,冲到古芊菁的面前,低吼道:“你把若绮怎么了!她两天都没有回过家!”
童靖阳往她们这边淡淡地瞥了一眼。
古芊菁哼了一声,“方若绮?哦,怎么她没告诉你么?她拍戏拍病了,王瑞恩正照顾着呢,《明星志愿》都因为她停拍两天了,她多伟大啊。”古芊菁看着温宁珊,同情地摇了摇头,“你们不是好姐妹么?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苍白的话语,一瞬间化为了沾染毒液的针,刷刷地割破空气,不偏不倚地刺中了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我们不是好姐妹么?
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温宁珊木着脸,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这种无从说起的感觉,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像是患了重病,像是得了绝症,看不到一缕希望。
她淡淡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了片场。
童靖阳弹指将吸尽的烟头扔出了窗外,走进休息室里,“哐当”一声把门摔上。

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是悲愤、是愤怒、是失落、是伤心、还是被欺瞒时那种无助和苍白的感觉。
好像在背后有一双无形有力的手,抓着你的肩膀狠狠一甩,将你甩去了外太空,四周围一片寂静和黑暗交加,让你从此与世隔绝,什么也无法得知。

行尸走肉般地朝前迈出步子,也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身后传来古芊菁的一声嗤笑。
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内衣湿到内裤,头发糊在脸上,身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水。
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你——笑你无知,笑你愚昧。

你傻啊。
你是傻子么。

不告诉你还有别的原因吗?
所谓的好姐妹,也就是患难与共,实际上却是貌合神离。
现在人家多了不起啊,勾搭上了导演,一炮而红那不是迟早的事么?
还要你这个实力平平又没背景的好姐妹做什么?

温宁珊走出片场的时候,迎面砸来一团花絮,伸手,接住,里面包裹着几颗椭圆的种子。
外面是逼近四月的和煦的阳光。温柔得让人倍感悲伤。
扬手把它们挥在空气里,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那些黑色的种子随风飘扬着,一些落在了土地里,一些落在了荒山里,还有一些落在了心上。
它们伴随着风吹雨打,日光曝晒,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总有一天,它们的嫩芽会在一个静谧无人的时刻刺破外壳,朝空气里伸展出一颗小小的黑色的花苞,然后迅速而茁壮地成长起来,让全世界都满布了这样的黑色的花朵。
遮天蔽日。

仿佛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它们有一个名字——
叫做妒恨。

******
又在医务室里打扰了杨姨一晚,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黎华最后看似无意说出的那句“方若绮,你该不会是想要利用你的王大哥吧?”
杨姨早就下了班回家去了,医务室里就我一个是具有生命力的物体。
黑暗在我的四周蔓延,“嗡嗡嗡”的耳鸣声无休无止地在我耳膜上跳动,我拉着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靠在也同样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不想承认。
我不想被人那么清楚地说穿我有一瞬间的念头是想利用王瑞恩为我的屈辱报复。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自私、不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肮脏,因为这是人之常情,遇到强大的人就会下意识去依赖,会觉得他能保护你。我只是觉得,我玷污了王瑞恩那样诚挚的感情。我觉得我脏。从内到外都脏。
他大概不会察觉到,那时候的我,其实是想依靠他替我反击古芊菁吧。
不知道黎华会不会告诉他?

其实,告诉他,也好。
让他早些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早些厌恶自己,早些远离自己。只有这样,我才能消除我对他的依赖。
即使,以后的世界又会重新归于孤单和冰冷,变得毫无温度。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王瑞恩带来的那份温暖。

心里郁结成麻。
我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按亮了台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几下按键,发现手机屏幕还是一片漆黑毫无反应,才想起这可怜的手机和我同样惨遭掉落河水的命运。
古芊菁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泛着微弱而真切的痛楚。
她推我下水时脸上表现出来的那种扭曲了容貌的恨意,不断地浮现在我的面前,像梦魇,像恶魔,让我无法忘怀。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几道被古芊菁用指甲刮出来的血痕,伤口有些深、有些浅,有些结了痂,有些只是结了薄薄的一层膜挡住了外流的血液。
我多像一个呆在监牢里全身伤痕累累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被判下死刑的犯人。
而这个监牢的创造者和刽子手,都是古芊菁。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杨姨已经回到了医务室换了白袍子准备上班,看她把自己手中那本老式日历往后翻了一页,才发现今天已经是3月25日,明天便是王瑞恩的生日。
他救了我那么多次,好歹我也要准备份礼物。
不过想想黎华昨天对我表现出来的冷淡和轻蔑,他大概不会想见到我吧。而且上次他邀请我去王瑞恩生日会的事,说不定也只是随口一提,其实我也何必当真。
还是……不去了吧?

“醒了啊?”
杨姨“哗”的一声把窗帘拉开,阳光夺目地照进来,干净的玻璃窗上映出我憔悴不堪的模样——身上的病人服歪歪扭扭地挂着,头发疯狂地耸立在额后,昨晚胡思乱想造成的强大的熊猫眼——活脱一个刚刚从青山放出来的精神病患者。她转过身看着我,皱了皱眉,一脸妈妈准备教训女儿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你的睡相糟透了,刚才我在外面碰到王导演,他一会就进来了,你还不快点起床收拾收拾你自己!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到人家了怎么办?!”
“是是是。”我边打着哈欠边魂不守舍地翻身起床,还在纠结王瑞恩的生日会究竟该怎么办。
他的生日会一定有很多演艺圈的当红艺人去吧,指不定还有什么商业名流之类,肯定都是隆重出席,盛装打扮,再看看我自己——总不能穿个牛仔裤去丢王瑞恩的脸吧。
何况我也送不起什么名贵的礼物。
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小姑娘。”杨姨突然走到我身后,趁我弯腰穿鞋的时候一巴掌拍我屁股上,要多邪恶有多邪恶。我抬起头瞪她一眼,尖叫道:“色杨姨!”杨姨只是嘿嘿一笑,说:“诶,明天王导演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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