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细细打量他，多日不见，他似乎变得更瘦，但依然遮不去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存在感。
笑了笑，合上剧本，“今天的黎天王怎么那么有闲情逸致？哦对，差点忘了，现在你的戏份可是三个主角里落得最轻松的那个。真好。”
童靖阳由于有国外的唱片通告在身，一时间无法赶回国内开机《是朋友也是爱人》，因此现在真正到位的主角只有我和黎华这个曾经的“男主角”。
不知道有多少看过旧新两个版本的剧本的工作人员在背后嘲讽着，从男一号掉到男三号，说白了就从主角变成配角，这在圈子里是常有的事，但落在他天王黎华头顶上，不是一种笑话也是一种耻辱。
过往看来风光无尽能够呼风唤雨的天王，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是一直以来我和他相隔的距离太远，如今我不再是一个小小新人，他也不再是那个能够对通告挑三拣四的天王，自然而然的，在面对他时，那种莫名的“距离感”也就消失了。
不过，黎华本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或许真的像是林立翔所说的，他是天王，他的演技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只要我一天还未问鼎过那个位置，一天就不能看穿他精湛的演技。
“失望么，你踏进演艺圈以来的第一个奖项，很大机会是我一起拿的。”黎华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他话里究竟想表达些什么，“情人节那天的，最佳银屏情侣奖。”
的确，《异乡岁月》虽然上映时间一拖再拖，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观众的期待性，网络上我和黎华这一对银屏情侣的投票更是远超其他。
要说我们不会双双获奖，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我站起身，和黎华面对面，微笑，起码在自己心里，此时脸上的表情是无懈可击的，“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口头上这么说，只是随便的应付。
黎华这样台前幕后有着千面的男人，谁会知道他说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情人节真正到来的那天，林立翔和黎华口中的话，应验了。
大街小巷里走着都是十指相扣你侬我侬的情侣，唯独我，牵着并非自己所爱的男人的手，表现万分恩爱万分甜蜜羞涩地踏上了获奖的舞台。
念出来的感谢词，无非就是“谢谢爸爸妈妈谢谢经纪人谢谢导演还有谢谢我身旁的这位和我一起搭档演出了那么出色的电影《异乡岁月》的黎天王。”
黎华和我手牵着手拿下那座奖座。
他微笑的样子仿佛我真是他的另一半。
真是精湛的演技。当年他问鼎天王宝座，排去童靖阳的临时退出，是绝对的实至名归。
台下的FANS也跟着一起起哄，想到前几年和黎华一同获得这个奖项的席若云，一定也看见了如此盛况吧。
站在这样浪漫的舞台，身旁牵着的是一个浪漫男人的手，任哪一个自命清高的女艺人在此时也会变得想入非非。但结果就是，一旦对方的形象破碎，再也撑不起和他担当“最佳情侣”的称号时，黎华便会迅速地召开澄清，和对方只是银屏里的情侣，现实里的关系，至多不过是朋友。
而我和他，连朋友也不算。又岂会胡思乱想。
一阵欢闹过后，主持人开始像盘问情侣一样问些有的没的，“黎天王被称为‘千变的男人’这是他一直拥有极高的曝光率却不会让大众审美疲劳的主要原因。方小姐，请问你觉得黎天王的哪一面最让你觉得印象深刻呢？”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他虚幻而神秘的那一面。”这也是大多FANS喜欢的、最多看见的那一面。
我知道我本该故作思考然后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但此时余光里是旁边那个几乎没有瑕疵的男人的脸。
他给自己最印象深刻的那一面——
那时，他在王瑞恩的生日会上，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他替自己撩起落在耳侧的发丝，空气里的暧昧让自己心动。
那时，我一个错觉以为，他只是欧凯华，从来没有光芒万丈的黎华。
可我现在不能告诉大众他们没见过的那一面。因为此时和自己坐在颁奖典礼现场穿着昂贵礼服的男人，是黎华。
他给世人所有的印象，都是，虚幻而神秘的。
大多数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亦是如此。
被FANS簇拥着从颁奖典礼现场的出口离开，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个莫名就掀起了百感交集的问题上，赞助方准备好的保姆车已经在门外恭候许久，前脚将要跨进车里时，身体突然被人用力拽到身后。
稳住脚跟，愕然抬头，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却突然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现场亲眼见到的FANS开始惊恐尖叫。
几分钟过后，救护车抵达现场，拨开人群，将那个男人抬上担架。
林立翔的车停在不远处，我朝他走去，看着逐渐远去的救护车，问：“是你派人做的？”
“他太碍事了。我们需要他离开观众视线一段时间，否则想要降低他的人气，很难。”
虽然已经在影坛断了他所有的片约，但是毕竟他已经在这圈子里打拼了十年，区区降低几个月时间的曝光，根本不能动摇他在艺坛里建立起来的根本。
只是——
“可刚刚那个拿着胡椒喷雾剂的人的目标，似乎是我？”
“这样才不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现在黎华只会被媒体认为因为保护你而入院，而不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所为。”
“你就那么确定黎华会替我挡下？”
林立翔不再回答。
我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或许他只是赌了一把。
恰好，赌赢了，于是被送进医院的是黎华，否则，刚才被抬上担架的就是我。
在这圈子里，兴许每个人都是亡命的赌徒。
一朝成败，只看下的注，是赢还是输。
但是那替自己挡下一遭的黎华，冒着失明的危险，又是在赌些什么？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人。——黎华
================
情人节那晚，我和方若绮手牵着手摘下了今年最佳银屏情侣奖的奖座。台下两方的FANS相处气氛融洽，看到我们双双出现的时候仿佛看到了自己结婚蓝图般的幸福——就如，我们是真正的情侣一样。
不过在大众的眼睛里，我和她确实是一对情侣。
获奖时亲昵的小动作，有意无意的耳语，在主持人和FANS的怂恿下献吻，看着那双琉璃般透彻的双眸和她唇边幸福的微笑，真是有一番感叹在胸怀，在北爱尔兰那个为了一场戏弄得焦头烂额的方若绮已成了如今的影后，和自己，不用彩排也能做到合作无间。
不过一年的时间。
比当初的自己的崛起，还要更快。
被FANS簇拥着离开颁奖典礼现场，人潮拥挤中，徒然看到一个带着口罩的男子挤出人群朝方若绮走去，手里高举着什么，显然是早有策谋。看了看那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方若绮，不假思索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而后眼前是一支喷雾剂的放大，刺激性的喷雾落入眼睛里，刺痛迅速地蔓延开来，想要睁开眼睛，却是徒劳。
“喷进你眼睛里的是胡椒喷雾剂，今年是主办方的疏忽，因为好久没试过出现恶意侵袭事件了，现在警方也在着手调查。”Jason说。
我感觉眼睛仍是火辣辣的一片，视线被厚重的纱布阻挡，什么也看不见，想起那混乱的场面还有被拉到身后的人——
“方若绮有没有事？”
“她没有，最多就是受了点惊吓。”
……
病房里进来一个人。听声音，是欧凯文，“哥，这次喷进你眼睛的胡椒喷雾剂浓度不低，再加上那时你在工作，紧急处理没有做好，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最严重的，失明。”
失明吗？
将头转向声源的方向，欧凯文知道我在看他，但是我看不到他。
失明的话，应该就像现在这样了吧。世界变成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看不见其他。
也看不见，她的脸。
固然是害怕的，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呆在一个全是黑暗的世界。
但此时躺在医院的自己却有一丝侥幸。好在，不是她。
******
自己住院的时间里，仅有三个人前来探望。而那三个人，都是出乎意料的。
一是王瑞恩，他进来后坐在自己的面前很久，我看不见他，我甚至以为那是欧凯文。直到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听说你在颁奖礼的时候出了意外。过来看看你。”
恍神觉得，和他回到了从前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的日子。
可时间都是回不去的，如今一个是事业被半封杀只剩下个外壳撑着场面的天王，一个是事业如日中天的彩虹主席。
只是轻笑，也不知道此时眼前裹着纱布见人的自己在他眼里看来是否落魄得可笑，“彩虹的事务应该很忙吧，怎么有空过来？”
说到底，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没什么隔夜仇。当初王瑞恩请自己吃的那一拳，就是为了方若绮而已。现在他都已经和席若云许下婚约，以前的事，就和过往云烟一样烟消云散了。至于他的处事手段，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想往上爬，必须各显本领，实在没什么可去指责的。
半晌，王瑞恩开口，“你不问关于彩虹的事？”
“呵，”听到他主动提及那突然易主的彩虹，竟然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为那份‘贺新婚大礼’找我报仇的。”
王瑞恩一怔，笑着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面。我被拍的天旋地转，还好眼珠子有纱布挡着，否则就直接给拍到了地上。
“我像是那么记仇的人吗？”王瑞恩开玩笑地说。
我却收敛了笑容，“但你也不像是会过河拆桥的人。”
和你相处几十年，从小到大，即使这个圈子可以磨灭人性，即使这个圈子的黑暗可以侵染我们，即使这个圈子能够将我们的情谊分开，但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王瑞恩站起身，对我说：“那要看是为了谁。”
要看看为了谁。
为了心目中重视的人，拆桥而已，就是把这个时代拆除重建都可以。
……
第三个到医院来看我的人，是方若绮。
当时有人走进来，我开口询问，下意识地以为是萧依莉，但那人一声不吭便离开了，后来看报纸我才知道，方若绮在那期间来过。
而我，却把她当成了萧依莉。
——你为什么过来看我？
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我住院，你应该开心都来不及。
为什么过来。
不过严格地来说，萧依莉并不是特地到医院来看我的。那天我换完药，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回病房的时候，面前突然有道惊讶的声音喊我，“黎先生。”
会这么称呼我的，也只有萧依莉了。
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女生，又来制造偶遇了吗？
拆掉纱布那天，视线仍旧像隔着两层纱布般朦胧，每个人和物的周遭都像发着白光，模糊不清地落入眼帘里。我连一点光也不能看见，哪怕是微弱的晨曦，都会把我的眼睛刺得立刻流泪。欧凯文说，我大概不适合出现在媒体的面前了。因为那里，是闪光灯频频的世界。
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说自己已经不适合演艺圈了吗？
可现在还不是我退出的时候。
傍晚，夕阳透过医院的百叶窗落在那个女生莹莹透明的肌肤上，她削苹果的手是那么灵巧，一连串地削下来，中途没有断过。
细心地切成一小块，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苹果那么大的物体我还是能看见的。”
这个女生似乎极易的脸红。听完我说的话后便怏怏将苹果放在了桌子上，转身想走出去，却被我拉住了手。
“上次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
“我……”
“如果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要在樱花树下露出那种神情，为什么呆在医院迟迟不走？”
萧依莉凝视我，慢慢地，眼泪挤满了眼眶。
竟然就这么哭了？
吻上她脸上的泪，她身体上不自觉的轻颤，让自己的内心更加确定。
握上她捏紧成拳的手，嘴唇缓缓地下移，来到她的唇角，覆上，突然很想笑出声来，从未有过一个主动靠近自己的女星，在被自己吻时，还能紧张成这个样子。
唯一的解释——
离开她的唇。
静静地看着她，“上次出现在EAMI的那个男人，是你喜欢的人吧。”
萧依莉霍然睁大了双眼，被拆穿谎言的慌张全数展现在脸上。究竟，还只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女生而已。
“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故意和我走那么近？”
“……黎先生，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利用你。之前我确实是故意到你工作的地方找你，但是这次来医院见到你是意外。”
“意外？”
“嗯……医生说我的心脏已经开始衰竭了，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皱眉。
那女生说出这话时努力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但眼里的悲伤，却出卖了她。
那时在她在樱花树下的一番感触，还以为只是纯属小女生的矫情，却不想，是在暗影她自己。
比自己的情况，还要糟糕。
这一次，是萧依莉主动握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