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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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明- 第4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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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骑兵。汪克凡准备海爆火枪兵,和清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南方不产战马,汪克凡没有克制八旗兵的必胜手段,只能和他们拼消耗。要知道骑兵的机动性是最强的,你就算把楚军的长枪阵和火枪射击练到天下无敌,短腿的步兵也追不上四条腿的八旗兵……汪克凡准备用流水线的方式组建新军,接连不断的发起北伐,消耗清军的战争资源,以守为攻,保证江南三省的安全,楚军主力则趁机扫平长江沿线,应对西军的挑衅,一步步稳定后方。

    占领了天下最富庶的江南,拥有亿万汉人无穷无尽的兵源,这是汪克凡现在最大的两个优势,一定要发挥到极限……

    经过积极准备,半个月后,郑成功首先开始行动,调集四百多艘大小战船,溯江而上,一路缓缓逼近安庆府。

    郑家水师的超级战船过于庞大,不便驶入长江中游,都留在镇江继续轰击城墙,这次出征的主力战舰是福建造的三桅炮船,主桅杆高达四丈,船长二十丈,吃水深二丈,自甲板以下有五层船舱,船尾还设有三重舵楼,船上配有红衣大炮八门,千斤佛郎机四十门。

    伴随主力战舰一同出征的,还有大批运载补给的沙船,侦察、驱逐用的蜈蚣船(排桨快船),船体矮小却在两头架分别架设一门大口径火炮的“龙熕船”等等。旗舰上飘扬着郑成功的帅旗,借助东南季风,舰队扬帆溯江而上,沿途每逢清军的江防阵地,就一定要停下来将其击毁。

    见到郑成功来势汹汹,施福不敢迎战,主动撤离小孤山水师营寨,甩下安庆府的屯布儿,向九江府一带退却。屯布儿气急败坏,手下的一支小小的舰队没处躲没处藏,就守在安庆府附近的长江江边,拼死与郑家水师一战。

    江面上炮声隆隆,屯布儿的水师自知无幸,把所有的炮弹都拼命的打了出去,十几艘战船的小舰队,一时之间竟然打出了大型舰队的气势,郑家水师见他们势如拼命,就放缓前进速度,静观待变……打了没一会儿,清军水师的炮弹明显不多了,就毅然决然地发起决死冲锋,朝着郑家水师冲了过去。

    眼看敌舰越来越近,郑家水师却一炮不发,甚至还保持着先前航行的船体姿态,根本没有开炮迎战的意思,清军水师正在莫名其妙,却见郑成功的旗舰上升起一面黑旗,紧接着所有的三桅主力战船一起向前驶来,笔直地对着清军舰队。

    硬撞!

    这些三桅战船属于重型福船,吨位巨大,船体结实,船头还有专门用来撞击敌舰的撞角,突然满帆全力冲锋之下,像车碾蟑螂一样把清军战船轧入江底……郑家水师一炮未发,全歼安庆府的清军水师,随即进占小孤山水师营寨,切断了九江府和安庆府之间的水路联系。

    与此同时,湖广楚军陆师发起进攻,从崇阳县、岳州府和幕府山出兵,夺取了长江南岸的兴国州,为楚军水师抢下了一个立脚点,楚军水师随即顺江而下,在兴国州境内的马口镇驻守,堵住了施福退往武昌府的道路。

    施福这个时候也发现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除了背后的九江府清军,再没有任何依靠,好在九江也是长江重镇,江北营寨有大量的坚固炮台,施福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下去,再一次赶走了郑成功派来的使者……

    千里之外的江南,汪克凡下令,对镇江和杭州发起总攻。

    这两座城市被楚军围困了两个月,粮食虽然够吃,却被困在明军腹地内,前途暗淡,士气尽丧,再被围上几个月的话,不用楚军来打,肯定就有绿营兵献城投降。

    但是汪克凡已经等不及了。(未完待续)

    。。。

第二卷 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第一八八章 无情皆竖子,有泪亦英雄

    镇江城中,清军兵力不足五千,汪克凡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调集两万楚军发起雷霆一击,在郑家水师的配合下,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攻克了镇江。

    主攻部队一共有四个师,其中的第十五师和第十六师都刚刚完成改编,出自王进才的平江营。

    平江营原来是楚军最大的一个营,兵力将近两万人,虽然在宁镇会战中伤亡了四千多人,却仍有一万五千人,其中的精锐被编成十五师和十六师,剩下的几千人被打散加入其他部队。十五师的师长由王进才兼任,十六师的师长田见秀刚刚到任,就赶上了对镇江发起总攻,结果表现得非常出色,十六师在四支主攻部队中第一个杀进镇江城内,一举击溃了清军的防御阵型。

    军队里最讲究资历,王进才带出来的部队最多,所以只是暂时兼任十五师师长,将来还有任命,田见秀是闯营最优秀的几名将领之一,可是因为手下的部队都打光了,这两年在闯营一直负责打杂,这次调到十六师担任师长,憋着一股劲要打出个名堂给大家看一看,果然抢到了头功。

    对于城市攻坚战,田见秀明显颇有心得,冷兵器部队和热兵器部队搭配使用,刀盾营,枪兵营和火枪营互相配合,把十六师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其中表现最为优秀的,是十六师的火枪二营,他们第一个冲进城墙缺口,打退了清军最后的反扑,又一路杀到城市中央的钟鼓楼。三连七排排长丁宗望冲上最高一层,拔掉清军的战旗。插上明军的战旗,城内的清军很快就全线崩溃。

    在接下来清剿残敌的战斗中。丁宗望跟着枪兵二营又攻占了浙江商会,两百多个清军守在这座建筑中负隅顽抗,被十六师全部消灭。战斗结束后,枪兵二营的士兵却没有人欢呼庆祝,都被周围仿佛阿鼻地狱般的悲惨景象惊呆了。浙江商会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大大小小的房屋建筑几十座,甚至还有一座大型戏台,此刻却到处都是汉人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墙头和旗杆上挂着一些被砍下的首级。整个院子都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而且带着一股股尸臭,闻之令人作呕。

    在戏台上,两边各摆着一排兵器架子,一只只精钢枪头上面赫然插着几个早已**发臭的小小尸骸,看样子都是三五岁大的小孩。**的妇女身上到处都是恐怖的伤口,大多被开膛破肚,绑在戏台的木桩上已经死去多时,台下的桌椅板凳旁边却是一片狼藉。酒碗酒坛和吃食垃圾丢的到处都是……丁宗望看看台上,再看看台下,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成群的八旗兵坐在台下,一边饮酒一边叫好。看着戏台上的汉人女子被奸污,被虐杀,被割去耳朵、手指、胸腹、四肢。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死去活来,更加痛苦的是。她们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八旗兵杀死。

    后院有一排牢房,里面更加恐怖。各种刑具无不血迹斑斑,墙上已经变成可疑的黑褐色,上面趴着一层厚厚的苍蝇,轰之不去,地上的血渍更加明显,整个院子都被覆盖。在这些牢房里活人没有死人多,活着的还有二三百人,大多数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被八旗兵抓到这里发泄兽欲,在残酷的折磨下一个个都显得木呆呆的,明显是被吓坏了。牢房的各个角落还有很多尸体,每具尸体的死法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死前都受到残酷的虐待。出了后院的空地里,楚军士兵又发现了几个堆满尸体的“万人坑”,无数的汉人百姓在这里被砍头,被活埋,尸体就那样一层层摞在坑里,大眼一扫就有上千人。

    “这帮畜生,我要宰了他们!”丁宗望咬牙切齿,提刀直奔蹲在墙角的清军俘虏。

    “你干什么?回来!”七排排长熊元重一把拉住了他:“老丁,你今天立了大功,最少能升个连副,杀了这几个畜生虽然能出口气,你可要跟着吃挂落,这几个畜生倒落个痛快,还是留着他们一条狗命,去冷水坑矿上背石头背到死。”

    “我就是忍不住。我,我看不得这个。”丁宗望眼睛红红的,忍了再忍,两行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崇祯十七年我一家人从北方逃难,七口人走到湖广只剩下我光棍一个,孩子他娘和两儿一女都被鞑子抓走了,原来他们死得这么惨。”

    “不是都这样的,这些鞑子发疯了,我去审一审。”熊元重是湖北人,说的一口湖北话,经过这几年生死与共的战斗,和河南来的丁宗望早就变成了最可信赖的战友。

    清军俘虏中,八旗兵都已就被杀死,这十来个绿营兵缴出武器投降后,按照楚军的俘虏政策被押在一旁,如果没有别的意外,他们会被送到冷水坑银矿或者上海基地做苦力,熬过最难熬的头一年,以后慢慢适应了,也有一定的可能活下去。在熊元重的审问下,这些绿营俘虏纷纷自辩,没有参与虐杀和屠杀,问起八旗兵进行虐杀和屠杀的原因,几个绿营俘虏都露出害怕的神色,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麻脸汉子行个大礼,抢在众人前头答话。

    “不知道啊,自打围城后,八旗鞑子都变成了恶鬼,每日里除了杀人再没别的乐子,不仅杀百姓,稍不顺眼连我们绿营也一样杀,有的弟兄在晚上逃出城外,整队的兄弟都要连坐砍头,可是八旗鞑子全改成凌迟,拿小刀把弟兄们一个个都活剐了,连人心都吃……”

    在走投无路的绝境里,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全都暴露出来了,清军士兵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变得更加疯狂和暴虐,恨不得把汉人百姓都杀光。为他们陪葬。

    熊元重和丁宗望商量了几句,把这几个绿营兵分开审问。很快抓住了他们的破绽,这这场屠杀和虐杀里。这些绿营兵并不像他们自称的那样干净,不管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参与,他们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每个人手上都沾的有血。根据他们互相揭发,那个麻脸汉子尤其罪大恶极,却装成一副无辜的模样,差点被他蒙混关外。

    当面对证口供,麻脸汉子被证得死死的,偏偏还在拼命狡辩。丁宗望怒火上撞,一刀捅进他的小腹,然后左右用力搅动,直到麻脸汉子停止挣扎和抽搐,才缓缓把他的尸体放倒。

    “这麻脸汉子刚才暴起行凶,差点伤到我,你们都看到了?”熊元重淡淡发问,那几个绿营俘虏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既害怕又惊喜。对熊元重还有几分感激,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楚军的俘虏政策他们都听说过,但是丁宗望既然已经杀了麻脸汉子。再把他们几个杀掉更加干净利落,熊元重这句话等于救了他们一条命。

    把绿营俘虏们押下去后,熊元重拍了拍丁宗望的肩膀。叹道:“把他们都杀了虽然痛快,却总是违犯军纪。就这么算了吧。”

    “今天是我太冲动,对不住了。”丁宗望脸色铁青。转身走开,召集手下的士兵打扫战场,收殓到处都是的汉人尸体。

    熊元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今天这个场景太惨了,他看了都受不了,何况有着血海深仇的丁宗望……

    除了浙江商会,镇江城里还有很多类似的地方,清军被围困的两个月中,屠杀的汉人百姓超过两万人,一方面是为了节约城里的粮食,一方面用残暴的屠杀麻醉神经,掩饰内心的绝望和恐惧。

    士兵同志会在楚军内部不断发展壮大,触角几乎无处不在,丁宗望杀掉麻脸汉子,本来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却被士兵同志会听到风声,立刻当做违犯军纪的例子报到军法队,军法队经过调查,丁宗望杀俘确有其事,立刻闯进十六师驻地,把他带走关了起来。

    杀俘不至于抵命,却会受到严厉处罚,对于军官来说影响更大,如果性质特别严重,一撸到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丁宗望只是个排长,这样的案子军法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按照惯例先把他关了起来,同时出了一份处理报告,建议把丁宗望撤职查办。

    谁都没有想到,这份报告报上去后,竟然被汪克凡打了回来,还在上面做出亲笔批示——“无情皆竖子;有泪亦英雄。”

    随着军制改革的顺利推行,整肃军纪的风向终于趋于平缓,楚军大规模的打乱重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不用也不能再像开始那样严整军纪,丁宗望正巧赶上这个转折点,在禁闭室里关了三天后,就毫发无损的放了出来,仍然当他的排长。

    十六师暂时驻守镇江,丁宗望和熊元重就住在浙江商会,两个排的士兵连着干了十多天,才勉强把商会里面打扫干净,所有的尸体都被掩埋焚烧,墙壁和地面都用石灰反复泼洒,再用水反复冲刷,再找来师傅进行一遍彻底的粉刷和油漆,整个院子改头换面,再也看不出当初的惨状。

    血迹可以清洗,尸体可以掩埋,心灵上的创伤却恢复得最慢,那两百多个年轻女子都饱受折磨,有着程度不同的神经失常,收复镇江后,她们都被楚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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