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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卜从善这回打了败仗,机会终于来了……
“卜从善,你可知罪么?”
“末将,末将急于为贵池解围,未曾探明敌情就率军急进,却不料贵池已经失守,以至中了汪贼的埋伏……”卜从善试图找几条客观理由,却发现自己的辩解是那么苍白无力,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花言巧语狡辩么?”
张天禄的声音越发干涩,虽然没有暴怒发作,无形中的压力却反而更大,沉默片刻,他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呵呵,‘急于为贵池解围’,‘不料贵池已经失守’,看来是因为熊立春弃城而逃,而那汪贼又过于狡诈,你才打输了这一仗,本镇于情于理都不该责罚你的,是不是?”
听他的语气不善,卜从善心中一悸,后背上汗水涔涔而下,伏地连连叩头:“请军门恕罪!末将这些年鞍前马后效劳,些许也有些微功,还请军门从宽发落!”
“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责罚你,但本镇治军一向不讲情理,只论军法。你我虽然相识多年,私交笃厚,本镇却不能徇私回护!”张天禄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啪的一拍桌案,喝道:“卜从善轻敌冒进,以至惨败而归,致使铜陵和太平府门户大开,挫动我大军锐气,进退两难,按律当斩!来人呐,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他把手一挥,站在两旁的亲兵扑了上来,把卜从善按倒在地。
来真的?卜从善奋力挣扎,却无法摆脱那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他大叫着不停求饶,却已经被架起来拖出门外。
船舱里还有几个清军将领,但是卜从善的人缘太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上嘴巴装哑巴,没人愿意替他求情。
水师副将夏建仁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单膝跪倒,抱拳行礼。
“提台刀下留人!”
夏建仁是水师将领,不归张天禄直管,所以说话比较方便:“提台还请息怒,卜从善虽然败阵,但是临战斩杀大将,于军心士气不利。况且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卜从善身为池太总兵,纵然犯了军法,也应报请马制台处置……”
临战斩杀大将,于士气不利,这是戏曲小说里常见的台词,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敢说自己永远不会打败仗,如果打了败仗就要砍脑袋,其他的将领就会畏战心理……或者犹豫不进,或者消极避战,反正不干活就不会出错。
除了这个理由,夏建仁还委婉地提醒张天禄,马国柱才是江南省的最高军政长官,如果张天禄这么随意地杀掉卜从善,是一种严重的越权行为。
“嗯——”
张天禄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做出一副“息怒”的样子,命人把卜从善推了回来。
他其实也知道,总兵一级的大将不是说杀就能随便杀的,就算马国柱想杀掉卜从善,也得上报朝廷走正常的手续,确定罪名后才能将其处死,只有挂着“征南大将军”头衔的谭泰,才能不经请示朝廷,就在阵前诛杀大将……总而言之,他也就是吓唬吓唬卜从善,出一口恶气罢了,真要是这么把他杀掉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不要举袁崇焕的例子哦,袁崇焕是手持尚方剑的督师,才能杀掉皮岛总兵毛文龙,这就像连长不能随便枪毙一个排长,军长也不能随便枪毙一个师长,虽然说官大一级可以压死人,但是不能随便杀人的。)
卜从善被推回来之后,立刻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口中连称多谢军门不杀之恩云云。
他也知道,张天禄按理说不会杀掉自己,应该只是在吓唬人,但真的发生在自己头上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万一张天禄犯二抽风,不管不顾砍了自己的脑袋,到时候向谁说理去?
更重要的是,张天禄既然拿出这么个态度,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俗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果然,张天禄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率领残部向贵池外围的馒头山发起进攻,如果取胜,可以将功赎罪,如果再一次打败仗,必定严惩不贷。
虽然明知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卜从善哪敢讨价还价,老老实实地领了军令,乘小舟下船上岸,准备返回自己的军营。
“他娘的,起码没有挨打!”卜从善是个乐观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活得没心没肺,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挨军棍的准备,张天禄却没提这个茬,他也就逃过了一劫。
当然,卜从善非常清楚,张天禄肯定不是忘了,而是急着让他去送死,所以才免了这顿理所当然的军棍……噼里啪啦一顿军棍把他打坏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到船上养伤,不用去攻打馒头山。
馒头山就在贵池附近,是贵池周围唯一的制高点,不用派斥候查探就可以肯定,楚军肯定驻有重兵防守。卜从善手下却只剩四百多人的残兵败将,其中一半还是丢弃盔甲武器的溃兵,想要攻下馒头山,不啻于痴人说梦。
“这是借刀杀人,逼着我去送死啊!”
卜从善之所以人缘差,是因为性格扭曲又太自私,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与之正相反,他就是因为算盘打得太精,处处不让人,总爱卖队友,才把同僚都得罪光了。
“他娘的,干不下去了!”他看着那艘高大的帅舟,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大不了再向明军投降,领着他们杀回来,挤了你张天禄的卵子!”
主意拿定,卜从善勒缰绳扭转马头,带着几名亲兵策马如飞,绝尘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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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池太总兵的作用
楚军进兵南直隶之前,曾经反复讨论,是否强迫敌占区的百姓士绅剪辫子。
和年轻而无所顾忌的李来亨不同,楚军中的老成稳重之辈,比如顾炎武就认为,如果强迫百姓剪辫子,就和强迫百姓剃头的满清一样了,如果有人因为什么原因不愿剪辫子,总不能因为这个杀人。
汪克凡也有些犹豫,楚军这次进兵南直隶,抱的是打了就走的态度,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强迫百姓剪辫子意义不大……进入贵池之后,他忙于救火安民,迎击清军援兵,没有时间理会这件小事,没想到过了两天出门一看,贵池的百姓士绅全都自发地剪掉了辫子。
“还我旧河山,复我旧衣冠!”百姓们不仅剪掉了辫子,还脱掉了长袍马褂,换上了汉家衣冠。
满清入关之后,除了剃发令之外,还大力推行“改冠易服”,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必须穿着满族装束,只有死后才能换上宽袍大袖,上衣下裳的汉服,这就是所谓的“生降死不降”。
在屠刀之下,百姓们被迫屈服,但是没人喜欢穿成这副鬼样子,听说明军入城之后,纷纷剪去辫子,换上汉服,欢天喜地的迎接收复失地的大明王师。纵然有个别人担心将来还会出现反复,但在这股潮流下也不敢做螳臂当车之举,跟着一起剪掉了辫子。
连着好几天,贵池城里鞭炮不断,像过年一样热闹,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舞龙灯,耍狮子,欢庆贵池光复。士绅商贾纷纷慷慨解囊。送来银两米肉劳军,汪克凡身为楚军最高统帅,在繁忙的军务之余多次接见劳军的代表。为城里的士绅商贾讲解当前的抗清形势,鼓励他们为明军提供更多的帮助。
士绅百姓最关心的。就是楚军能否长期留在池州,清军会不会卷土重来,重新占领这里。汪克凡对此并不讳言,坦承楚军主力下一步会离开池州。
“我们暂时离开池州,是为了消灭更多的鞑子,安庆、徽州、南京、镇江、苏杭……这些地方都需要我们去收复,只有把鞑子彻底赶回江北,池州才能成为真正的后方。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他笑着说道:“我们走了之后,并不意味着放弃池州,而且正相反,只要把鞑子杀光了,打跑了,我们很快还会回来的……”
他刚刚说到一半,李玉石匆匆走了进来,附耳低声报告,卜从善所部已经开到了馒头山,准备向楚军缴械。
汪克凡点点头。接着又对士绅百姓的代表说了几句话,然后让李云聪陪着他们在军营里参观,自己转身出门。带上亲兵卫队,上马直奔馒头山……
馒头山,像馒头,就在贵池东北方向的平天湖附近,距离长江也不远,这里以盛产优质煤矿著称,为了防止当地人滥加开采,也为了防止破坏地脉风水,史可法曾经特意下令。禁止开采贵池乌金山的石炭。
因为距离贵池只有二十里,馒头山是贵池东北方向的重要屏障。恭义营乙营和火器营、江骑营的一部就驻守在馒头山周围。
此刻,天色正是风紧云急之时。两千名楚军士兵在馒头山前列阵肃立,一面面战旗被劲风来回撕扯,发出接连不断的劈啪轻响,刀枪上闪出点点寒光,在昏沉的天色下分外醒目。
长枪兵、火枪兵、骑兵……两千名楚军士兵摆出了一个马蹄形的阵型,冷冷注视着中间站着的四百多个当涂绿营兵。
“末将当年向鞑子投降,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已然追悔莫及,前几日不知王师驾到,冒犯虎威还请汪军门恕罪……”
卜从善身着戎装,却特意没有披甲,双膝跪在地上,向汪克凡磕了个头后,双手举起佩刀:“末将今日反清归明,从此愿为军门马前小卒,为大明朝廷效命,与鞑子誓死不共戴天!”
现在清强明弱,主动反正的清军还很少见,楚军刚刚进入南直隶,只是为了千金买马骨都应重用卜从善。所以汪克凡哈哈一笑,把卜从善扶了起来,又把佩刀亲手为他挂在腰间,再拿起一顶头盔替他带上,遮住了脑后乱蓬蓬的短发。
“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卜将军弃暗投明,功在社稷,本镇将来也多有倚重之处,无需这么拘谨。”
“多谢军门提携!”
卜从善再次躬身致谢,然后一指身后的几百名部下:“末将麾下共计兵将四百二十七名,其中游击一员,都司三员,守备四员,披甲战兵一百九十名,战马二十七匹,听凭汪军门发落。”
“这个不急。”汪克凡摆摆手,笑道:“眼下正在战时,还要依仗卜将军为国出力,你的兵马还由你带,不用缴械了。”
“多谢军门!”卜从善大喜过望,再次跪下磕头,然后转身跑到队伍前面,把几员手下将领都带过来,一起参见汪克凡。
汪克凡哭笑不得,卜从善的情商明显有问题,自己已经敲打的这么明显,他却毫无反应——你既然反正归明,总得拿出个投名状、见面礼什么的,只把辫子一剪就参见了明军,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卜将军反正之后该如何安排,还得等朝廷的旨意,不过,不过你当年擒杀黄道周,可得罪了不少人呐,若能立下一份大功,本镇倒可以代为疏通。”汪克凡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把话挑明。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了,卜从善连忙说道:“末将刚刚反正,尚未走漏风声,愿为军门诈取铜陵,以为觐见之礼。”
铜陵县,是池州府北部的一个县,也在长江岸边,紧邻着太平府。
“只一个铜陵么?还不够。”汪克凡摇摇头,目光炯炯盯着卜从善:“我还要芜湖和当涂,要整个太平府。”
当涂,是太平府的府城,距离南京只有一百四十里。
“这个……”卜从善犹豫着说道:“芜湖或者不难,当涂却在三百里之外,我若突然回师当涂,城中必然起疑,未必能够诈开城门。”
“无妨!你是池太总兵,按理正管当涂军务,总有办法可想的。”汪克凡说道:“我可以派一支精兵同去当涂,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在城中安排好内应,奇袭之下必能一举破城!”(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应对
人生最美妙之处,就是意外和惊喜无处不在。
在汪克凡的作战计划里,原本没有考虑攻打太平府的芜湖和当涂,攻打池州府也只是为了向北虚晃一枪,然后就准备掉头向东,朝最终的目标杭州进军……太平府却过于靠近南京,位置偏北,和杭州有一种南辕北辙的感觉,楚军如果从贵池——铜陵——芜湖——当涂一路平推过去,清军必然调集重兵节节抵抗,连续的攻坚战下来,对楚军来说得不偿失。
卜从善的意外反正,却给汪克凡带来了莫大的惊喜,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攻占太平府的绝佳战机……
当天下午,卜从善率领手下的四百多人马,进驻贵池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