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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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明- 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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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军却一直没有来。

    天佑兵对炮兵阵地进行了伪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楚军斥候却从望远镜里发现了蛛丝马迹,进而识破了清军的意图。

    汪克凡对此并不意外,天佑兵擅长使用火器,如果放过石鼓山这样的制高点才真的奇怪,对方既然布好了陷阱,当然不能再往里跳。

    楚军在草桥对岸安营扎寨,挖沟筑垒,设置各种防御工事,摆出了一副准备长期对峙的姿态,久战对清军不利,耿仲明早晚会沉不住气,放弃地利优势,对楚军主动发起进攻。

    清军的援兵先到,明军的援兵要晚一些,耿仲明肯定会利用这个时间差发起反攻,如果他的性子急一些,长沙府的援兵一到就会挑起战斗,如果他要求稳的话。等岳州府的援兵来了才会发动。

    这里面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和清军的调动部署,后勤补给,人员士气。主将心理等等都有关系,很难说耿仲明会如何选择,汪克凡也对应制定了两套不同的作战方案。

    虽然是两套方案,但殊途同归,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尽量消灭清军的机动兵力。草桥之战是一场变形的围城打援,并不急于攻占衡阳,而要相对示弱,吸引清军不断投入兵力,把他们全部消灭在蒸水岸边。为日后收复湖南全境减少阻力。

    吉安营位于全军前沿,清军发起反攻的时候首当其冲,汪克凡略有些不放心,叫来王鼎和顾宗福询问,要不要和其他的部队换防。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顾宗福一点就着不用说了,连一向谦逊忍让的王鼎都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军门是信不过我们吉安营了?末将愿立军令状,以性命担保营寨不失!”

    “不错,末将也愿同立军令状,要是营寨被鞑子攻破。军门先砍了我们的脑袋就是!”顾宗福连忙表示声援,和王鼎同呼吸,共命运。

    “打了败仗的话,我要你们两个的脑袋有什么用?”汪克凡淡淡说道:“耿仲明蓄势已久,其发必速,攻势必然极为猛烈。第一道营寨失守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立这么个军令状,真的不要脑袋了吗?”

    “既然如此,军门还担心什么?”王鼎的反应稍微慢一些。

    “守不住是守不住,但也不能一触即溃。总得给耿仲明一点教训才行,吉安营没有经过恶战,恐怕韧性不足……”

    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顾宗福就抢着叫道:“请军门下令吧,让我们守上几天?吉安营虽然比不上恭义营,但也不是孬种!”

    遣将不如激将,果然是这个道理,看他们两个劲头鼓鼓的样子,汪克凡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感,笑了笑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你们能挡住鞑子的前三波进攻,就算大功一件!”

    ……

    长沙也有明军骚扰,接到耿仲明的求援文书后,徐勇不敢轻离职守,派徐斌和孙柏安率一万兵马来救援衡阳。

    咸宁之战后,徐斌因罪丢官,但他是徐勇的亲弟弟,风头一过又重新担任要职,满清正在用人之际,刻意笼络徐勇这种既忠诚又有实力的大将,谁还来管徐斌的闲事。

    但是徐勇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能力有限,还需要一员善战之将辅佐,孙柏安就义不容辞承担了这个任务。名义上他是徐斌的副手,但徐勇给他的权力很大,是这一万援兵实际上的指挥官。

    两人集结部队,乘船逆流而上,不日赶到衡阳,与耿仲明会师,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的时候,徐斌却和耿仲明起了争执。

    耿仲明希望尽量集中兵力,等勒克德浑的援兵赶到后再发起反攻,徐斌却惦记着长沙府的安危,希望速战速决,尽快返回长沙,毕竟不要忘了,忠贞营和何腾蛟的人马正在赶来,其中最少一半瞄着长沙府,十几万人马太吓人了。

    按说耿仲明是王爷身份,徐斌应该听他的命令,但长沙兵是前来帮忙的客军,和天佑兵互不统属,徐斌又年少气盛,根本不买耿仲明的帐。耿仲明武夫一个,不擅长协调处理人际关系,三句两句竟然和徐斌说僵了。

    孙柏安等人连忙打圆场,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湘江水路非常快捷,勒克德浑的援兵最多两天后就会赶到,没必要在这里干等,不如先在局部发起进攻,扫清楚军的外围据点障碍,等勒克德浑的大军赶到后,就可以立刻发起总攻。

    耿仲明经过考虑,同意了这个方案,草桥之战已经演变成一场大型的会战,不是一场两场战斗就能解决问题的,先在局部打一下也好,可以试探楚军的虚实。

    长沙绿营坐了两夜一天的船,士兵们都比较疲劳,临战前也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耿仲明和徐斌商定,当天晚上让部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发起进攻……

    长沙绿营抵达衡阳的时候,源源不断的船只几乎遮蔽了江面,汪克凡接到探报,特意到江边查看这股敌人的虚实。

    看清是徐斌和孙柏安的旗号,汪克凡感到略有些担心,徐斌倒没什么,孙柏安在黄州之战的表现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长沙绿营的战斗力和忠贞营相差仿佛,再有孙柏安这种会打仗的将领来指挥,也算得上一个劲敌了。

    “有水师就是好啊,徐斌来的太快了!”汪晟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清军正在登陆,大小数百条战船和运输船挤满了码头,让他非常羡慕。在江南水网地区作战,水师的机动性有极大的优势,清军援兵已经到了衡阳,明军的援兵却还在二百多里外。

    “没关系,鞑子虽然来得凶猛,但都在咱们的预料之内,说明作战计划没有出现纰漏,他们来的容易,想走就难了。”汪克凡一指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清军战船,笑道:“等收复衡阳后,咱们在这里建一个大船厂,楚军会拥有一支最强大的水师,将来一直打到武昌,打到南京,把鞑子的水师全都消灭光……”

    清军的内陆水师战斗力很差,只要楚军的水师练成,对方肯定不堪一击,只有跟随郑芝龙投降的福建水师才值得重视。

    汪晟笑了笑,以为这只是汪克凡一时的豪言壮语,没有当真,水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实在太烧钱了,几万两银子砸下去听不到一个响,汪克凡描述的前景看起来遥遥无期。

    “长沙绿营既然到了,耿仲明随时可能发动反攻,传令各营即刻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出战。还有,鞑子有水师助战,可以选择的进攻点就多了,让斥候盯紧了湘江和蒸水沿岸,小心被鞑子抄了后路……”汪克凡放下望远镜,一条条下达命令。

    湘江和蒸水的水势都比较平缓,清军可以选择任何地点登陆过江,明军的防御压力骤然增大。

    他又问道:“三哥,如果耿仲明要打的话,你觉得他会先打哪里?”

    汪晟考虑了一下,说道:“若我是耿仲明,从草桥出兵是正,迂回楚军侧后是奇,正奇相辅才是上策,但我和耿仲明在兴化县交过手,感觉此人用兵方正,多半还会盯着草桥这里。”

    “不错,这家伙是个力量派,不喜欢声东击西那些计策,就喜欢从正面突破。”对照史书中对耿仲明的记载,汪克凡笑道:“好吧,让顾宗福和王奕他们盯紧点,耿仲明一直当缩头乌龟就算了,他如果敢过草桥,就狠狠敲他一棍子!”

    第二天。

    早上天刚亮,天佑兵会同长沙绿营,纠集了三千多人,对草桥对岸的吉安营发起进攻。

    长沙绿营担任进攻主力,天佑兵的火枪火炮担任掩护,渡过草桥之后整队列阵,然后派出一支百十人的尖兵部队,小心翼翼地接近吉安营的营寨,查看楚军的虚实。

    楚军的营中寂静无声,要不是一面面红色的战旗在风中扑啦啦作响,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一座空营。

正文 第一四一章 抬枪和刺刀

    石鼓山上,耿仲明带着十多个部将随员亲自观战。

    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蒸水两岸一览无余,虽然距离稍远,也能看到楚军营寨周围的动静,见对面一直静悄悄的,耿仲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太安静了!楚军表现得如此沉稳,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似乎已经猜到了清军今早会发起进攻。

    除此之外,明军的防御工事修得也有些奇怪,一般的营寨据点前面,充其量只有两条壕沟,一条内壕,一条外壕,楚军的营寨前面却有四条壕沟,显得非常特别。

    离得太远,耿仲明看不清这几条壕沟的具体模样,就猜不出它们的用途,皱眉犹豫了一下,对手下吩咐道:“去告诉孙将军,尽量小心一点。还有,再把炮车队调上来,必要的时候过桥助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开战,总得交手见个高低,哪怕明军有准备,耿仲明也不打算轻易放弃,在前线负责指挥的是孙柏安,现在就看他的了。

    凭着直觉,耿仲明感到对面的楚军是块硬骨头,所以动用了看家底的神威大将军炮,这些十二磅的“巨炮”装配了木制炮车,拥有一定的机动能力,可以推过草桥轰击明军的营寨。

    草桥对岸,孙柏安也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在距离明军营寨大约一千步的地方下令停止前进,先展开战斗队形,以防意外。三千多名清军前后列阵,在监视楚军动静的同时,派出一支尖兵上前查看。

    百十名尖兵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很谨慎地向前走去,蒸水两岸鸦雀无声,耿仲明、孙柏安和数千清军都盯着他们。空气中充满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气氛。

    走走停停,他们终于接近了第一道外壕,突然,楚军的营墙上腾起一股股细小的白烟。清脆的枪声像炒豆子般响起,在石鼓山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耿仲明的脸色突然一变,他半辈子都在和火器打交道,却从没有听过如此响亮的枪声,简直快赶上小型的火炮了,难道明军有什么秘密武器?

    抬枪!

    粗笨的抬枪颇有后世的苏联风格,虽然外表傻大黑粗,卖相很难看,但胜在威力大,射程远。精度也较鸟铳有所提高。重达二两的铅子带着巨大的动能,清军被击中后身体都会诡异地猛震一下,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在脸上。

    不管使用何种火枪,楚军都要求尽量进行齐射,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对敌军的心理形成威慑,抬枪队也严格遵循这条规定,一次排枪齐射过后,清军尖兵就被放倒了三分之一。

    火力好猛!

    石鼓山上,耿仲明紧皱眉头。

    草桥桥头,孙柏安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但他并没有下令鸣金撤退,明军的这种新式火铳威力很大。哪怕把一百名尖兵全部牺牲,也要再观察一下它的实战效果,以寻求对策。

    楚军后阵,汪克凡和几位楚军将领也在观战,从望远镜里看去,清军突然遭到迎头痛击后。仍然留在原地,并没有后退逃跑。

    谭啸非常惊讶,举着望远镜叫道:“伤亡三成还不跑,徐勇的兵比以前可强多了!”

    汪克凡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被吓傻了……”

    铅子擦着头皮呼啸而过,身旁的同伴被打得血肉模糊,幸存的清军尖兵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尽量缩成一团,有人甚至无师自通地趴在地上。

    排枪过后,满地的清军伤兵痛苦哀嚎,带队的把总没有听到撤退的锣声,咬了咬牙站起身,挥舞着佩刀叫道:“南蛮的铅子打完了,都快站起来跟我冲,杀到营前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的赏格的确不低,但也得有命花才行,这些清军刚才之所以没有崩溃,并不是因为勇敢,而是抬枪开火的时候如同炮击,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他们不由自主就被打趴下了,根本不敢站起来逃走。

    此刻排枪齐射虽然停止了,清军士兵仍然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有几个人不停地回头张望,想从督战队的中间找一条空隙溜走。那个清军把总心中焦急,带着几个什长挥舞钢刀,好容易才逼着士兵们重新站起,像蜗牛般一点一点向前蹭着。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就是一转眼的工夫,楚军的营墙上射出了第二次排枪。

    又有二三十个清军士兵被打倒,排枪一停,剩下的清军再也坚持不住,一个接一个转身向后逃去,那个把总接下的是个死任务,虽然自己也到了崩溃的边缘,还是挥舞佩刀上前拦阻,接连砍翻了几个逃兵,才把其他人留了下来。

    留下来是留下来,这次死活都没人愿意继续冲锋了,当第三次排枪响起的时候,清军或蹲或趴,伤亡并不算多,但是,那名勇敢的把总被铅子击中,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的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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