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听到有人叫他。
“陈将军,这么多望远镜拿得下吗?我带的人多,要不给你帮帮忙?”
陈尚武转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宋江,他身边跟着三四个亲兵,只拿三个望远镜当然非常轻松。陈尚武这边却只有两个亲兵,十几个望远镜外加那套点心礼物,的确有些拿不过来。
“既然这样,就多谢宋大哥了。”陈尚武吩咐一声,让亲兵们把东西分摊抱着,然后和宋江一起向外走去。
“别!别!您可千万别这么叫!什么大哥不大哥的,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宋江连连摆手。
汪克凡回到湖广后,提拔他担任游击将军,虽然也升了好几级,但还是不如陈尚武。
这已经很好了,宋江没有什么不满。他本来就是恭义营的手下败将,辛辛苦苦拉起来的人马都打光了,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心满意足,汪克凡短短两年就当上了封疆大吏,只要跟着他好好干,将来少不了荣华富贵。
宋江不愿在陈尚武面前托大,伸手抢过他拿着的点心和酒坛,举起来在眼前绕了绕。一惊一乍地说道:“哎呦,这可是咱们通城的好酒呀!今天正好过年,陈将军赏个脸一起喝杯酒,好不好?”
陈尚武一愣,随即又笑了:“也好,相请不如偶遇,我在通城无家无口,就和宋大哥一起过个年。这样吧,就回我们火器营,今天我请客……”
……
中午时分。陈尚武在营中摆酒款待宋江。
私人之间的非正式宴席,除了两名亲兵在旁边伺候外,没有请其他人作陪,因此言语间少了很多顾忌,两个人随口聊着。气氛很轻松。
宋江当年落草的时候,也是洞庭湖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他一直想招安。盼招安,后来走投无路投靠了汪克凡,更收起了当年的草莽气,时时刻刻夹着尾巴做人,对其他的将领都非常恭敬,在酒桌上更对陈尚武有意示好。不停的劝酒夹菜,时不时再拍上两记马屁。
陈尚武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是从三品的参将,比宋江这个游击将军高了一级。官场上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宋江这么做也很正常。
楚军水师的情况比较特殊,陈尚武聊了半天,才搞清宋江的身份角色。
汪克凡本来没有水师,在临湘县火并了黑运昌,才控制了城陵矶水师,这支水师后来撤到荆州府,帮助忠贞营和勒克德浑的清军作战。
宋江在水师里只是二号人物,但他是汪克凡派去的代表,说话很好使。这支水师现在已经调回了岳州府,又驻扎在城陵矶。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从广东带来了一批造船工匠,准备开船厂,造新船,最近正在常德府一带寻址。
“在常德府开船厂?不是岳州府吗?”陈尚武问。
“鞑子南下,岳州府就要打成一锅粥,船厂当然不能放在那里。”宋江解释了两句,又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军门为什么要造广东船,弟兄们对这种船都不熟,到了战场上别露怯了。”
“广东船的船身低,操控又灵活,在水战中优势明显,军门这么做是有道理的。”陈尚武在兵部干过,知道广东船的优点在哪里。
“有道理,有道理!末将得敬陈将军一杯!”
两个人端起酒杯一碰,仰头喝干,然后一起亮出杯底,都是滴酒不剩,互相呵呵一笑。
两个人接着闲聊,陈尚武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突然随口问了一句。
“帖兆荣将军,这个人是不是不好相处呀?”
“没有啊,我觉得还行。”
“那周国栋将军呢?他的脾气似乎不太好。”陈尚武又问道。
“陈将军,你是担心早上那件事吧?嗨!别理他们,别让着他们,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宋江笑着安慰道:“在恭义营里干……不,现在是楚军了,在楚军里干,只要听汪军门的话,谁都不敢动你,谁都不用怕的!”
有道理!陈尚武琢磨着,不由得点了点头,但是,他心里的另一个疑问更浓了。
“既然是这样,我又没有得罪这几位将军,他们为什么对我不满,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那几个望远镜吗?”
“那还能是什么?你拿的望远镜多,他们拿的少,当然不满了!”宋江笑道:“咱们军营里最简单了,有什么事说什么事,千万别想得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这倒是别开生面……”陈尚武沉吟片刻,又问道:“但我还是不明白,这几位将军怎么都是这个性子,咄咄逼人,毫不容让,要是真的上了战场,能齐心杀敌吗?”
“这叫狼性,汪军门多次提过的。”宋江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在咱们楚军不稀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权威
楚军平日里并不严格禁酒,过年这几天管得更松一点,将士们哪怕多喝上两杯,只要别闹事,就没人干涉。
通城县的另一处军营中,周国栋、吕仁青、帖兆荣,几位楚军将领正在喝酒。
军队里最讲阶级高低,楚军里有资格和他们一起喝酒的人并不多,汪晟和谭啸去岳州府了,滕双林回家探望父母,至于张家玉、顾宗福等人,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圈子,不会出现在这种私宴性质的场合,所以就剩下他们三个凑成了一桌。
周国栋等人现在都是高阶武官,在外人和下属面前都要讲个官威官派,不过此刻没有外人在场,酒桌上的气氛就很随意……大家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彼此之间没那么多虚伪客套,时不时还说上几句酒话,开开玩笑。
湖广战局的形势很严峻,自然成了酒桌上的重要话题,周国栋等人的语气却很轻松。
孔有德的大军虽然火炮犀利,气势汹汹,但是恭义营自成军以来,就不断挑战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早已习惯面对压力,还真没有怕过谁。比起恭义营时期,现在的楚军更加强大,又在湖广本土作战,未必会输给孔有德的天佑兵。
再说了,打不过可以闪人,没必要和孔有德硬拼,“不打牛犄角”,在运动中寻找歼敌机会,这种思想在楚军将领中已经深入人心。
汪晟和谭啸去岳州府,就是准备接手那里的防务,岳州府到底该怎么守,能守多久,几个人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仁青,你看鞑子什么时候会来岳州?”帖兆荣虚心请教。吕仁青是军中有名的小诸葛,眼光一向高明,大家都很服气。
“这要看湖北战事的进程了,孔有德肯定先打承天府和荆州府,然后才会攻打岳州府。”吕仁青琢磨了一下,说道:“我估摸着,最少也得两三个月吧,鞑子才顾得上岳州府。”
“那也未必,鞑子兵多,也许会分兵来攻岳州府。”周国栋有不同意见。说道:“别忘了,再过半个多月就立春了!”
孔有德的大军有十多万人,再加上武昌府的勒克德浑,黄州府的徐勇等等,清军的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湖北的忠贞营。一路攻打岳州府。进而向湖南发起进攻。
现在已经到了隆武三年的春节,如果清军的动作太慢,把战事拖进炎热的夏天,对习惯寒冷天气的清军不利,孔有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有可能分兵来打岳州。以加快湖广战事的节奏。
“力分则弱,如果鞑子分兵的话,倒可以在岳州府和他们周旋一番。”吕仁青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有理!”周国栋点了点头。
忠贞营有二十万人马,在湖广官军中实力最强。孔有德如果分兵的话,肯定会把主力摆在湖北,只派一支偏师来打岳州府,楚军或许可以与其一战。
帖兆荣说道:“就看何军门怎么说了,若是只让咱们顶在岳州府,这一仗还是不好打。”
周国栋冷冷一笑:“哼,理会他做什么?何腾蛟身为湖广督辅,未曾开战就把卢鼎撤回湖南,私心实在太重!若是孔有德率大军亲致,我等不妨让开岳州府,让鞑子直进长沙!”
大敌当前,何腾蛟不向湖北派援兵,反而把嫡系部队往后撤,早就引起了周国栋的不满。
吕仁青说道:“这也要看湖北战事的进程,岳州府如果失守太早,鞑子可以溯江而上,夹攻荆州府,对忠贞营不利,若是死守岳州府,我军的压力又太大。”
帖兆荣笑着接过话头:“没关系的,有汪军门主持大局,肯定能把住这里面的火候!”
周国栋和吕仁青一起点头,跟着汪克凡能打胜仗,而且能以最小的代价打胜仗,早已是楚军将领的共识。
几个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个,然后一起喝干,帖兆荣酒意上头,随口发起了牢骚。
“汪军门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后勤部搞得不靠谱,领个望眼镜都要看程问的脸色,实在憋气得很!”
吕仁青也有牢骚:“后勤部还罢了,你不愿看人脸色,就让营里的提调官去接洽嘛。依我看,那个参谋部才是真的不靠谱,搞一群人在那里指手画脚,真打起仗来肯定误事,会死人的!”
帖兆荣被挠到痒处,连声符合:“是啊,是啊!还有那个水师和火器营,都是些花架子上不得阵,军门对他们太偏心了,一下给那么多望远镜。嗨嗨,等着看吧,真要是斩首杀敌,还得看我们骑兵的……”
楚军扩编之后,进行了很多改革,除了情报局和后勤部之外,还抽调了一批年轻军官,组成了一个参谋部。参谋部刚刚成立,这些年轻军官最近正在搞培训,还没有进入角色,也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至于水师和炮兵,都是花钱的无底洞,比步兵可昂贵多了,帖兆荣的骑兵本来是楚军的宝贝疙瘩,突然冒出来两个更受宠的,难免有些妒忌和不满。
军队里除了阶级分明之外,也把资历看得很重,楚军能有现在这个局面,都是恭义营的老部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些新人一来就受到重用,引起了老部队的排外情绪。
帖兆荣是西北汉子的性格,喝酒很豪爽,他嘴里边发着牢骚,又端起面前的小酒坛,才发现已经空了,他伸手取了一坛酒,刚要拍破泥封,周国栋却拦住了他。
“不要再喝了!满嘴酒话,乱跑舌头,竟敢指摘汪军门,成何体统!”
“哦……是我放肆了!不喝了,不喝了!”帖兆荣心中一凛,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了,他和吕仁青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里都非常后悔。
恭义营百战百胜,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发展成楚军,汪克凡已经确立了绝对的威信,他的很多举措当初看起来都莫名其妙,但事后总会证明,那都是远见卓识的提前布局。
汪克凡从没犯过错,所以这一次也不会错,这些参谋部后勤部情报局水师火器营什么的,早晚会发挥他们的作用,不容怀疑。
“楚军现在这么大的摊子,当然和以前不一样,咱们都是军门的左膀右臂,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周国栋严肃地说道:“仁青,我知道你脑子活,主意多,但以后不要想太多,军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你懂我的意思吗?”
“多谢周兄!”吕仁青非常感激,周国栋直言不讳地指责,除了维护汪克凡和楚勋集团外,对他吕仁青也是一番好意。
今天虽然是酒桌上的闲谈,他和帖兆荣无意中却犯了个大错,要不是周国栋指出来,以后还会惹麻烦。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七嘴八舌就乱了套,楚军乃至整个楚勋集团,都以汪克凡为核心,维护他的威信和权威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楚勋集团的利益。
吕仁青和帖兆荣现在都是军中大将,动不动就和汪克凡唱反调,说怪话,看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汪克凡控制不住手下的将领,军心不稳,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蠢蠢欲动。
“唉,还是书生气太重了!”吕仁青暗自后悔,要说韬略用兵,他自信比周国栋强了不少,但是为人处世的水平却比他差多了。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汪克凡和楚军都和以前截然不同,得尽快适应这种角色的变化。
他在这边自我反省,帖兆荣却在那边和周国栋小声谈心。
“今天是我们酒后失言,周兄莫往心里去,但那顾宗福也是一张臭嘴,日后怕还会惹事,我看他是不顺眼。”
“他带兵确实有一套,军门拿他还有用,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用理会。”周国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说道:“就算他惹了什么麻烦,也不能在背后使阴招,否则就是给军门拆台,反而害了你们自己。”
“那个情报局呢?是干什么的?”帖兆荣又问。
“好像是肃奸的,权习那个人我知道,一向很稳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