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息一声,容大家平静下来(看来战争,爱情,死亡三要素结合就是摧泪弹哪),
一拍醒木:〃诸位听了云起今天的故事,日后遇到不如意之事时,请常加回想。记住
这世间无论多么艰难困苦,只要我们怀着希望,心存爱意,善待他人,那就总会幸
福更多。人间情爱无价,望大家好好珍惜!〃
我又一拍:〃我云起在此感激诸位乡亲的帮衬。日后若有机缘,我定回来为乡亲们修
桥补路,答谢您们的关照!〃我一抱拳:〃山高水远,云起明日还要早行,各位就此别
了,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只见涌来一大堆人,争先恐后要和我拥抱(刘德华救命!),我忙躲到佑生
的门板和墙壁之间,使劲抱拳,最后还是李郎中和四少解围,把大家轰开,我才得
以免受刘德华之难。
大家拥着我,抬着佑生,疯疯颠颠地到了源店。进了上房,把佑生放在上,给
我拇了我要的东西,又是一番道别。最后,李郎中和四少把大家都赶了出去(就因
为他们和我吃了饭,这关系就不一般了),李郎中含泪给了我一包银子,说是买了马
车和物品剩下的加上今晚大家随意给的。四少也是恋恋不舍,说日后只一句话,他
们都会来找我,为我效力。我很想多表谢意,但我已到了筋疲力尽之边缘,唯有点
头而已。
他们终于告辞,呜上门,一头摔倒在佑生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门响,我
哀号一声,重起身,开了门,是个小姑娘,低垂了头,从腕上褪下一只手镯,据
将过来了。我大惊失,忙推辞不受,又说了一大堆:〃云起实在不知日后身在何方,
不能……〃她刚走,我又关了门,才躺下,门又响,又是一位要给我镯子的!
于是我索大开房门,依着门框席地横坐着,给你方登罢我出场的姑娘们,就坐在
地上,一个个抱拳,一次次重复我的一样的答话,退却了十来只手镯或头钗。
终于深了,我想没有姑娘还能溜出来了,叹了口气,站起身,关了门。踉跄到
边,脸朝下,扑倒在上。演员真不是人干的!
佑生先是轻笑,接着终于笑出了声,叹了口气说:〃云起,你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
雨,再下去,都快招兵买马了。〃我抬了靠着他的一只手,做出要打他的姿势,他
居然不思悔改,又说:〃你也不用嫁人,你还可以娶好几个。〃
我抬起的手食指和拇指分开,余下手指蜷起,作出钳子状,狠狠地说:〃你说,我能
掐你哪儿?〃
他笑笑,慢慢说:〃哪儿都行,就怕你不敢下手。〃这就是我面露不忍造成的后果!
我哀叹了一声,放下手,翻身对着他说:〃我下回要是再说我想说书,求你立刻把我
打蒙!我宁可好吃懒坐了,实在不成把你卖了也行,真是太累了!刘德华太苦了!〃
说完我就睡着了。
这是我唯一一次公开讲演。许多年以后,我的这次表演还在民间传颂。我坐的大树
下立了个碑,成了旅游景点。我吃饭的轻风楼变成了云起楼,源店变成了云起店。
我觉得都比他们原来的名字好听,该向他们收知识产权费。
分别
我一觉醒来时,天还是漆黑的。佑生在旁边好象努力压抑着呻吟。我忙问:〃你用不
用我给你上药?〃他停了一会儿,好象缓过气来,慢慢地说:〃抱着你,就会好一点〃。
他说得毫无邪念,象只在说〃现在2点钟〃那样自然,又象在说〃给我一片去疼片〃
那样理所应当,让人无法拒绝。我背身靠向他,感觉到他抬了一只手,搭过我的腰,
静静地环住我。他的手指抓紧了我的衣服,然后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很快又
睡着了。
〃云起……〃谁是云起?哦,是我。我在哪里?哦,原来如此。我睁开眼,天稍稍亮,
屋子里还是灰黑的。我依然依在佑生身上,他的手指轻触着我的肩头。我晃晃头,
浑身痛,说了一句:〃佑生,你杀了我吧,我痛苦死了!〃我爱睡懒觉,早起实在是太
残忍。
我起身,象梦游一样帮助佑生到边,让他自己照看自己了。拿了水盆出去,方便
后,井边洗漱,这才醒过来。盛了水,回到屋中,给佑生留下,自己把银子放入背
包,拿出了一个馒头,一人一半,桌上有水,我把我的和他剩下的都吃了。拿出了
剩下的那只蕉,一人一半吃了(蕉你可以吃一半,馒头总不吃完,好挑口啊)。
灌好水瓶,把背包放在佑生身边。在羽绒服外,穿起了件半灰半棕的短衫,腰间系
了根布带,头上扎上了条黑头巾,自己一看,哈哈大笑,我完全是个农民哪!佑
生看着却一言不发。我往空中打了两拳,抱了被褥草席,拿了林林总总的东西,出
去准备马车。
马路路看起儡满意的样子,我向它道了早安,并解释了我们今天要让它拉车,莫
要生气。正在那里看着辕套等发愁,店小二跑来,殷勤地为我给马上了辕套,还解
释了如何如何,对我毕恭毕敬,满眼的崇拜,好象我在给他上课似的。没说的,昨
天听我说书去了。
回屋见佑生已背好了背包,坐在边等着了,好,会照顾自己了。我又把他背出来,
到了马车上,让他躺在被褥里,赶了马车出来。
一到街头,见昨天那帮小乞丐都在等着,是要馒头吗?我刚要打开背包,那个聪明
模样去找李郎中的小孩过来,一下子跪下,我吓了一跳,忙跳下车来。
只听他哭着说:〃我愿意和先生走,先生不用养活我,我自己讨饭,只求先生带着我。〃
余下的小孩也一下子拥过来,跪在我身边。我喉头锁住,当时真的有心就把他们
都带上,和我走遍天涯,大家也许饥寒交迫,但一定能快快乐乐的。但是我知道还
不是时候。
我含泪回身,打开背包,取出两个巧克力棒,打开,一块块掰成小块,每人一块,
让他们吃了,然后把巧克力包装纸一条条地撕开,每人一条。我哽咽着说:〃孩子们,
我现在还不能带你们走,但是有一天我会成就一番事业,那时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你们每个人都要好好保存这片东西,这是我云起之令!我现在和你们约定:一旦你们
听到了我成灸消息,一定要拿着它来见我!那时你们就都能有饭可吃,有家可归,
有事可做。在这之前,千万不要放弃希望。记住了!〃他们哭声一片,我把他们一个
个扶起来,才赶了车离开。
我心中难受,好久不愿说话。马慢慢地走出了小镇,车子到了大道上,没有什么人,
就象我们进镇的那一天早上一样。
忽听佑生轻问:〃你怎么那么肯定你会有番成就呢?〃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佑
生。但是我心里就有这种感觉。我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可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我,我只要接着走,一转弯,就能看到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他轻笑:〃是。〃
我一瞪眼,他忙说:〃不是。〃
我把车赶到路旁小树林边,拿柴刀砍了一些树枝,一大捆抱着走回来,放下来,看
着佑生,绷着脸说:〃你也许不相信,可我真的得把你绑起来了。〃
他居然慢慢地说:〃你也许不相信,可我真的相信。〃这人怎么都学得这么快!
我让他侧躺好,盖了被子,上面又覆上草席,再把树枝摆在上面,然后用绳子一圈
圈固定绑好,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大堆树枝子。干完了松了口气。想起来四少甲说我
一笑就象的,又拿了把土,抹了抹脸,自语道:〃早知道这样,我早上还洗什么脸
哪!〃
我坐上车,重又上路,听佑生在树枝子里说:〃云起,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得意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听过吗,上上策不是逃出险境,是根本不在险境里。
你现在就是一堆树枝子,除了松鼠或毛毛虫之外,大概没别人对你感兴趣了,你可
以睡会了。〃他哽了一下,一会儿果然不说话了,睡着了吧。
后面的几个白天在我的回忆里都混成了一片。每天白天不过是出发,行路,到树林
或别的僻静处让佑生出来吃饭喝水方便,然后接着赶路,按着他说的名字去问路,
过城镇买吃的之类的。我们有时说间话,我哼间歌,他睡睡觉,实在分不清哪
天和哪天。
倒是那些晚让我们两人都终生难忘。
我们不是在城外的庙里就是在人少客稀的小店里过。李郎中给的包中的银子虽然
不少,但佑生不愿去人多的地方。也是,让人背来背去的,引人注目。
自从那小镇一后,每晚佑生都把手环在我的身前,他的手从不乱动,平静而安全。
(倒是我在给他上药的时候,经常感到他的害羞,于是更加喜欢稍稍调戏于他,甚至
上下其手。他总一低头,不加言语。)我入睡前都依靠着他和他聊天。实际上大部
份时候是我在夸夸其谈,他在默默听着。在这没有电灯的黑暗里,我远离我熟悉的
世界,可那个世界的无数往事,尤其是我在大学时的种种,纷纭而至,充斥着我每
的话题。
我讲起在大学里时,深人不静。黑暗的宿舍,就象此时一样,人人躺在上开卧
谈会。非要等到晚饭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大家也都刷了牙,就开始轮流讲述各种
食佳肴!一人讲一个菜,谁也不想被拉下(是,只被人残害吗,也得去残害别人)!
想我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务事废物点心,谁在家著摊过一个没糊的荷包
蛋?!(我直到三个月前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煎荷包蛋还要盖会儿锅盖!难怪我
的荷包蛋都一边纯黑一边纯生)此时间,却一个个口若悬河,细细道出怎么做出种
种菜肴,其自信和口才完全可以让真正的厨艺大师自愧不如,怀疑自己几十年都是
干什么吃的。虽然全是艺术创造,但要讲究绝对的真实。从备料到调味,务要细
致可信。讲起烹调过程,定要引人入胜。最考验人的是最终的成品,舌底金莲,铁
树开,描绘要达到,将味尽述周详。夺得上筹者是那忍着五内俱断的饥
饿煎熬,讲得别人个个倒吸冷气,口水长流,满地爬着找吃的!自虐和他虐完的
结合!
曾有位舍友,黑暗之中,忍无可忍这样的虐待,终于愤而起身,捶大怒道:〃人为
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吃饭哪?!〃到了末了,几乎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众同慨然!
当然除了那个始作俑者(鄙人),正在暗中角落,窃笑不已。
还有另一次,一位舍友突然翻下来,颤抖着双手,开了抽屉,遍寻食物不果,只
好冲了包板蓝根。从此我们有了〃饿得吃药〃这一表达方式。
明明知道是凭空捏造,还有时不自觉地相信。一位室友曾描述过她的蛋浓汤,说
最后打入鸡蛋后,蛋液在汤中凝而不散,缓缓展开,象一大蓬海蜇在水中飘摇……
我试过多次,均未果,后来去请教一位大厨,如何能把蛋液打入汤,令之成为海蜇
状。他真诚地告诉我,别管蛋液啦,直接放个大海蜇皮进去就行了……
暗里,佑生的笑声,柔和如缕缕轻烟,邀请着我的声音如过廊清风,与他的笑声
回旋往复,纠缠不已。我合着眼睛,在往事的画面和他的询问之间用我的声音搭起
桥梁,合并起两个世界。
他从不讲他的以往。除了那次我问过他的之后,我也从不曾问过其他。我总觉
得,如果他想告诉我,我不必去问。况且,已经阻断了我对他的任何好奇。但
李郎中说他腿伤有可能不治的预言好象把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我只想让他活一天
就高兴一天。他总是在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还往往在我刚告一段落时,就问些:〃后
来呢〃〃还有呢〃〃然后呢〃之类的话,那温和动人的口气象燃料一样助长起我的慷慨
情怀,引得我又重起谈兴,胡言乱语。这不是人来疯是什么?
无论我讲得如何混乱烦杂,我一种感觉,他都能懂。这真是一种说不出的确定,没
有什么能具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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