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刘若萍不再受伤,也许也为了不让刘一浪再铸成追悔莫及的大错,我决心在紧要关头,该出手时就出手。
毕竟刘一浪只知道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我还是有几分胜算的把握。
雪儿竟仿佛也如我般明白,虽不像我一样紧张,却乖乖的在我怀里,不再说一句话。
刘一浪离刘若萍越来越近。
我离刘一浪越来越近。
人群暄闹自在,我却越来越感到说不出的紧张。
刘若萍忽然折出人群,径直去了公园门口。在那里,停着一辆车,一辆和胡总的车相似的车。但决不是胡总的那辆。
驾驶室的车窗敞开着,从里面探出个脑袋,赫然就是胡总的那个司机,和刘一浪仿佛年纪的青年!
刘若萍在车前驻足,两人相视而笑,竟是那么亲密无间。
原来,刘若萍早已和他相识!难怪她一直拒绝我送她回去。
她一定是害羞,怕我知道她和他的秘密。
刘若萍的秘密被我无意中偷窥。
而那个青年,却更让我觉得神秘了。
身后远远的传来,柔娜唤我和雪儿的声音。
我回头,柔娜手里提着一袋饮料,在人群里茫然四顾。
我不知道今天哪那么容易自作多情,竟觉得她是修行千年的白娘子,为报恩在西湖边上寻找,救过自己性命的小牧童。而我就是那小牧童。
我忘了她寻找的还有雪儿。
我也忘了远处的刘若萍和司机,近处跟踪刘若萍的刘一浪。
我向她高高的挥挥手,她便看到了我们。
只可惜她一走过来,便诧异的问:“雪儿,怎么啦,怎么连妈妈喊你也不答应?”
连看都没看我,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感受。
雪儿依然没有出声。
我这才注意到,我怀里的雪儿望着远方,神情怪异。她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陷入了极度的深思。柔娜的话经过了她的耳朵,却没能进到她的心里。
莫非雪儿也曾见过刘若萍,莫非雪儿也觉得刘若萍眉梢眼角,神态举止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来?
我禁不住再去看那边时,已不见了刘若萍和那个司机的影子,那辆车早已远远的去了。
车最终消失的方向,就是雪儿目不转睛的方向。
而我这时看到刘一浪,也望着那个方向,神情愕然,面容苍白,仿佛遭受了五雷轰顶的惊吓。
97
自那天从公园回来后,雪儿便老是在半夜里从梦中惊醒。柔娜关切的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自顾自低低的念着“爸爸”,反反复复。有时眼神茫然,有时又悲悲切切。
几天下来,雪儿身子弱了,面色苍白了,人也有些痴痴傻傻了,这让柔娜非常着急,我也跟着担心。
刘一浪帮柔娜送雪儿去医院检查那天,我也去了。
柔娜送雪儿去诊断室检查,我和刘一浪站在外面长长的过道上等。
虽然那天在公园里,刘一浪最后离开时,神色慌张,有点像是在逃,连招呼也没给柔娜打。但一夜之后,他却比先前对柔娜还要主动,还要大胆,还要透明。他对胡总不再有丝毫顾忌,更不要说同事了。谁都能看出来,他已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他连胡总都不怕了,我自然只能对他敬而远之。
但雪儿进医院,我又不能不来,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远远的站在旁边,刘一浪瞬也不瞬我,只一个劲的盯着柔娜抱着雪儿进去的那道门。
那道门终于打开,我以为柔娜出来时会像往常一样,一扫眼中的担忧,换上美丽的笑颜。雪儿的脸色也会由苍白变得红润,并活泼可爱的对我们笑。
刘一浪也许和我想的一样。
但没想到,柔娜出来时,脸上虽然挂着笑,眼中的忧郁却更加深了。看得出她那笑,分明就是在欺骗雪儿。雪儿的病一定不再是从前那么简单,她却又不能让雪儿知道,那已是雪儿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之重。
刘一浪迎了上去,从柔娜怀里抱过雪儿,一边和柔娜并肩而行,一边关切的问:“雪儿到底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不会像刘一浪那样故意表现自己的关心,更不会明知故问,更加增添柔娜心中的痛苦。
刘一浪的过分关切,虽没有适得其反,但也没取得预期的效果。柔娜虽没有反感,但也没有感动,她没有回答,只默默的走自己的路,一个劲的想着什么。
雪儿在旁边,她怎么能说?
后来我才知道就是雪儿不在旁边,她也不会说。至少不会对我和刘一浪说。她一直在独自承受。
她的独自承受,让我非常难过。
也许刘一浪比我还难过,毕竟柔娜不再怎么理会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他无法知道她上班之前下班以后的生活,更无法了解她的内心。
明知自己深爱的人正忍受着痛苦,但却不能帮她,更不能听到她的倾诉。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人比这更痛苦?
毕竟我住在2046,还可以和柔娜朝夕相处,还可以半夜醒来时,走过去为坐在阳台上清冷的月光下的柔娜,轻轻的披上一件寒衣,毕竟只要她感觉到了,她就会对我露出淡淡的一笑。
虽然很淡,但她痛苦的内心,已有了轻微的放松,这已足够。
毕竟,在柔娜最痛苦的时候,我还能为她做点事情。
有时候,快乐就这么简单,只需要对别人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奉献。
更何况,有人峰火戏诸候,不惜以江山社稷为代价,也要搏得美人一笑。
直到有一个晚上,我看到了刘一浪看不到的事情,我才不再以为,比刘一浪多些和柔娜相处的时间,就比刘一浪多些幸福。
那天,下班后是我接雪儿回家的。雪儿虽然身体状况不好,但还是坚持上幼儿园。
但到了2046楼下,雪儿却不上楼,她要在小区门口等妈妈。
雪儿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家里的窗口没有灯光,她就知道妈妈还没回来。
雪儿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也看出了妈妈近段时间心事重重。
我陪雪儿等着,雪儿蹲在我身边,焦急而可怜。
儿时,妈妈在地里劳作,天黑还没回来,我在村口等妈妈的时候,也是雪儿这样的眼神。
只是那时,我比雪儿还孤单,连最青梅竹马的池艳也弃我而去,回她的家了。哪里去找如我一样好心的叔叔,站在一旁陪着?
微微的有风吹过,我伸手轻轻抚了抚雪儿的脸,有些冷。我忍不住把雪儿揽在怀里,紧紧的。
我不知道下班时,柔娜拒绝了刘一浪开车送她,却让我接雪儿回家,她是要独自去哪里?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她的人影?
行人在我们身边来去,有人匆忙,有人闲散,但却没有谁对我们投来一个眼神。
虽然也许他们就住在我们隔壁,或者我们的楼上楼下,但我们谁都不认识谁。
这是一个冷漠的世界,谁都无瑕也不屑去思考,使我们对面不相识的,是阻隔着我们的钢筋混凝土,还是别的什么?
好不容易柔娜回来了,可没见到她我担心,见到她了我却更担心。
她是坐胡总的车回来的,好多天她都不曾坐过胡总的车了。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没有开进去,一定是她和胡总看到了我和雪儿。
柔娜下车的时候,胡总说了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他说:“柔娜,你好好考虑下吧。”
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雪儿,什么话也没再说,开车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胡总要柔娜考虑什么,是不是对柔娜有什么要挟,不然,柔娜为什么几天前就已经识破了他,今晚还要和他同车而归?
但我只能在心里担忧,我不能问,柔娜明显的越来越习惯独自承受,问她也不会说。
回到2046,吃过饭,已经很晚了,我却没有睡意,我打开电视,然后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我把音量调得很低,是该休息的时间了,我怕吵着柔娜和雪儿休息。
没想到雪儿不但不去睡,反而还爬到我怀里,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拿小嘴来亲我的脸。
雪儿最近越来越喜欢我了,每次她从恶梦中惊醒,柔娜都会敲开我的门,让我去看她。只要我一出现,她就不会再那么或茫然,或痴迷的反复念“爸爸”了。
柔娜立在旁边,不时的看我和雪儿。有时幸福,有时痛惜。
但她的眼睛,只要偶尔和我的眼睛一相遇,她便会急急的避开,眼神慌乱,脸还红一阵白一阵的。
明明她不敢看我,可直到雪儿最后在我怀里迷迷胡胡的睡着了,她的眼睛也不时偷偷在雪儿和我身上游移,这让我大感疑惑。
我不禁想起了悦来宾馆,想起了也是我现在坐的这张沙发,柔娜曾经在欲望发作之前,也有过这样谎乱的眼神,这样红一阵白一阵的脸。
莫非,胡总今晚也对柔娜下了药,只是因了某种原因还未得逞,不然,他开车离去之前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又莫非,胡总对柔娜下药,本来就不是自己想得逞什么,不过是像子郁伙同按摩女想成全我和忆兰一样,想成全我和柔娜,以此,逼得刘一浪对我再也忍无可忍?
思来想去,似是而非,虽终不得究竟,但我也禁不住跟着柔娜一样慌乱起来,脸也一阵红一阵白了。
我浑身不自在,我竟也不敢看她。
我抱起已熟睡的雪儿,轻轻的离开客厅,离开柔娜。
我轻轻的进了她们的卧室,又轻轻的把雪儿放在床上。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这不是禁止燃放区,对面不时有人放烟花,虽听不见声音,却把雪儿的卧室映得透亮。
我过去轻轻的把窗帘放下。
等我再转过身来时,我便看到了柔娜,她竟也跟了进来。
但她没有看我,只看雪儿。也许她已清醒,知道了我在逃避。
她明白了就好,这段时间她一直过得不开心,我实在不想在她痛苦时和她发生什么。
我轻轻的向卧室的门走去,就要和她擦肩而过……
“寻欢……”
她叫住了我,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竟根本就没明白。
但我站住了。
她不再说话,也许我的名字喊出口,她的勇气也消失了。
卧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灯光,不甚分明。
我和柔娜如此之近,我们能听见彼此激烈的心跳,我们急促的呼吸都吹在了对方的脸上。
房间里有着淡淡的清香。
虽然日子过得沉闷,但谁不渴望美好时光,毕竟窗外,正夜色迷人。
兴奋,慌乱,躁动的安静……
我快要抵挡不住时,柔娜也终于拿出了勇气。
声音更加颤抖,她说:“寻欢……我们……结……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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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柔娜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竟不是吃了什么药,春心荡漾。
曾经有段时间,我魂牵梦萦的都是柔娜,无论见到她还是离开她,都渴望有一天,能和她喜结连理,低帏妮枕,双宿双飞。
后来因为对忆兰的承诺,我才暂时把她勉强放下,将永生永世为她梳头画眉的渴望,深深禁锢在潜意识的堤岸里。
但我无论怎样努力要自己不辜负忆兰,我那被禁锢的渴望,虽不是洪水猛兽,只是涓涓细流,却总有在不经意间决堤的时候。
刚才,我不就又对她想入非非,砰然心动吗?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到了她作出决定给我一个归宿的时候,我却一片恍惚。太突然了,我没有激动,只有惊诧,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慌乱,也许是心中更多了些勇气和决心。
她没回答我,反问:“你疼雪儿吗?”
我点头,更加诧异。
她说:“这就对了。”
伴随着一丝笑,几许快乐,几许无奈。
我心疼雪儿,可就是她的快乐,她的无奈,又何偿不让我心生怜惜。我猛然想起了胡总离开时,那句要她好好考虑的话。
我望望熟睡的雪儿,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雪儿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胡总是不是乘人之危,要你和我结婚,然后他出钱给雪儿最好的治疗?”
柔娜转身,去那边把雪儿睡梦里掀开的被子,轻轻的盖了回去。然后她别过脸,默不着声。
她用沉默,回答了我的疑问。
但我想起了忆兰。我不知道我如果答应了她,我又将拿忆兰怎么办?忆兰为了和我在一起,经历了太多痛苦的追求。就是现在,无端远离我,却郁郁柔弱得让我不敢靠近的现在,她内心也一定没有真正放弃过。
可是如果我不答应柔娜,我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怜而又可爱的雪儿被病魔缠身。
我犹豫而痛苦的问:“再没别的办法了吗?”
柔娜摇摇头,依然看着别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只是举行一场婚礼,却并不……并不……”
凄婉悲痛的声音,夹杂着些许难为情,终于无法把话完整的说下去。
我知道她吞吞吐吐、难为情得无法再说下去的“并不”后面省略的,无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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