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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瞪大眼睛看着严浩,眼眶就突然红了。
“是不是姐姐她生气了,她误会我和于丝丝发生了那种关系,所以一气之下就和你们串通好了演得这场戏?”严浩激动地拽着林若若的手,“告诉我,若若姐,你是不是也和她们串通好了?”
“你们骗不了我!”严浩甩了手,就大声喊:“严叔叔!严叔叔你出来!”他努力地要挣开林若若的束缚,想到太平间里去一探究竟。
疯了!疯了!林若若只觉得头都大了。她怎么都拉不住严浩的身体,情急之下一掌向严浩脸上捆去。
严浩依旧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都打我?严叔叔,你给我出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林若若一拳打到严浩的肚子上。腹部猛然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严浩无法克制地蹲在了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他说不出话来。
“严浩,你给我清醒点!”林若若摇晃着他的身体。“现在这种情况,你还要来添乱吗?”
严浩蹲在地上,身体剧烈的喘息着,似乎从疼痛中拔不出来一般,然后他突然哽咽着掉下眼泪,“爸爸……”
无法自抑的,他这样叫了出来。
爸爸……
每个孩童在幻想中都高大的爸爸,每个孩童心里都曾是英雄的爸爸……
“父亲”的形象是一座山,是山顶巍峨的宫殿,那样根深蒂固地驻扎在严浩的心底。他看得到,无论他怎样长大,无论他怎样不甘与掩藏愤恨,他都不得不承认,严父的形象就是他心底父亲的原型。
现在,他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他,彻底地失去了他……
严浩蹲在地上渐渐地放声大哭。恐惧和悔恨交涌着翻叠过来,他的手指颤抖着试图去抓紧什么,他抓住自己的腿狠狠地拧着。仿佛这疼痛能让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梦魇中醒来一般。
“严浩,严浩。”林若若蹲下身子,轻轻地环住他。“先别这样好么?想想小舞,想想你的姐姐。你不能够这样,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你是个男子汉,你要想办法给她力量。”
严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她不会原谅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
……
那些离开的人啊,或许才是幸福的。他们闭上眼睛,便无需再去承受别离的悲痛。而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下去。无论这凡世要淌过多少沼泽和泥泞。
丧礼如期举行。严舞抗起了一切琐碎事物,她向公司请了假,每日都奔忙着。应和亲朋好友、办理手续、安慰母亲。林若若在一旁帮顾着,在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便去看严舞。
严舞太过冷静,她这样有序的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面无表情地隐匿了所有的哀痛,让人不免担忧。
“小舞,你为什么不哭?”林若若问她。
“哭也不能改变什么。”严舞淡淡地笑,“更何况,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若若担忧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只觉得这样的天意太过弄人。事情转变的太过残忍。让她也哑然地不知该如何劝慰。
严浩在严父的葬礼上出现过,他不敢出现在大家面前,便在远处遥遥地看。一如幼时,对父爱的观望,他也是这样地送走了他。
严舞回到她和严浩的住处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房间的家具上积了一层灰,空气中竟然都有了沉寂的气味。
推开严浩的房门,他蜷缩在床脚,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到严舞时,眼神像小鹿一样的慌乱。
“毕业手续都办好了么?”
严浩垂了眼睑,没有应声。
“该办的事情还得办。”严舞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听若若说你这些天都不好好吃饭,这样不行,身体会毁了的。”
严浩慢慢地看严舞,“你……生我的气……恨我吧?”
严舞平静地转过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来找我,劝我离开你。他说我的人格不健全,不应该在留在你身边。我一气之下顶撞了他,说……说我至少不会为了纵欲背叛感情……”严浩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看到严舞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在房间里持久地回荡着。严舞突然微微一笑,“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不用再想了。该做什么依旧好好做,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不必为这件事过不去……”
“姐,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严浩低语,“我是杀人凶手,是我害死了他!”
“你没有什么错……”
“是我的错!”严浩咬牙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早已经和莫南歌结婚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二老也可以安享晚年。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是一切错误的根源!”
“你没有选择。”严舞叹着气,低声说,“选择权一直在我手上。若说有错,那个人也是我。你无需背负什么……”
严浩扑过去,捂住严舞的嘴。“不准你这么说!我不准你这么说!姐姐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你打死我吧,杀了我吧,如果怕麻烦我自己去解决掉自己。如果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可以把失去的都换回来,我无所谓!”
正文 乞求
严舞打开严浩的手,“严浩!你成熟点!”
成熟点?严浩垮坐在床上。
“覆水难收,你知道么?没有什么过往是可以被颠覆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什么都无法改变了……”严舞的声音低了下去,怔怔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严浩,眼神伶仃而陌生,如同审视他们共同走过的四年。她有些迷茫,像一场醉梦醒来后不知身在处的迷茫。然后,她轻轻地笑了笑,“你别多想了,想了也于事无补。我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你别给我添乱好么?”
嘴唇微微张开,严浩错愕的望着严舞,眼神中尽是仓皇。咫尺天涯便是如此,两个人明明挨得这么近,却像隔了万重山般远。
“好。”许久,他轻轻地,这么说。
日子如同黑白默片,无声地在愁云惨淡中渡过。
办完严父的丧事后,严舞恢复了日常的工作。又因严母病中,便搬回了母亲家中。
秋又渐行至深处,严舞习惯下班后沿着城市的马路一步步走回家。看着树叶是怎样枯黄,看着日暮时怎样喷薄。
那年也是深秋入冬的时候,一个稚嫩的身影硬生生的闯进她的生活。而今,已经四年了,四年了呵。
一只流浪猫从脚边走过,一只鸽子在头上飞过。谁肯承认呢?我们都是人世间最卑微的尘埃,过着如此无力的生活。严舞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看。这些日子来,严浩不敢给她打电话。她知道,他常怀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害怕。他怕自己已经为她憎恶,所以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一条短信都不敢发。拨了严浩的号码,在短暂的“嘟”声后,对面就响起了严浩的声音。
“姐。”也是怯怯的。
“吃饭了么?”
“吃了的。”
“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和两个公司都谈过了,等消息呢。”
就这样,严舞隔几日便给严浩打个电话,流水账式的对话。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恩。”
“先这样吧。挂了。”
“姐……”严浩急促地叫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么?”严舞停住脚步,静静地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粗重的呼吸。
“姐……姐……你,你也保重身体。”他终究这么说。
“我知道。”严舞顿了顿,“没事就挂了吧。”
“哦……”严浩蜷在沙发上,在严舞把电话挂断后还怔怔的听着没有声响的电话。暮色恰好爬上窗台,一道暖色的光打在房间的暗淡上,这令他难过的想闭上眼。缓缓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严浩想要拉上窗帘遮住那片温暖的颜色。楼下穿来吵闹声,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女孩子似乎在发火,男孩子哈着腰跟在女孩后面说着讨好的话。女孩扬着头不理,只是一味地往前走。男孩去抓女孩的手,被甩开,然后继续去抓,依旧被甩开。男孩一个跨步,转身把女孩拦在身前,笑眯眯地依旧去拉女孩的手,女孩甩不开,便去踩男孩的脚。男孩跳着依旧不肯撒手,一边笑一边又往女孩身上腻。两个人闹着,从街的一头走向另一头。在日落的打照下,两个拉长的影子连在一起,越拉越远。
严浩抓着窗帘怔怔地看着这似乎每天都在上演的一幕。他觉得,死缠烂打是种勇气,亦需要资格。
“哗啦”两边厚厚的窗帘扯到一起,再没有一丝缝隙。
而我,再没有去缠着她的资格了。严浩靠着窗帘缓缓环膝坐到地板上。他日日在这不知去向的仓皇中煎熬着。家中冰冷的气息令他喉头哽咽,却又无论如何都不能哭出来。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知严舞究竟怎想,但终究,他是负罪的那个人。可是不能哭,是依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想,或许……那么他不可以再独自掉泪。他来背负应有的惩罚,如果她愿意原谅他,在那之后他才可以哭泣,是因为感激。
可是,他如何背负?他并不能还她一个父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够被赦免。
于是就像滴入水中的化墨。当悲痛稀释在拉长的时空时,便涂上了暗淡却永远无法洗去的灰。
林若若的结婚结婚的消息来得很突然,两个人已经领了证,准备举办一个简单的婚宴。不止严浩,连严舞都觉得或许是个闹剧。
“只是刚好遇到个人,觉得他很爱我,而我也算喜欢他。一切刚好,那就嫁喽。”林若若这么轻描淡写的说着。
“你不会觉得太草率么?”即便已经习惯林若若的性格,严舞依然觉得无法置信。
“盲婚都能出经典呢,闪婚更未必不幸福,但爱的死去活来的却一定痛苦。”林若若撩着自己的头发,看了看严舞:“你告诉我:痛苦不?”
严舞只是平静地笑笑,“人生本就是五味俱全的,不过人都特别讨厌痛苦,才把一点不快放的无限大。其实根本可以无视的。”
林若若坐直身子看着她的好友:“你已经决定放弃严浩了?”
“我做不出什么决定,”严舞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累了,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可是严浩有什么错?”这会儿觉得难以置信的反而是林若若。“即便不该评论死者是非,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严浩的感受可想而知。他……会演变成这样,他也不想,你不能让他承担这个责任,这不公平!”
“我知道。”严舞点点头,“我一直很冷静客观的看这件事情。我只是累了。”她在沙发上躺下,轻声说:“我也是会累会疲惫的。自己一个人生命的重量已经开始让我筋疲力尽了,若若,我再也没有力气拉着他走了……”
林若若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可是他怎么办?”
严舞笑笑,“若若,即便这几年没有我,他也依旧会长大,渐渐从男孩变成男人。我没有那么重要,造物主早已把一切安排好。”
林若若婚礼的那天,严舞和严浩见面,那时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有一个半月了。席间,他们相邻而坐,彼此几乎没有交谈。
简单的中式婚礼,司仪竟然还弄出了个交换戒指的把戏,有些不伦不类。更有趣的是,竟然还有新娘抛花束一项。林若若笑得很幸福,亦或其实幸福与否是无法从脸上辨知真伪的。她把花束抛向严舞。严舞坐的很近,看到花飞过来的一刹那下意识的闪身,任花束落到了她和严浩之间。严浩垂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手插在上衣的兜里,握着的是买了两个月来始终没有拿出来的指环。
他就那么握着,想着或许这一生都永无机会戴到严舞的手指上了,便觉凄然。
有人捡起花,大声叫着:“算我的!算我的!”哄闹声中,严舞淡淡开口:“严浩,我们一会儿谈谈。”
两个人往他们共同生活了四年的房子走时,严浩低声开口,“姐,我一直想问……”
“什么?”
“从那天,那天以后你,有没有哭过?”
严舞在原地僵了片刻,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没有。我很平静,没有激动的情绪有什么好哭的。”
“姐……”严浩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突逢大变,她竟突然间丧失了流泪的能力。她只是略微有些困惑,并未深究。而严浩却越觉恐惧担忧,几次想伸手拉她的手臂,却又偷偷收了回来。严舞混若不见,就这样僵持着走了回去。
回到家中,严舞拿出一些文件淡淡说:“这个房子我打算过户到你名下,需要办一些简单的手续……”
“姐!”严浩僵硬地站着,脸色刷的变白。只这一句话,最后那丝渺茫的希望也已破碎,身体不自觉的摇晃。她这是再做最后的交代。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他痴了似地看着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