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了咳说:“在下姓秋,是杨家小姐远房表弟,有些事想问问曹兄,可否行个方便给开下门?”
屋内没听到动静,我稍等了一会儿,便有一高大男子给开了门。他长有一对粗粗的剑眉,眼里带着警惕和怀疑,三十多岁身材偏胖,但给人很踏实的感觉,大眼一看,确实是沉稳可靠之人。他瞅了瞅我说:“进来吧。”
我一拜:“多有打扰。”便进去了。
他请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我没有喝,偷瞄着屋子。屋子很是简陋有些破旧,但还干净,看来他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一妇人从内室掀开门帘,走过来朝我施了一礼,我赶紧回礼。那妇人一看就是个农家女子,土头土脸,倒是懂礼,应是贤惠之妻。
曹章介绍道:“此乃贱内刘氏。”
刘氏看了看我:“公子慢坐。”说完,便去了厨房。
在她转身出去时,我瞟了一眼她腰间的绸帕,白绸帕上绣有一朵鲜艳的红花。
曹章盯着我问:“秋公子来此,所谓何事?”
“远方来客,不知规矩,望见谅。表姐之事曹兄可有所耳闻?”
他笑了笑:“略知一二,杨小姐鄙人只见过一面而已,并不相熟,没想到她会做出杀人之举。”
“那表姐与柴进柴公子之事,曹兄可知晓?”
他略一考虑:“鄙人与柴公子乃同科秀才,稍熟。这私事嘛就......鄙人略有听闻,至于是真是假,不敢妄断。”
我心里琢磨,这人真是精明,他那身衣服是崭新的,看来刚做不久。
“听表姐说,柴公子那日是与人喝酒了,可是曹兄?”
他微笑一下道:“那日贱内回了娘家,家中无人看护,鄙人一直在家中读书照看家门,并不曾邀请柴公子喝酒。”
“曹兄可知会有何人找柴公子喝酒?柴公子平常都会和何人往来?”
他想了想说:“这......不太好说。柴公子并不善与人交往,很好见他和什么人往来,但在镇上口碑倒是不错。鄙人和柴公子交往不深,不太知情。”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出什么不对。我继续问道:“以曹兄之见,在下表姐会因何事而杀人呢?”
他一歪头说:“这爱恨情仇之事,鄙人一个外人不好妄下评议。”看来他是不想多说了。
突然,我在阴暗的墙角看到一抹淡紫,于是装作好奇的问:“此乃何物?”
他一愣,惊慌得问:“怎么?贤弟不知那是何物?”
我天真地眨了眨眼睛:“不知,碰巧看到了,问一问。怎么?曹兄也不知?”
他松了口气:“是啊,贱内不知从何捡来的。”
“倒是好看的紧。”
他尴尬的挥了挥手:“没什么,倒是好养活。”
在他挥手时,我看到他外衣里面白色单衣的袖口处有一点暗红,随即笑了笑。我看已经差不多了,想要的答案都已齐全,该是收尾的时候了。只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要杀人呢?
我赶忙起身施礼说:“在下打扰多时,望曹兄见谅。”
他回礼道:“恕不远送,杨小姐之事鄙人帮不了什么忙,甚是不安啊。”
“人各有命,曹兄不必如此。”
他把我送到门口,我倒了别便走了。
我急急跑回客栈,胤礼紧张地抓着我看了看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胤禟在一旁微咧嘴角:“该是看好戏的时候了吧。”
我点点头,他偶尔也有可靠的一面嘛:“你赶快通知衙门里抓曹章,我发现了乌头,恐怕他会有所行动。那东西就在墙角,要快。还有,把曹刘氏也带上,有些东西想让她辨认,她身上有条绣着一朵红花的白色绸帕,把它收好。我要立刻去牢里确认。”他呵呵一笑便去了。
我对胤礼一笑:“让你担心了。”
他突然把我搂进怀中,双臂紧紧搂着我,我惊讶得说不话来,他皱着眉说:“求你,求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如果他对你不利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噢,好。”看来真是吓着他了。
我扭扭身子想从他怀里出来,忽然有人沉声咳了咳,胤礼放开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
我转身开去,是嘴角挂着诡异笑意的胤禟,我奇怪的问:“你怎又折回来了?”
他扯开嘴笑着,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问:“现在你可明白了?”
我歪头看着他,他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把嘴慢慢的靠向我的嘴。突然一个人猛推了他一把,他往后跌了几步。我傻傻的看着两眼喷火的胤礼和冷笑着的胤禟,不明白在这关键的时候,他们俩在搞什么?
胤禟笑着问我:“知道了吧?”
我有些恼怒的说:“是,我知道,你要再不走,我知道应该踹你了。”
他听后一愣,随即哈哈笑着指着胤礼:“我看你该怎么办!”
胤礼平静道:“我的事不劳九哥费心。”胤禟摇了摇头走了。
我快步赶到大牢,杨萍见到我有些吃惊,我喘着粗气急声问:“你那条帕子是不是白绸子上面绣着一朵红花?”
她看了看我说:“是白色没错,可绣的是白花。”
我一愣,随即呵呵笑着,原来如此。我停住笑问:“当时那把短刀是什么样子的?”
她一想说:“很普通的一把短刀,不过刀把上刻着一朵小花,有点像......像盔帽。”
我欢喜道:“真的吗?太好了,我运气真好。”这下我有十足地把握了。
这时,牢头过来说:“两位爷,升堂了。”我整了整衣服,自信满满的往大堂走,该是登上舞台的时候了。
[正文:第六十九章 巧]
大堂上,孙大人坐在中间有些不自在,不停的拿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我很明白他的处境,胤禟站在他旁边,露出阴沉却更加富有魅力的神态。我从未见过如此认真严肃的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皇家气势,震的我也觉得不自在,没想到他也有这样正经的一面。
孙大人瞅了一眼胤禟,颤颤的说:“把人都带上来。”
杨萍和曹章就被押了上来,曹章看到我惊讶不已,却还神情自若的对我微微一笑。我朝胤禟摆摆手,他很明白的点点头让孙大人闭嘴,我向他投去感谢的目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以我的方式理这个案子。
我走到曹章面前,认真的说:“柴进是你杀得吧!”
他冷笑道:“曹某和柴公子并不熟,怎会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曹某根本没有理由杀人。”
我一瞥他:“你有。”
他疑问道:“什么理由?”
“因为你嫉妒他。”
“嫉妒?嫉妒什么?曹某与柴公子家境相同,又是同科秀才,有什么可嫉妒的?”他真的很聪明,可惜是小聪明。
我一笑:“我一开始以为你垂涎杨小姐美色,因而记恨柴进而杀人。可却不然,你嫉妒的是柴进的好运。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又有杨小姐这样的佳人在伴,杨小姐乃镇中富户,柴进如果娶了她,便是如虎添翼,前景自是光明。但偏偏这柴进并不贪图钱财,乃真心爱着杨小姐,对老母也是孝顺有加。所以,即便他老实木讷,没有什么人和他往来,他还是赢得了好名声,本人也很有才,前程似锦。你嫉妒他比你有才、你嫉妒他身边有美人、你嫉妒他受别人喜爱、你嫉妒他的未来、你嫉妒他的一切。你认为上天对你不公平,明明和你一样穷困、明明和你同为秀才,但却比你更受宠爱,那种被人忽略、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吧?所以你跟他套近乎,从而得知杨小姐和他的关系,所以你就布置了完美的计划。你告诉他,你怕回娘家的刘氏知道你喝酒的事,让柴公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去你家的事,并找理由让他叫杨小姐去接应,你在他酒杯放了的乌头,但不会立刻致命,乌头中毒后会产生眩晕、呕吐、肢体麻木,就跟喝醉酒一般,身体不会有异样,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觉得他喝醉了酒。而从你家出来时,柴公子根本就没死,你把杨小姐打晕,才给了柴进致命的一刀,然后嫁祸给杨小姐。世上有很多凑巧的事,凑巧的是那天刘氏安安分分的在娘家并不曾折回、凑巧的是杨小姐准时来了、凑巧的是马三刚好路过做了证人、凑巧的是他们都不识得乌头,所有的巧事凑到一块,你该偷着乐了吧?可不巧的是,我来了!”
他冷“哼”一声:“故事编的可真动听,你有何凭据?”
我拍了拍手,便有衙役把我包好的乌头和在曹章家找到那盆乌头、短刀、绸帕拿来摆在我们面前。曹章瞅了瞅东西,有些不敢相信,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慌。
我笑了笑:“我在尸体的胃里找到了还未消化掉的乌头碎花瓣,柴进还真好骗是不是?对自己酒杯里居然有花瓣一点也不在意。那把短刀,其实是你从刘氏那儿偷的吧。刘氏回娘家因为害怕路上会有危险,才狠了狠心买了这把短刀,却万万不会料到,这把短刀成了杀人的凶器,也定料不到这把短刀成了指正她相公的凭据,你仔细看得话就会发现,那刀把上有一朵小小的乌头花啊!还有,杨小姐的绸帕,本是你收起来打算就算有所意外,还是有物证证明她是杀人凶手,可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也就不需要这绸帕,凑巧被刘氏看到便带在身上。如果你当时看看就好了,那帕上绣的不是一朵红花,而是一朵白花!”
曹章睁大着眼,呆呆得看着我,颤声说:“难道是......”
我一扬嘴角:“不错!那是血染上去的,是柴进的血。”
他平静了一下说:“那只能说明是刘氏杀的人,不是曹某。”
我轻笑一声:“你还想推卸责任吗?你虽把旧衣烧了,里面的白色单衣你可没换。看看吧,那白色的袖口上还有柴进的血呢!”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六神无主。几个衙役赶紧上前拉开袖子露出里面的袖口,果然看到上面有一抹暗红。
他红着眼:“没想到如此完美的谎言,也能被你察觉。为何老天这么不公平?为何好事全让他占了?他的运气太好,好到我想杀了他!”他痛苦的一会儿抓头一会儿捶地。
我叹了口气:“上天是公平的,你不是也拥有好运吗?你有一个爱你的贤妻,她注意到你的心情,特意挖了乌头想让你转换心情,却不知这举动导致了如今的结果。你没有抓住这眼前的幸福,却痴迷别人拥有的,你还真是可悲啊!”他低下头,慢慢地流下泪来。
我把杨萍扶起来,她扑在我身上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为了那可怜的不知足的曹章、为了往后不知该怎样生活下去的刘氏、为了死去的柴进,也为了她自己。
我拍了拍她:“都已过去了。”又对身后的胤礼他们淡淡地说:“余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说完,我便扶着杨小姐回去。
杨小姐的房间是标准大家小姐的闺房,屋子里飘着淡淡上好香木的味道。古朴的家具、古朴的藤椅、古朴的粉红帐纱、古朴的雕花窗前站着一位上穿玉色缎湘绣杜鹃鸟戏水衣衫、下着青葱碎水仙绉裙的古朴丽人含笑看着我。
她给我行了个拜谢礼说:“谢谢妹妹,柴公子在天之灵该安心了。”
我一愣问:“你怎知我是女子?”
“我也是女人,自然知道。”
“那你也不能喊我妹妹,我比你大好几倍呢。不过,偶尔做一回妹妹也不错。”我们俩笑了起来。
她从橱里拿出一月白色棉绸湘绣黄鹂鸣柳衣衫,一飞舞彩蝶月华裙。重新换上女装的我,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的任由她为我梳着头。我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含愁新月眉、似水流情目、鼻香如苹果、鹅蛋脸上润泽的朱唇不大不小、宽厚得当,看不出有多动人,却凑出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不能不说个巧字。
她为我戴上泪珠翡翠耳饰,左右看了看:“妹妹怎么打扮都好看,我这些东西也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我勉强地笑了笑,这话听得太多有些刺耳了。她一叹说:“可惜妹妹就要走了。”
我拍了拍她问:“姐姐今后作何打算?”
“我已答应了吕家的亲事。”
吕家?难道是?不会的,姓吕的多的事。我一皱眉说:“那柴公子的事......”
她灿烂的笑着:“人未嫁,心已嫁。我要活着,连同他得份一起好好的活着,我要重新过我的人生。而且说不定我和吕家少爷也能幸福呢,这也是柴公子希望看到的吧。虽然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想要抓住这眼前微小的幸福,我已经错过太多的东西,不能再错下去了。妹妹也要如此啊!”
我点点头,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她很坚强,至少比我要坚强,往后的路她会走得比我好。
她把我送到门外,看了看一脸傻乎乎瞪着大眼瞅着我的胤礼。胤礼的脸有些红润,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我,连旁边胤禟在玩他的辫子他都不知道。
杨萍笑着对我说:“明明离得如此之近,而你却对他视而不见,我真替妹妹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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