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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蓉点了点头,珍珠似的泪珠却还是不停地落下来,看得人怪心疼。
我想了想,便从妆匣里挑了支杏花簪子,选了个好看的角度插到了她的发髻上,道:“我们相处时间虽不久,却极是投缘。如果不嫌弃,就收了我这份薄礼,全当做个念想吧。”
青蓉原想推拒,但听到我后面一席话,立刻喜笑颜开,转身不知从哪里去寻了一只香囊,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道你会这么早离开,身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虽是俗物,上面的图样却是我亲手所绣。就留作个纪念吧。”
我连忙道了谢,郑重将香囊收好。
青蓉见我不嫌弃,还这般重视她送的物事,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欢色,拉着我的手又说了好半天的话。我本就懒得出去应付外面人的嘴脸,倒也乐意陪她一起多说会儿话。
到了黄昏时分,玉菁和玲儿也回了屋。看到青蓉头上多出的簪子和我手里的荷包,自然猜出我们是交换了礼物。玉菁性子跳脱,便吵着也要和我换礼物。我思忖了片刻,觉得没什么不妥,便去取了一对翡翠耳环和一只青玉镯子,分别和玉菁、玲儿换了一方兰花绣帕和一支白玉簪子。
玉菁觉得自己得了便宜,心里自是欢喜得紧,连声谢过之后便自己将耳环戴起来,到处向人炫耀去了。我虽然觉得她这般做法未免有点过头,但又想,有着这样爽利干脆的性子,想来是个真诚的人。起码她的喜恶都会摆在脸上,而不是用虚伪的面具遮掩着,暗箭伤人。
想到这里,更觉十分难得,不自觉地对她的作为多了几分包容和欣赏。再一想到自己命要就要离开她们,心理更加不好受了。青蓉和玲儿打闹了一会儿,见我正怔怔看着她们,便对玲儿道:“小琴明日一早就要去慈宁宫领差,想来还有不少要准备的事情。我们还是去别处说话吧。”
我连忙道:“没关系,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又不是要出宫,如果真有什么落下的,还是可以回来取的不是。”
玲儿笑道:“大家都是好姐妹,何必和我们这般客气。”
见我含笑不语,两人便携着手到外间去聊了。
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刚刚才对这里的日子有些熟悉,马上却又要到新的环境里去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太皇太后,不知又会是怎样的雍容气派呢?
如此一想,却又多了几分期待。
是日夜里,我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时喜时悲,竟是一夜无眠。
☆、苏麻喇姑
因一夜未曾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一直觉得晕晕沉沉的。青蓉心思最为细密,见我面色不大好,便去央玲儿拿了一管从家里带来的面霜为我涂上。效果虽比不上现代的遮瑕膏,重要的却是那份心意。
换上秋叶姑姑差人一早送来的宫装后,我终是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个朝夕生活了近一个月的地方。
读大学时曾和同学一起看过故宫,当时只觉得这实在是个花架子,又大又空。辛辛苦苦走了好几个钟头的路,却只是看了很多间长相相同、名字不一样的屋子。
可现在的故宫,给我的感觉却是不同的。精巧华美的装饰自不必说,最让人折服的却是那份雍容高贵的气度:不是高处不胜寒,更不是曲高和寡,而是一种超然的尊贵感。看似有点孤独,但却为芸芸众生所瞩目。那种气场,不是任何人都能够驾驭得了的。
而我即将见到的,就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成功驾驭者之一——孝庄皇太后。
感慨间,我已随秋叶姑姑停在了慈宁门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然踏入整个紫禁城的心脏地带,竟有种恍若梦境之感。
守慈宁门的几个小太监见到秋叶姑姑,都十分恭敬地向她请安,互相问了好之后,其中一个小太监便转身往里面去了。
我低着头,傻乎乎地站在秋叶身后,想问话,却又怕说错,正愁不知该做什么好时,她却笑着先开了口:“傻丫头,要你谨言慎行,可不是让你做个没嘴的葫芦。”
我立时闹了个大红脸,嗫嚅着喊了声:“姑姑……”
她嘻嘻一笑,正想再跟我说些什么,却见方才出去的那个小太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四五十岁样子、仆妇打扮的妇人。
秋叶连忙带着我福□去。
“苏嬷嬷好。”
我见秋叶态度如此恭谨,便知此人来头不小。又听到她称呼“苏嬷嬷”,就猜到她大约就是传说中陪伴孝庄皇太后一生的苏麻喇姑了。
苏麻含笑扶起了蹲在我前头的秋叶,又把目光转向我,笑道:“这就是你说的琴丫头吧。”
秋叶笑着应了声“是”,让我向苏麻磕头。我忙照着她的吩咐做了。
“小琴年纪还小,又是初来乍到,以后还要烦劳苏嬷嬷多多提点。”说着,又让我把早已准备好的家世宗卷呈上。
我不敢怠慢,踩着小碎步走到苏麻跟前,双手奉上宗卷。
苏麻笑着从我手里接过宗卷,向秋叶道:“自你从慈宁宫调去了乾西四所,太皇太后每日都念叨着身边再没个像秋叶这般贴心伶俐又识礼知趣的女孩儿了。如今看这丫头,倒有几分你当年的味道。”
秋叶连称不敢。
原来秋叶曾经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过!怪不得年纪轻轻地,就有了几分人情练达的味道。
当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中时,苏麻已经展开了我的家世宗卷。大致扫了几眼后,就问:“包衣镶蓝旗护军佐领乌雅氏威武家的长女,可有错?”
我恭谨地福□去:“回苏嬷嬷话,正是奴婢。”
苏麻的脸上依旧挂着微微笑,冲我轻轻点了下头,看不出喜恶。
感叹于宫里人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之余,更是愈要提醒自己时刻记得谨言慎行四个字。
看来皇宫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的多。
☆、花园偶遇
要从慈宁门走到慈宁宫,还得经过偌大的一个慈宁花园。本想顺便参观一下皇家花园的风貌,可前面的人走得实在太快,一路上竟花了七八分神思在走路上,倒无暇去看风景了。
其实苏麻的脚步并不算大,奈何我现在还是十三岁小女孩的身子,只能三步走两步跑,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
就这样,我们一老一少、一前一后,默默无言地穿过了□,越过了石桥,走过了鹅卵石小道,又从两块偌大的假山石间穿行而过……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从假山石边转出两个少年来,领先的个头较高些,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后面一个则比较瘦小,大约同现在的我一般年纪。
苏麻淡淡一笑,向那两人微微俯□子,道:“奴才给恭王爷、纯王爷请安了。两位王爷吉祥。”
王爷?就这两个小屁孩儿?
我一时愣在那里,看到苏麻请完安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也急忙躬身请安。
领头的那个连忙扶起苏麻,道:“苏嬷嬷万万不可。皇祖母要是看到您还给我们行礼,怕是又要责罚我们了。”
听到那句“皇祖母”我才恍然明白过来,敢情这两只就是康熙的两个弟弟常宁和隆禧?
苏麻眼角的笑意渐深:“两位王爷一片孝心,太皇太后都是明白的。”
两个孩子显然对苏麻是有几分真的敬意的,听到她如此说,自是各自得意了一番。
常宁明显比隆禧看上去要活络很多,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忽地就停留在了我的脸上,笑问:“你是新进的宫女?”
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到自己,便用眼角稍稍瞅了一□边的苏麻。见她微微点了点头,就双手放在腰间,微微屈膝回了声“是”。
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苏麻却道:“外面风大,两位王爷还是快些进屋里去吧。太皇太后还等着呢。”
常宁一愣,拍拍脑袋,大呼“糟糕”,便急急往大殿的方向去了。隆禧向我们腆然一笑,也跟着哥哥一起走了。
苏麻见两人都走远了,便向我平平地说了声:“走吧。”
我应了声好,再不敢说旁的话语。心里飞快地把刚才有过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回转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出错,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再转念一想,这才是到慈宁宫的第一日,竟已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往后的日子,只怕只有更加难过!
用力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去想那些可能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可怕的事情。事到如今,再多的后悔害怕都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担心哭泣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束缚住我的头脑。
再说了,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够活得逍遥快乐固然是好,即便过得不好,也已经是赚到了,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若用来整天担惊受怕,岂不辜负了苍天的美意?不如顺从着自己的心,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就不枉来这里走一遭了。
这样想来,便觉一切忧思恐惧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真真可笑多余得紧!
忽然就觉得全身一阵轻松,连步子也比先前迈得轻快了许多。苏麻回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低头收步。正惶惑间,她却低低笑了一声,复又向前行去,只是这次脚步迈得小了许多。
☆、孝庄皇太后
还没走到殿门口,屋里祖孙打闹嬉戏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我暗想,看来这个孝庄皇太后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严肃恐怖嘛。但又一转念,屋里那两个毕竟是她的亲孙子,亲昵慈爱些也是正常的。
苏麻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我也急忙跟着收步。只听她对门口的太监吩咐了几句,便转身往屋里行去了。
我不知该等在屋外头还是跟进去,只好看看门口的太监。哪知这慈宁宫的人一个个都是面无表情,根本不理会我求助的眼神。算了算了,不是才说了要依从自己的心吗,怎么转身又开始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我咬咬牙,终是低头踏入了这闻名已久的慈宁殿。
“奴婢乌雅氏小琴恭请太皇太后金安。”
我按照秋叶事先教授的礼仪向孝庄叩了三个头。又转向那两个小王爷,叩道:“两位王爷吉祥。”
说完,我匍匐在地上,听到孝庄那声低柔的“起吧”,这才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却还是不敢往前面看。
这时苏麻的声音响起:“太皇太后,这就是秋叶丫头引荐的小琴。听说她写了一手好字,要不要呈给您看一眼?”
好字?好字!
我一边听一边心里发虚。听说这位孝庄皇太后可是精通汉学,就连她身边的这个苏麻喇姑也是个博学的主儿。我那俩小破字儿糊弄糊弄小宫女也就罢了,怎么敢拿来亮瞎两位大BOSS的“圣眼”?
然而事情总不会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我又听到了那个低柔的声音:“既是如此,就去偏房里抄一页佛经送来吧。”
我本能地想要推拒,可我却看到苏麻警告的眼神,吓得连忙跪下,叩道:“奴婢领旨。”
所谓偏房,其实就是太皇太后平时礼佛的一个小佛堂。虽然狭小了些,倒也别有一番清静悠然的味道。
钦佩于孝庄独特的审美品位之余,我已从那边的管事太监手里接过一本《般若金刚经》,开始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蒙混过关,不致丢人现眼。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我不敢让太皇太后多等,就带着一页看上去最似模似样的经文往慈宁殿去了。
慈宁殿里正是欢声笑语,常宁那个混世魔王不知什么时候吊在了太皇太后的脖子上,亲昵地说着什么。隆禧则在一边,咪咪笑地看着他们,像是也很享受这样的温馨时光。
我不敢多看,就双手捧着那页经文,跪倒在殿门口。
苏麻眼尖,就唤了声:“进屋吧。”
我连忙起来呈上经文。
常宁虽然没有再吊住孝庄的脖子,却还是坐在她身边。隆禧冲我腼腆地笑了笑,我急忙躬身回礼。
乘着我忙回礼的当头,常宁已经从孝庄手里夺过了经文,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笑道:“我还以为宫里出了位女书法家呢,原来也就是会写几个大字罢了。”
我虽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