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晴的呼吸急了急,随即又恢复了轻轻弱弱的节奏,慕容安定把她的手放进被中,走到窗边,看向了东南方,五彩池的方向。
有一种叫思念的东西,一旦扎了根,怎么都砍不掉,他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感到可笑,或者是被五彩池的水淹傻了吧?
身后,床上的女子慢慢睁开了眼睛,侧脸看向他,琥珀一般的双瞳里,光芒莫名的复杂。
许久之后,她见他始终没有转身,便轻轻地发出了一声:
“嗯……”
“笑晴?”
慕容安定转身,见她正盯着自己看着,唇角顿时有了笑意,大步过过来,拉住她的小手,又轻抚她的额。
“笑晴。”
“安定哥哥。”
笑晴弱弱地笑了,把脸靠在他的手掌上,轻轻地蹭着。
“没事了。”
慕容安定坐下来,把她抱进了怀里,轻轻地揽着她。
“嗯,醉蝶姐姐呢?”
笑晴又问。
慕容安定怔了一下,扳起她的小脸问:
“你现在清醒了?”
“会头疼。”
笑晴摇头,慕容安定沉吟一会儿,低声问:
“是不是因为离开胡归山庄,你的头疼就会好一点?”
“不知道。”
笑晴还是摇头,痴痴地看着他。
“傻丫头。”
慕容安定勾了勾她的鼻子,把她放到枕上,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给你端饭菜来。”
“安定哥哥……”
笑晴立刻拉住了他的手,小声哀求他,
“不要走,我害怕。”
“我不走,就在门口叫年易他们,你乖乖的,好么?”
慕容安定又安抚了她几句,笑晴这才放开了他的手。看着他安排完,又回到床边。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去胡归山庄?”
慕容安定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沉声问她。
真正的东方笑晴早就死了,云影只是引诱他们兄弟前去的诱饵,或者本来不想引他们前去,所以才把玉蝶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送到了京城,可池安宁突然出现,打乱他们的计划,他们兄弟又找到了胡归山庄,他们才不得不把云影推了出来,现在想想,云影可能是最轻的那颗棋子,只怕连这些人是谁她都不知道。
那笑晴会是棋子吗?
慕容安定盯着笑晴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可等了好一会儿,笑晴才摇摇头,小声说:
“我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就那里,四娘让我坐在竹楼里面。”
慕容安定浓眉轻锁,那个毒妇也已死了,胡归山庄也夷为了平地,一切线索都已断开,这一切看上去毫无关联,可他潜意识里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年易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皇上,饭菜来了。臣刚去大皇子殿下那里看过,权小姐还未醒。”
“知道了。”
慕容安定点头,扶着笑晴坐起来,把饭菜推到她的面前。笑晴看了看饭菜,又看了看他的脖子,舔了舔嘴唇,然后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嗯,以后不能喝。”
慕容安定把筷子放到她的手中,催她吃饭。
笑晴安静地接过筷子,慢慢吞吞地吃着。慕容安定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又忍不住想那凶巴巴的女人了,若云慕温柔,会是什么样?
“安定哥哥。”
突然,笑晴举起了筷子,夹的是一块青菜,她眉眼弯弯的,温柔地看着他,
“你吃。”
慕容安定笑了笑,张嘴咬住菜,手在她的小脸上拍了拍。
“安定。”
池安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慕容安定转头,只见池安宁正推门进来。
“我来看看东方姑娘。”
池安宁锐利的目光落在东方笑晴身上,见她脸色红润,双眼明亮,长眉便轻拧起来。同样是沉睡,东方笑晴苏醒了,可醉蝶还睡着。
“东方姑娘,可否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会睡着不醒?”
池安宁坐下,直接了当地问她。
东方笑晴看了看慕容安定,放下了筷子,摇了摇头,薄唇轻抿着,垂下了眼皮。
“不记得?”
池安宁拧了一下眉,面露了不悦。
“不记得。”
东方笑晴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想一想,又说:
“我们掉到了水里,我咬了醉蝶姐姐,可是她没有生气,带我爬上了岸,然后我们就睡着了。”
“就这样?”
池安宁逼问。
“嗯。”
东方笑晴飞快抬头看他,然后缩到了慕容安定的身后。
慕容安定一手护住她,转头看向池安宁,低声说:
“大哥,改天再问吧,她刚醒,我们还是过去看看醉蝶的情况,想办法唤醒她才行。”
池安宁盯着笑晴看了一会,起身离开。
“不吃了?那再息一会儿,准备出发。”
慕容安定轻轻地拍拍笑晴的脸,柔声说。
“嗯。”
笑晴点头,小羊羔一般,温驯地趴在他的胸前,一双小手在他的胸前轻轻地揉着。
这样的温香软玉,娇俏迷人,慕容安定慢慢平静下来,这才是他喜欢的类型,乖巧听话,任他宠爱。
池安宁回到房间,权醉蝶还睡着,可是秀眉却紧拧了起来,头不停地摇摆着,似是在梦里看到了极可怕的东西,冷汗也开始狂涌。
池安宁犹豫了一会儿,解开她的盘扣,长指在她的穴道上轻轻地按捏,低声宽慰她。
“醉蝶,我在这里,不要怕。”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醉蝶的手突然抬了起来,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她牙关紧咬,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池安宁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抱进怀中,不停地拍打她的后背,哄她平静下来。
足足哄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她的身体才慢慢地软了,一身大汗将她的衣衫全部濡湿。
到底遇到了怎样可怕的事,让她在梦里都吓成这样?为何笑晴能醒,醉蝶却不能醒?
池安宁搂紧了她,双眼渐有了几分凉光。
醉蝶是他带出来的,若不能平安完好的带回去,他终生难安。笑晴如果不肯说出实情,他也不能容忍安定带那样一个女人回去。
突然,醉蝶翻了个身,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唇主动地往他的脸上印去,可是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池安宁的摁住她的手腕,她的脉像骤然间变得极古怪,像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她体内奔游撕打,都想争夺对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脸越来越红,小手开始扯他的衣服,一张嘴,露出雪白的牙,狠狠咬在他的肩上……池安宁怔住,这是笑晴发病时的症状!难道因为笑晴咬过她,所以她也染了食血的病?
“醉蝶。”
他微拧着眉,想拉开她。
可醉蝶的身子紧紧地趴在他的身上,牙离开他的肩,又开始在他的胸前亲吻,她很热烈,热烈到像一团火,灼热地开始袭击池安宁。
“我想要……我好难受……”
她的唇游移上来,贴到池安宁的耳边,拉着他的大手就往她的胸前扣去。
可是她一直紧闭着眼睛,眼角还有泪珠在慢慢滑下,池安宁当下就伸出右臂,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另一手在她穴位上快速摁着,让她安静下来。
池安宁给她拢好衣衫,一脸冷竣地看着醉蝶。她体内的邪气占了主导,若不能尽快导出邪气,只怕药石难医。
正沉默时,突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唤声。
“臭小子,在哪里?”
她连唤两声,声音很大,醉蝶当下就不适地挣扎起来。
池安宁微拧了眉,轻轻拍了两下醉蝶的肩,起身出去看。只见过道上,一个身着青色布裙,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正左顾右盼着。本应守在外面的年易和祀人却不见踪影。
“这位姑娘……”
池安宁一手掩门,想制止这女子的大呼小叫,可没说完,那女子突然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他。
尽管隔着面纱,他也能感觉到这女子的目光有多么直接和大胆。剑眉拧得愈紧,他正想退回房中时,这女子却像只青蝴蝶,猛地扑向了他。
“公子,你长得太帅了!”
池安宁的五官都跟着抽搐起来,为什么岸上的女子们都这样奇怪?这只怕是他遇到的最大胆最厚脸皮的女人了。
她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上,腿也缠了上来,甚至把脸往他的脸上蹭。
“这位小公子怎么会生得这样俊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俊俏……太俊俏了……”
池安宁大慌,连忙拉扯着她的手,想把她丢出去。
此时,突然有两把男声同时响起,
“舒舒!”
“娘!”
慕容安定和慕容烈的身影在楼道口出现,池安宁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突然感觉到两滴滚烫的液体,滴到了他的脖子上。
“快下来。”
慕容烈沉着脸色,大步过去,把颜千夏从池安宁身上扯下来。
“我抱抱儿子。”
颜千夏还要往这边扑,可慕容烈已经把她紧紧地给箍住了。
“娘,你也太火辣了。”
慕容安定的嘴角抽了又抽,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必会如此火辣,这就是他伟大的母后。
“我不火辣,能生出你们来?”
颜千夏伸手拽掉面纱,池安宁的目光立即紧紧地盯上去,明眸皓齿,肤如白玉,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会说话,像藏着两汪极清的水。
时隔二十三年,再次见到亲生母亲……当时还在襁褓中的他,一定是天天被母亲紧紧地抱在怀中……
可是,她也太年轻了吧?怎么都不像啊!分明还是豆蔻少女的模样,就是权醉蝶那般的年纪而已。
要叫这样的女子为娘亲——
池安宁内心翻江倒海,怎么都叫不出口。
“呜呜,烈,他恨我,他不肯叫我娘……安定,你快多叫几声,补偿我的受伤的心。”
颜千夏推开慕容烈,又扑向慕容安定,慕容安定连忙一闪身,手臂一划,把她推回了慕容烈的身边。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颜千夏的眼泪戛然而止,怒气冲冲地冲他嚷。
“娘,您老人家就不要再害我了,自我十二岁起,你一靠近我,爹就想办法整我,你能不能行行好?”
慕容安定退了几步,一脸防备地盯着她。
“真的吗?烈,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阻挡我们的母子之情?”
颜千夏转过头,质问慕容烈。
“罗嗦……安宁……醉蝶在哪里?”
慕容烈一掌过去,在她的小脸上揉了一下,抬眼看向池安宁。
男人的感情,不会像女人那样表达得直接。他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儿子,内心忍不住的激动,几步走到池安宁的面前,想问他这些年可好,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外一句。
“她在里面,已睡了好几日,不肯苏醒,也找不到原因。”
安宁侧身,也颇不习惯这个父亲的出现,因此说话也非常客套疏离。
“我看看这笨丫头,几年不见,长本事了,把我儿子给勾住了。”
颜千夏走过来,一把拉住池安宁的手,拖着他往房间里走。
她的手很软,很暖,还微微有汗,池安宁感觉有些怪异,不免有些拘促起来,僵硬地跟着母亲往里面走。
“小丫头。”
颜千夏弯下腰,轻拍权醉蝶的脸。
看着她俏丽的身影,池安宁就忍不住想,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呢,怎么可能生出他和安定这样大的儿子来?
“安宁啊……有些不对劲……”
颜千夏的眉慢慢拧了起来,柔软的手抚上醉蝶的额头,然后拉起她的手腕,听起了脉膊。
池安宁听池映梓说过,颜千夏的医术不亚于池映梓,而且是魔宫的守护人,八龙之战那晚,她毁龙珠,而救天下,也让她永世不得轮回,不死则已,若死,便是灰飞烟灭,永远消失。
“安宁你发什么呆?给她把衣服脱下来,你们父子两个看什么看?想占便宜呢?一对色|鬼,快滚出去。安定,去让小二烧将小炉提来,我要在房中烧开水。”
颜千夏扭头,见三个大男人像木头一样杵在床边,立刻火了,噼哩啪啦一顿骂,骂得那父子二人灰头土脸,又不能作声,灰溜溜滚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慕容安定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爹,你为何讨这样凶巴巴的妻子,害我跟着倒霉。”
“臭小子,我生你是你的这福气,你敢说倒霉,等我忙完这边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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