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晋住得最近,自告奋勇送众妯娌出门,最后顺道儿回家。回到家里就郁闷了,人家家里生孩子,小婴儿的哭声多么好听!她们家里跟死了一样的安静!八福晋脚下踩地的声音都比平常重了几分。
也是缘份到了,这天下午,八福晋就听八阿哥说,何先生(何焯)今儿闹了个笑话儿:“他那小女儿也是淘气,在他的衣角画了角花儿,何先生走得急,竟没看见。到了我跟前儿……”
八福晋笑过了,心头一动:“何先生的女儿,今年多大了?”
八福晋真是太寂寞了,八阿哥一出门工作,家里就静得像座坟墓。她本人管家也算有一手,家里人无人敢作乱,一个个老实得跟石头似的,宅斗的乐趣都没有了。又不能天天串门子、搭台子唱戏,正在郁闷间,听说了一个有趣的小姑娘,八福晋心里的缺口被填了一小块儿。只是一小块儿,却让八福晋心里好过多了。
八阿哥想了一想:“大约有三、四岁了,何先生人在京里,俸禄又少,家下使唤的人不多,要自己动手的事儿倒是不少,对这孩子管束不算很严,倒养出一副淘气的模样儿来。”
“小孩子要淘气才有意思呢,”八福晋羡慕别人家孩子的心正浓,“明儿使人接来我看看可好?”
八阿哥对于这样的事情是无可无不可的:“先与何先生说一声儿再打发人去。”
第二天一大早,八福晋就派人去敲了何焯家的门。何焯是奉命伺候八阿哥读书的,八阿哥不用去宫里值班的时候,何焯就比较轻松,这时候正在家里还没出门。接到消息,听说是福晋想看孩子,急命把女儿收拾一番。又不太放心,亲自跟车送到了八贝勒府里。
到了府里,自有管事婆子与太监把女孩儿带到八福晋眼前。八福晋一看,这小女孩儿一身大红夹袄,因在京中随了旗俗,头上只有个小辫儿。雪白粉嫩的皮肤,矮矮的,小小的,一笑起来颊边还有个小小的酒窝,奶声奶气地磕头请安。
八阿哥与何焯说这小女孩儿“淘气”不假,这小女孩毕竟有个进士出身、做过编修、现又奉皇子读书的父亲,规矩是一丝不差。八福晋的心被这嫩嫩的声音给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八福晋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见面礼就给得很是大方,金项圈儿、手镯、脚镯,缎子荷包。小姑娘也是胆子不小,咯咯地笑:“谢福晋赏。”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侍女托着的盘子。
八福晋问她:“想不想看看?”
小姑娘忍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当年看礼物是不礼貌的,嘟着嘴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击败了八福晋,八福晋一招手,侍女上前。
八福晋亲自给小姑娘带上了项圈儿,看着小女孩儿甜美的笑脸,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不几日,京里却出了一件大事:地震了!轻微地震,也算是上天示警了,颇有些人心慌慌。八阿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与留京的兄弟、大臣们商议,给康熙写汇报折子。
直到康熙批了折子,表示他快抵京了,有什么事儿他回来再说。八阿哥等人才松了一口气,八福晋趁势问八阿哥,这场地震有没有吓着何焯家的小女儿?八阿哥又哪里知道这些呢?“没听何先生说起过。”
八福晋也不是真的要问出个答案来,她只是想说:“我一看那孩子就喜欢上了,可不是缘份?正好何先生家里乏人照看,他又被汗阿玛指来奉你读书,也算是你的僚属了。不如与何先生说一说,接了来我照看她一二。一解我的荒凉,也是解了何先生之忧。女孩儿从小不能失了管教的。”
八阿哥思忖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八福晋又磨了他好几天,这才同意了。
八福晋得到允许,竟是亲自去接了小女孩儿来,从此,八贝勒府里添了童稚之声,人们渐渐知道,八福晋有了一个养女。八阿哥又添了一个体恤下属的实例,八福晋因此一事,也挣了一些贤名。
————————————————————————————————
淑嘉在宫里,消息就要晚一些,八福晋忙着说服八阿哥收养女儿的时候,太子妃要赶在圣驾回来之前,给妹妹再上一回课,然后把人送回家。石家姊妹四个,淑娴已不在京里了,淑怡放定,淑嘉自己不去就罢了,不能把淑惠也给拘在宫里,没一个姐妹到场就不好了。
淑嘉的时间掐得挺准,淑惠刚回家,胤礽也回来了。回来就问:“你没接你四妹妹来?”
淑嘉道:“她来陪了我一阵子,三丫头放定的日子近了,总不能没个姊妹陪着不是?”
胤礽点点头:“前几日地震,可惊着你了?”
“震的时候我是没觉着,等震完了,才后怕,没等惧意泛上来,又想还有儿子要安抚,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忙得忘了自己害怕了。”
夫妻俩分别数日,不免互相交流情报,对于四福晋生了个女儿,胤礽倒没有什么评论,却对八福晋收养了何焯的女儿有很大的意见:“真要体恤谁家日子辛苦,赏些银子田宅也就罢了,这弄了个外臣的女儿收到皇子府里当闺女养着又算什么事儿?何焯又不是死了!老八也由着她作!真是糊涂!”
淑嘉由着他发脾气,胤礽原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这些年憋得狠了,让他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发发狠、骂骂人,对于纾解压力也是有好处的。
胤礽数落了半响,气息渐平,喝了口茶:“今年事情不少。”京师连着两次地震,都是小震,也需要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的,比如:办点儿喜事儿。
今年与皇室有关的重要婚事有四件:裕王续弦,平王娶妻,六公主下嫁,九公主下嫁。九公主是妹妹,结婚的日子比六公主还要早几个月,保泰婚事也是在上半年,讷尔苏的婚期倒是在下半年。四件事情一齐压下来,颇能转移大众视线了。
康熙加授李煦大理寺卿衔、加授曹寅通政司通政使衔,一是赏其辛劳,再者,也是给讷尔苏未来的福晋添添份量。
这几件婚事里,真正让胤礽觉得满意的却是保泰娶了淑怡。胤礽心里已经默认,这桩婚事,正是康熙一直在策划执行的“政权平稳交接计划”在皇室里的开端。只等十五阿哥再把淑惠娶了,这个计划就算是完成大半了。长长憋着的一口气也能舒出来了。
淑嘉心道,这才几件事情,你就觉得办完了就算完成任务。我这一年到头的,就是跟这些家长里短的打交道,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算个完呢。
呃,至少生孩子坐月的这一段时间里是可以暂时休息的。
四月里,太子妃又生下一个儿子,照例,现在还不能起名字。内外一片淡然,该道喜的道喜,该领赏的领赏,该把弘晨抱到他自己院子里的就跟着伺候了去。
真是的,一点都不刺激。
想要刺激也容易,比如,太子爷病了!
——————————————————————————————————————————
胤礽身体还算不错,虽然近年来心理负担很重,大病两场。到底是年轻人,后来就只是一点小病。这一回他却在九公主下嫁孙承运后病了,甚至不能参加今年的巡幸活动。
胤礽这是在装病,他需要有一段离开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时间,重新评估一下京师状况,并对自己的计划作适度的调整。
皇太子这不是要安排人马准备逼宫,而是觉得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能够单独与臣下相处了。康熙为他安排了密密麻麻的行程,走到哪里都带上他,是为他造势不假,却也挤压了他的私人空间。
不论是毓庆宫还是东宫,都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前一刻皇太子叫了谁去,后一刻皇帝就知道了。出行在外也是如此,偶遇一人劝勉两句尚可,想多说几句,就得另想办法。
长此以往,太子与朝臣之间的私人交流变得越来越少,个人感情也会生隙。
随驾出行从来都是打破头也抢不到的好事儿,当面推脱实在可疑,胤礽这才想了这么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他也是真病了一下,又在御医那里夸大了病情描述,却严厉制止御医:“不许在汗阿玛那里乱说!”
太子和皇帝,听谁的?这真是一道好选择题!
御医在康熙的询问下,没扛两句话就全招了。康熙又取来脉案细看,并不是大毛病,像是稍感风寒又累着了。启程的日子近了,不好再推,正好把胤礽留下看家兼参加保泰的婚礼。
因为六公主的婚期定在九月,那时候按计划圣驾尚未还京,太子在京里坐镇也是相宜。六公主之夫策棱,自幼养在京中,公主之嫁倒不愁与丈夫没有共同语言。
康熙看完脉案,跑到无逸斋去看儿子。康熙进门,看到胤礽并不卧床:“汗阿玛怎么过来了?儿子并无大碍,都是他们大惊小怪!”说话内容很可靠,只是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胤礽迎康熙往西梢间里去,那里的榻上放着本书:“儿子方才还在这里读书来的。”
康熙笑道:“你既有精神,朕正有两件差使要你去办。”
胤礽振奋道:“但凭汗阿玛吩咐。”
康熙给的差使就是在京里盯着两场婚礼,胤礽垂头,声音闷闷的:“儿子遵旨。”
送走了康熙,胤礽心里居然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利用父亲的疼爱,目的是达到的,可是怎么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呢?
意兴阑珊的皇太子送走了圣驾,并没有急着与朝臣拉拢感情。还有好几个月的功夫呢,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大家有大把的机会沟通、重拾旧情。先叫礼部和内务府吧,保泰的婚期近了,可以商议事情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礽专心处理各方政务,如鱼得水,深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最习惯的。同时,与留守诸臣的相处也更融洽了。而太子一直很挂心的裕王婚事,也进行得很顺利。
康熙不在家,还有皇太后在,儿子满月之后,皇太子一家便搬到了畅春园里陪皇太后。正好,新婚夫妇拜见完了皇太后,可以到无逸斋见见皇太子夫妇。
胤礽与保泰在书房作长谈,淑嘉便在内室见妹妹。
见淑怡一派新嫁娘的羞涩,淑嘉就知道妹妹新婚头一关是过了。又细问裕王府内情形:“今儿一早见过老福晋了罢?她们可好相处?”
淑怡轻声道:“老福晋说,可算是能歇一歇了,这阵子她们代管家务,很是吃力。我想着,将来还是要时常向她们讨教讨教,有事也要回她们的。”
“往后,你该叫老福晋们额娘的。”
“呃,是。”
淑嘉又问淑怡可还见了什么人,得知因时间还算充裕,已见过裕王诸子,王府太监、管事、仆妇也都过来磕头,方道:“你这个头开得还不坏。”
淑怡又趁机请教:“原来那位还有些陪房家人带了来的,我琢磨着,留下一二,其余的……也不是打发走,倒好叫他们看着孩子生母陪嫁的田庄铺子,您看合适不合适?”
淑嘉道:“这是个办法,东西多了少了的,没的绕舌。只是有一样,不可操之过急。”
“我省得的。”
胤礽与保泰说话,完全是用哥哥对弟弟的语气,仿佛那个不是他小姨子一样。先是打趣了一回新郎倌儿,接着话锋一转,认真叮嘱:“你这福晋,我也没见过,说不出好坏来,想来汗阿玛点中的人,石家家教也不坏,该是不错的。然而其为人究竟如何,还是要你来看的。你眼下且看看她是什么样人,如何侍奉老福晋,如何待你家几个小阿哥,又如何御下。做得好了,你也好早日放心,有不当处,早处调…教,也可使家宅和睦。”
根本就是站在保泰的立场考虑问题,保泰听出胤礽对妻妹稍有加护之意,却是更多的为自己考虑,也是感动不已。一面说很相信太子妃的妹妹会是好妻子,一面又谢太子对自己的关心。
他自己也是有点儿疑虑,新过门的小妻子能不能对儿子好,能不能侍奉好婆母、管好家。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倚仗有个太子妃姐姐,就行事刚硬了起来?这一日一夜的相处,先是觉得妻子不是个刻薄的人。眼下太子说话又还算公道,保泰心下渐安。
虽然推辞了太子的留饭,不过从保泰的神情来看,他是领了情了。
胤礽挑挑眉,他果然擅长留守京中这种事情。唔,做得不坏!皇太子微笑着给自己打了个高分。
然而,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简亲王雅尔江阿的长子德隆、次子阿尔塔,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了!
两个孩子是突发的急症,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