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江湖人,却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穆远风可不止要养活他自己。别看他师傅天机老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还不是照样要吃喝拉撒,可这银子哪里来。
所以自从穆远风身量长开了以后,便会去朱雀楼接一些活计。凭着他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和还过得去的功夫,居然还真没失手过。这次也是受了雇主之命,到这十九殿下府上查点东西。
这次的主顾大方的很,除了点名要他之外,给出来的钱财,也够家中那败家师傅用上一阵子了,要怪也只能怪他手贱,不小心打碎了那老头的四象琉璃命魂盘,想着他跑前那老头哆嗦个嘴,气得冒烟的样子,饶是穆远风这样的厚脸皮,也还是生生打了个颤,他可不想知道,那老爷子火起来,会拿什么对付他。
就算是踏着厚厚的雪,行路艰难,李玄的马车也是到了梅林,瑞喜跳下了车,朝着里面喊了句,“殿下,梅林到了。”
他搓着手,呵着气,就看见车帘子被撩开,接着就是相府的凌公子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等两人都下车后,凌桓看两眼就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素锦袍子的李玄,便直接将之前从书画手上接过来的狐裘系在了对方身上。
少了车棚子的遮掩,李玄那单薄的身子骨,直面这样的寒冷,也还是有几分吃不消的。就在他还有些抖的将手里的汤婆子再往怀里拢了拢的时候,便被凌桓那对他来说有些长的狐裘从头上罩了上去。
这是凌桓经常披在身上的东西,李玄眨了眨有些湿意的眼,鼻翼里充斥着那人熟悉的味道,跟三年前一样令人安心的芙萝花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凌桓。
以为李玄不想穿,凌桓皱了皱好看的眉,伸手将狐裘上的帽子罩在了李玄头上,说:“穿着”。
在两人身后的瑞喜偷偷一笑,纵是他家殿下平日里孤傲非常,但在凌公子面前,却是少了几分刺。他站在马车旁,想着这两人三年未见,又是在这样一个冷梅寒香的地方,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便未跟上去。
凌桓偏爱浅色,这件月白狐裘也是穿了许多年,他穿着是一个样子,如今狐裘换了个人裹着,道又是与凌桓不同味道。李玄不似宣和帝,应该是随了他那位不知名的母亲,纤眉水眸,梳云掠月,要是隔远了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好兴致。
两人就这般踏雪寻梅,呼吸间,净是那绕过寒气窜入的冷梅香。
“子卿,你看。”
这边走在前面一些的李玄,停下来,回眸望向身后的凌桓,巴掌大的小脸配上罩在头上带着狐裘帽沿上的毛茸茸的围边,那素手葱白上,衔着一株不知何时折下的雪梅,上班还挂着点点霜凌,煞是好看。
不知是霜花迷了眼,还是怎么的,面前的李玄像是突然小了好几岁,凌桓一是恍惚,等他有些回过情绪的时候,那一句,“少珩”便已从唇边泄了出去。
执着寒梅望着他的李玄,像是被惊到一般,怔怔的,那不可置信中,却是潜藏着说不出的欢喜,“子卿,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大概是少年身子单薄,要是两人没凑这么近,凌桓也不会发觉这几年前还比他矮半个头的殿下,也不知何时,竟然也与他差不多高了。
他还是有些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人的脸,却是指尖快要触到凌桓之前,被那突然清醒过来的凌桓一把握住,他有些惊惶的看着与他不过几许距离的凌桓,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的时候,那人却先是朝后退了一步,松开了他那还带有些许温热的手指。
“殿下,这梅林寒气太重,如今看过了,不如就回去吧。”
对方避之不及,又是一口一个殿下,饶是在宫中受尽冷言的李玄,也有些受不住的扣紧了捂在怀里的汤婆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防止孩纸逆CP 诚实勇敢滴偶要粗来Say一个事实
辣就系 凌桓是受 是哒 乃米有看错 是受 是受 是受 重要滴事情要说三遍、
顶锅盖逃走
话说前期各种弱 后期黑化攻肿么样 作者恶趣味 虐虐哒
☆、皑雪血影
“子卿,你这番避我,又是为何?就因为我那个明面上的殿下身份么?竟然难得你,连我一声字都不愿意叫了?不过三年,我们合该生疏于此么?”李玄说这句话时候,并没有避开凌桓,所以眼里翻腾着的情绪,就这样不带弯儿的直接撞到了凌桓眼里。
李玄声音不大,甚至说的时候,带着莫名的艰涩,听起来有些絮絮,但除却他的这番话,饶是那对一眨不眨秋水一般,剪出来的眸子里,崩出来的情绪,也足够与他相识多年的凌桓去体味了。
只是,即便李玄话已至此,凌桓却仍是不为所动,“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说完朝着李玄微弓着身子,对着李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玄看着他丝毫没有勉强的动作,总觉得脸上像是被人呼了一巴掌一样的生疼。
就如老相爷之前所说,这李玄毕竟是天家之子,就是他那些个看不过眼的哥哥如何欺辱他,他骨子里毕竟留着的是这个皇朝里最尊贵的那人的骨血,那渗进骨子里的傲气,也让他在对上凌桓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中,渐渐被剥离出来。
“凌桓,你好,你真的好!”
他似是痛极了一般,闭了闭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哪里还能见得到之前的情绪。
将之前被那人系上的狐裘随意一解,那没有了支撑的狐裘,就这样直接滑落在了凌桓眼前。他看着没有丝毫犹豫,在寒风中行走的李玄,心中更多想的是,这样一冷一热,这人的身子又怎么受得了?
他朝前一步,之前所站的地方,有着深深的两个雪脚印,凌桓轻功了得,就是平时行走,也是不留痕迹的,可如今,那两个比李玄更深的两个印子,也就是当局者迷,两人如今心思都不在这上,自然也不会有人察觉到。
将那掉落在月白狐裘上的那一株梅花拾起,上面结起的霜雪晶莹。凌桓执着这一截梅花枝桠,枯站许久,久到就是如他这般,有内力护体的,那扎在雪里的腿也被懂得有些僵麻。
转了转手里的那一截梅枝,凌桓眼里几番明灭,终于是归了平静。只是还没等他拾起地上的狐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惊呼,要是他没听错的话,那声音就是在马车边上等着他与李玄的瑞喜。
也顾不得那用金丝银线秀出来的月白狐裘,他只来得及将手上的那一支犹带寒气的梅枝往袖里一揣,几个闪身间,便朝着李玄走出的方向奔去。
瑞喜想着他家殿下与凌小公子好久未见,想必是要聊许久的,可是他不过一个打盹儿的功夫,就见他家殿下,顶着个单薄身子,像是失了魂一般从梅林走了出来。
吓得瑞喜直接从车上掉了下来,他一个翻身起来,也顾不得许多的朝着他们殿下踉跄的跑去,“殿,公子,”那一句怎就你一人出来,凌小公子呢?被猛地晃到李玄表情的瑞喜,给生生的吞了下去。
“回宫”语罢,便不停下的,继续朝着马车走去。
“哦哦,知道了,殿,公子。”
他也不敢问为何只是他们殿下一人出来,揣着小心,伺候着自家主子上了车,瑞喜整了整刚才摔倒在地时候,弄得有些翻起来的衣摆,也想跟着跳上马车,只是,还未等他坐稳,便见一截袖箭钉在了离他仅差几毫的马车上。
一滴冷汗还未从瑞喜额头上滑落,他就掐着个嗓门大叫了一声,“啊啊啊……有刺客!!!”
早就隐匿在周围的容十三,才听到瑞喜那一声,就知道不好了,他身形一转便飘然落在了马车顶上,这突然窜出来的大活人,真真吓到的却是心提到嗓子眼儿的瑞喜。
“嗖嗖嗖”
破风声不绝于耳,容十三长刀一横,那袖箭打在刀面上,失了助力,便噼噼啪啪的落在了车顶上。
容十三才挑落了对方发过来的暗器,便警惕的望着四周,虽然没袖中箭再飞过来,却从林间飞出数道人影,剑尖直指容十三。
那滚着烈烈寒风的剑气,就不带一丝停滞的,朝着他的脑袋劈了过来,顾忌着马车里的十七殿下,容十三手腕几个转动,险险交锋,昨夜被凌桓言语震伤了的心脉隐隐作痛。
瑞喜早在那擦着他左脸钉在车上的袖箭钉上去的时候,就懵了,但毕竟是李玄宫里出来的,跟着他们十七殿下,这样的刺杀,就跟家常便饭似得,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知道主子安危大于一切。
这会儿子清醒过来,一番连滚带爬,立马伸手将车里的殿下捞了出来。
容十三毕竟只有一人,可这次前来阻他们的,却不下十个,就是容十三武功高强,也耐不住车轮攻势,且不说他身上还是带伤的。虽然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也砍伤了几个,但对身后两人还是有些护不住。
“殿下往林子里跑,这里属下挡着。”半块精铁浇筑而成的面具,也像是盖住了容十三所有的情绪。他第一眼见到李玄的时候,便觉得,这人不该是这样的,那时候小公子已走,却也像是带走了十七殿下所有的喜怒哀乐一般。
他躲在暗处,见得越多,就越发心疼。这不该是一个奴才该对主子的态度,可是,那样见不得人的心思,却又像是已经破了土的草种,你越是压制,它越是翻腾的厉害。
“带公子走!”
那领头的见到李玄要走,嘴里一声清啸,余下的刺客,便各自换了位置,朝着容十三攻去。
地下都是没脚的厚雪,李玄被瑞喜往后拉得一个踉跄,两人没个支撑,伴随着几声痛呼,便直接摔倒在了雪地上,也是这时,一个死士,避开了容十三,直接提着剑朝着倒地的李玄刺了过来。
李玄看着逼近的剑尖,眼睛蓦然睁大,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月白色的影子,接着就只是感觉到自己被拢在了一个暖暖的怀抱中,鼻翼间是既熟悉有有些陌生的木萝蕖香。
他只听到身边的瑞喜喊了声,“殿下”,接着眼前一花,在一明,就见刚刚还在他面前嚣张的那个蒙面死士躺倒在地,染红了身下的一大片白。
凌桓旋身,带着李玄缓缓落下,他朝着已渐露不支的容十三看去,那人衣襟上有好几处都深了颜色,看上去不算好。
将李玄往瑞喜面前一放,留了句,“照顾好殿下,”便直接朝着容十三那里掠了过去。
容十三知道自己不小心放过去了一个刺客,他虽然想不管不顾的把那人阻住,但与他交手的那几个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直接将他的退路封死。听到那几声痛呼的时候,容十三一个失神,怔是让对手找到了机会,对着他握着刀的右手就是一剑。
容十三只是感觉到右臂一麻,接着就是绵延不断的痛,不知是不是那一剑伤到了经脉,在迎上另一人扫过来的那一剑时候,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岳翎刀狠狠的颤了颤。
他看着对方朝着他脖颈来得那一刀,却生不出手去避开,原本以为命就要交代在这里,却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那人刺破喉咙,“你要是再发呆,那这条命就真没了”。
容十三蓦然一震,这是?!
他睁开眼,只见一把折扇就这样横在了眼前,他看着凌桓合着的扇子一路顺着长剑滑了过去,啪啪两下,也不知打到了哪里,竟然就将那刺客的长剑挑飞,钉在了树干上,也不见凌桓如何动作,那差点结果了容十三性命的黑衣刺客,就这样直接挂在了那把横在树干上的长剑上。
躲过贴着脸侧刺过来的利剑,凌桓抬手挡了另一人刺过来的一剑,手腕几个翻转,便用扇尾点到了那黑衣人的胸口,原本还剑招凌厉的黑衣人,立马像是被千斤巨石压过一般,暴退吐血,直接砸到了几丈远的树干上,才止住了去势,看上去还有一口气的样子,软软的躺倒在地上。
领头那人看了一眼不死估计也去了半条命的手下,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棘手,与左右使了个眼色,余下几人便从不同的方向,招式凌厉的攻了过去。
容十三见小公子不过两下功夫,就将人收拾了一大半,将岳翎刀换到了左手上,也跟着迎了上去。来的都是悍不畏死的杀手,招招致命,之前凌桓能一击即中,多是因为几人心思都在容十三身上。
凌桓一直隐匿气息,才能杀得几人措手不及。好在除却容十三之前斩杀的,余下的黑衣刺客也不再是两人对手,饶是容十三受了伤,两人也将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除了反手又给了容十三一刀,借力逃走了的那一个,地上横横竖竖,躺着□□具尸体。
凌桓扣着那唯一的活口的命脉,反手将其按倒在地,他面上虽然冷静,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冰渣子一般,带着森森的寒意,“说吧,是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