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始心存疑问,佛诺尔还是压抑住了不自在的感觉,没有出言制止瑟兰迪尔。既然打算到达森林后便向精灵王告别,又何必在最后的短暂时间里反对他?从骑上鹿起,国王顾问表现出从未有过的顺从姿态,就连走出王城后,精灵王用“加快速度”作为借口跳上鹿来把她圈在了怀里,她也没有说半个不字。反倒让紧绷的身材放松了下来,以便乘坐角鹿时可以更加舒适。
直到可以遥遥望见自己家的尖顶,瑟兰迪尔也让鹿的速度慢了下来之后,她才提醒道:“其实我这两天也用了手臂,情况似乎并没有领主所说的那么严重。要不我来持缰?”
“中土最好医者的话不能不听。”嘴上虽是反对,瑟兰迪尔却把缰绳交到了佛诺尔手里。再一次搂了一下怀里的女精灵,翩翩然翻身下鹿的精灵王很严肃的说:“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就回来。”
瑟兰迪尔当然没有忘记他在附近布下的十几个是士兵监护庄园内的东方人。再往前走十步左右,他也会进入士兵的视线内。与所有的王者一样,精灵王并不喜欢自己的行为被其他生灵暗中观查到,特别是和佛诺尔独处的时候。
只要启动战斗感知就可以让暗藏在附近的所有士兵撤离,但是谨慎的精灵王现在还不打算这样做。为保万无一失,进入士兵的视线内的精灵王等来了两名急急赶来行礼的木精灵,详细询问了东方人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才下达了撤离的指令。
从不主动与木精灵搭话,就连运送物资过来的木精灵队伍也尽量做到不碰面?东方人的行为自然得到了精灵王的暗赞,也让他下达了减少士兵数量的命令。交待好后续安排,并且看着附近的士兵行礼后急步离去,瑟兰迪尔收起了王者的威严,转身向等待着自己的女精灵走去。
还没走到对方跟前,立在鹿旁边专心给米诺喂水的佛诺尔就把瑟兰迪尔最害怕听到的话题说了出来。而话题的前奏居然是他给出的承诺。
“你曾跟我说过,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对吗?”佛诺尔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米诺身上,以便可以顺利的说出下一句来。她小小的停顿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刚一说出“我想……”,立刻被瑟兰迪尔打断了。
瑟兰迪尔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她想说是“我想去维林诺,请你答应。”这话一旦说出口,他无论怎样回答都是错。
不答应,以后给出的任何承诺更会在佛诺尔眼里成为一句笑谈。答应?且不说根本做不出丢下称自己为“国父”的木精灵不管的事,就算真做得出来,佛诺尔也不会再搭理自己。她说过,抛弃使命的生灵根本不值得爱。
你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也比说出后面的话来得更好!
尽管内心在不停的腹诽,行动速度却快到连瑟兰迪尔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在佛诺尔刚说出“我想……”时,他已经用带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捂上了对方的嘴。电光火石间,动用君王思维的瑟兰迪尔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话题,成功让佛诺尔暂时不打算提及西渡。
他故作好奇的望着庄园问佛诺尔:“都到了你家门口了,不先进去看看吗?”
二百〇九、战战兢兢
发现佛诺尔下意识地向庄园的方向望去,瑟兰迪尔收回了自己的手,继续怂恿:“不知道东方人有没有开始修缮你父亲的卧室。不过肯定把里面剩余的一些物品都整理好了,说不定里面会有你父亲留下的什么?”
也好,告别的话也不急于这一时,有些东西也的确想带到维林诺去。再一次检查了米诺身上的支架是否松动后,佛诺尔缓缓起身对着精灵王伸出了手。“还是你扶我上去吧。”
因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扶你,所以如此慷慨?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扶对方在角鹿上坐定后,瑟兰迪尔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不动声色的隔着衣袍按住藏在腰间的佩刀。直到进入了开始修缮的庄园内,他才松开了按住佩刀的手。
围坐在庄园一角喝酒的东方人显然对精灵王突然到访感到有些惊奇。他们呼拉拉从地上坐起来,理了理略显零乱的衣袍后陆续对精灵王行礼。没带额饰的精灵王看上去略显亲和,但他依然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只见过一面东方人。不过片刻,瑟兰迪尔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们的领队执红呢?”下意识地挡在角鹿前面,又抬脚拦住了企图奔上前去米诺,瑟兰迪尔冷冷地问道:“她去哪里了?”
即使帮他救下了佛诺尔,即使进入庄园后主动回避其他生灵,精灵王依然对精于战斗的东方人怀有一丝戒心。这份戒心自然是因为神秘的卢恩平原从未与大绿林发生过任何交集,而东方国度激烈的内斗也让瑟兰迪尔认为东方人必然是善于谋略的种族。能在内斗不止的国度安全的活下来,就算只是一介平民也不可能像木精灵一样单纯可爱。
“执红大人在后面搭藤梯。”一个东方人指了指有着尖顶,建造在矮山丘顶端的房屋,有些懊恼。“那里太陡了,原来的台阶又被毁了一大段。也就执红大人的身手可以先用藤条搭出一条道来。”
东方人还在向精灵王解释重修台阶需要先布好让工匠可以借力的藤梯时,佛诺尔已经急步向庄园内位置最高的房屋走去。那个房屋里面正是书房,放置了大量的书籍和图画,自然也包括盖姆的画像,和佛诺尔从10岁到20岁期间一直抱着睡觉的,涌泉领主的画像。
虽然从人类王国回来后,还未成年的佛诺尔不会再做出抱着画像入睡的幼稚行为,但涌泉领主的画像对她来说依然是童年时期,仅有的珍贵缩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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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王充满威仪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抓着藤条荡在半空中的执红一个手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虽然她调整了下落时的姿态,弯曲着双腿缓冲了一下地面的撞击,手臂却在下落的过程中被石头擦碰到,暂时用不了力。
看来需要叫几个东方人过来帮忙?在执红和佛诺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时,精灵王已经敏捷的抓着藤条爬上去了一段。优雅而坚定的动作让执红和佛诺尔打消了叫东方人过来帮忙的念头。
在等待精灵王的过程中,佛诺尔问了执红几个问题。其实从执红的身手来看,佛诺尔已经可以肯定她一定受到到烈焰的调教,自然是烈焰控制下的人类。可是她想不明白烈焰这样做的目的。当初给予烈焰的资助明明是一笔双方都愿意的交易,烈焰也完成了交易的内容,谈何“还债”?只是为了与中土最大的国家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在必要时刻得到精灵王的助力?作为佛诺尔见过的最懂得谋略的政治家,烈焰不会单纯到认为一个国王可以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帮助没有深厚私交的生灵。
难道只是为了了解战后的林地王国是否值得建立联系?可是进入林地后,东方人便不与外界通信,又如何传递向烈焰传递消息呢?佛诺尔思虑万千仍然找不到答案。
直到两千多年后,被已经成为烈焰公主盟友的奥克斯们抓进刚达巴半山腰的洞穴中,并被肮脏的生灵踩在脚下时,端坐在奥克斯中央的烈焰公主才给了她答案。
“他们在林地善终,本就是向我传递大绿林值得争取的消息。不过我下面的人岂是无能之辈?他们也的确向我传递了关于你和精灵王的消息,不然我怎么会利用对你的安排取得精灵王的充分信任呢?怎么传递消息?说起来还要感谢你。”
怀有身孕的烈焰公主在身边侍从的搀扶之下翩翩起身,迈着无可挑剔的优雅步伐向她走来。“真是要感谢你的好心,帮每一个终老于林地的东方人用东方语书写墓碑。石头上面刻字保留的时间最久,所有生灵都可以见到的墓志铭也最不容易让生灵起任何疑心,可不是传递消息最好的办法?”
烈焰公主见到精灵王时,第一个要求就是去终老于林地的东方人墓前看看,以示哀思。可是自己亲手书写的墓志铭怎么会有问题?
“这不可能!墓志铭全是我即性所写,连我自己都事先不知道会写些什么内容,死去的东方人又如何借助墓志铭向你传达消息?”
修改墓志铭的内容或是更换直接换一块墓碑?那更加不可能。只要身处林地,每隔几年佛诺尔总会记得在墓碑前放上一束鲜花,对修缮过自己家园的东方人以示感谢与哀思,若是墓碑被更换一定能发现。而自己的笔记瑟兰迪尔再清楚不过,领着烈焰去到东方人墓前的精灵王,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墓碑被换的事?难道是……
发现脚边扬起头看着自己的精灵王后露出了懊恼的神色,烈焰赞许地点了点头,却用脚尖轻抚着对方脸上的黑色揩皱。
“怎么写墓志铭的时候你没有想到呢?他们的确修改了自己的名字。把所有墓碑上逝者的名字都记下,回去按规则排列后,我得到了精灵王对你有情的消息。“
二百一十、涌泉领主
烈焰语带感慨的道:“所以发现瑟兰迪尔不为我所动的时候,我把奥克帕为了娶你失去了什么,你依然圣洁的秘密告诉了他。我还答应他,与我进行表面上的政治联姻后,我会想办法让他与你做一对实质上的夫妻。你现在的丈夫,当时答应的可是非常干脆啊。听到可以真正拥有你,立马改口称我为‘林地王后’了。”
脑海深处的记忆再次被提及时,烈焰凶狠的表情中也掺夹了一丝柔和之感。对于一个刚知人事就无时不刻面临生死存亡问题的半精灵来说,与精灵王达成共识并且开始议婚的时光,的确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记忆了。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潜入东方国,把我几百年来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权势打乱,我又怎会错失精灵王后的宝座和大绿林的控制权?”脚尖一个轻转,怒由心生的烈焰将佛诺尔狠狠踩在了脚下。没想到的是,已经解开所有疑惑的林地王后居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对啊,你所有的计划都毁了我的手里。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将让我错失一切的生灵千刀万刮。别废话了,直接杀死我吧。”
忍到四个侍从都险些搀扶不住的烈焰到底没有机会中止佛诺尔永生。
刚从身边的侍从身上拔出佩刀时,半兽人头领便赶到了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白色半兽人身上的异味熏得烈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可即使屏住呼吸,不断从对方嘴里喷出的腐烂气息依然围绕在她秀美的鼻尖周围。
腐烂气息的源头——白色半兽人的嘴中,一句标准的东方语表明了半兽人种族的态度,也让佛诺尔几近绝望。他说是:“她可是林地王后!她要是死了,我们拿什么去把精灵王引入陷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的佛诺尔确定了执红的主人后,示意她先下去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知道眼前的女精灵十分得精灵王看中,执红用带伤的手臂行了一个礼后,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女精灵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你身上怎么会有松木的气息?”
“最高处的几棵松树有不少枝叶断裂了,掉了一路。”以为对方并不喜欢这个气息,执红一边拍着身上像针一样的松叶,一边后退。“可能是刚才爬上去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几十分钟后,衣袍上也沾满了松叶的精灵王松开手里的藤条,落在了佛诺尔面前。
“所有的书籍和图画都被积水泡毁了,只有这幅包裹好了的浮在积水上面。这是你要的吗?”令瑟兰迪尔没有想到的是,刚刚明明看着他手里画卷略显焦急的佛诺尔,居然没有先把画卷接过去,而是先帮他拍去衣袍上的松叶。直到大部分松叶都被拍落在了地上,佛诺尔才接过画卷,小心翼翼地开始拆除画卷外面的包装。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她眼中变得满是欢喜,自然也引起了精灵王的注意。他一边移动着脚步,以便站到可以看图画的方向,一边好奇的问:“怎么只有这幅画被防水的纸张包好了?”
淡淡的月光下,精灵王看清了画像上手持长笛的生灵。仅是短短一瞄的功夫,对美丽有着极高防疫力的瑟兰迪尔还是被画像上的男精灵震得呆滞了几秒。好在画像上的只是同性生灵,让他的注意力不至于全部被吸引,自然也没有错过佛诺尔眼神中淡淡的羞怯之感。
“因为不想让妹妹们也看到他,所以一直把它包得很好。没想到居然让它保留下来了。”
专注打量画像的佛诺尔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让想到了精灵王想起了初见时的银月公主。投射在男精灵图画上的眼神柔得近乎可以渗出水来,就连对着画像说话时的语调也轻盈到瑟兰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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