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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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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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这是您要的清茶。」
    一个小倌端了茶点进来,又躬身退出去。林飞骋稍微一怔,只听见那白衣男子已然笑了起来:「我就是这燕归楼的老板,人称白三。」
    「原来是白老板,失敬失敬。」林飞骋一边打量地这间布置得奢华的屋子,一边向白三拱手行礼。「白老板长得实在象我的一个故人,而且曲子也象,所以这才认错了。」
    白三端起茶杯在手中把玩,好象没在听林飞骋说什麽,只是自顾自地嗅了嗅杯中淡淡的茶香,又随手拿起一块碧玉色的糕点放到了口中。
    「有缘便可相聚,林公子不必介意,今日你我一相识,他朝也算是故人。」
    林飞骋朗声一笑,不再多问,也端起糕点吃了起来。
    
    
    落月阁,月色融融。
    秦晚枫已经饮酒尽兴,不多时便有了些醉意。他站起身子遥遥指着满泻月色的湖面,忽然笑道:「人生当如水中月,虚虚幻幻不知几时真。」
    「半真半假亦一生。」任风流轻哼一声接口道,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难受。
    秦晚枫斜冽着眸子看了任风流一眼,知道对方身上消魂的毒正在逐渐发作。
    「消魂的毒是一次比一次难受,你现在这样还忍得了吗?把刀谱的内容告诉我,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便放你回香雪海终老。」
    任风流并不介意秦晚枫的讥讽,他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忍不了又如何,你想我开口求你吗?那是妄想。」
    「好。」秦晚枫恨任风流不识时务,扬了扬手便唤来几名手下,吩咐道:「脱光他衣服,给我绑到大殿去。」
    任风流听见秦晚枫竟叫人脱去自己衣物,心中虽然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他仍坐在椅子上,只是身子已微微颤了起来。
    「明早,这东皇宫中大小头目便要来大殿晋见我,到时,先让他们认识一下师兄你倒也不错。」
    秦晚枫边说边笑,目光中愈发狠绝。
    「你自命风流,我便让你风流个够。」
    任风流被人推攘着站起来正要被带往东皇大殿,他忽然站住,回头对秦晚枫笑了一笑。
    「风流之人本当不为情误,我却不是如此,不然也不至有今日。」
    秦晚枫脸色蓦然一变,立即喝道:「带下去!」
    待到任风流被人押着走远了,秦晚枫已沈下脸色,抓起酒壶竟不顾身份地灌了起来。
    壶中的酒被喝得一滴不剩,秦晚枫脚步踉跄也不要人来扶。
    他解了发髻,披散下一头墨色长发,冷冷环顾了周围几眼,这才跌撞地往东皇大殿的方向去。
    随侍在东皇神宫里的婢女看见她们在主子神色癫狂地一路走来,都不敢吱声,只能看着平日形容优雅的东皇又笑又骂地朝大殿而去。
    
    任风流是瞎子,因为是瞎子,所以他不必看见那些人讥讽的神色。
    东皇大殿里有四根立柱,柱上分东南西北刻着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之浮雕,而任风流则被脱光了衣服绑在青龙柱上。
    那些人绑好他便退了出去。当东皇大殿的门沈重地关上时,任风流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消魂的毒越来越烈,任风流很快就觉得浑身发热,头痛欲裂,神智渐昏。
    消魂中的毒素有一部分是极强的媚药,不消片刻便把任风流折磨得挣扎扭动起来。
    现在,他倒感谢起了秦晚枫,若不是对方把自己绑起来,还不知一会要怎样丑态毕露。
    
    
    第七章
    
    林飞骋困意已显,只是白三仍侃侃而谈,毫无睡意。
    「我每年都会到各地的燕归楼住上一阵,品味下当地的民风习俗,日子倒也自在逍遥。这里的确繁华,我之前所呆的秋风镇完全没得比,不过那里的人和事倒颇有些意思。」转眼间,白三已和林飞骋聊熟了起来。每每看到出身豪门的翩翩公子,白三总觉得格外亲切,林飞骋一身昂贵的装扮,长相也是人中俊杰,白三自然更觉亲切。严禁散播
    「秋风镇……听说有不少高手都隐居在那里,只是未曾去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倒是不假。」
    林飞骋困意更浓,已经打起了哈欠。
    白三一笑,忙道:「看来林兄有些困了,不如这样,今晚便由我来安排人服侍你休息吧。」
    「嗯……」林飞骋惺忪着眼点了点头,忽然他才想起这里是男欢之场,急忙摇头:「不,不了,我自己睡就好,不必叫人来服侍。」
    「这……我还道来燕归楼的客人必是喜欢男色的呢。」白三轻歎一声,又道:「这里不少男倌都是被人称道的极品,想当初,连东皇也常来寻欢呢。」
    东皇。这两个字立即让林飞骋困意醒了一半,他双目一睁,笑道:「既然连东皇也曾临幸这里,看来我不试试也难了。」
    
    
    急重的喘息和兽鸣般地嘶声正在宽广的东皇大殿内回荡着。
    秦晚枫推门而入时,任风流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他赤身裸体地被绑在青龙立柱上,奋力挣扎着身子,嘴中全是含糊不清的呻吟和嘶喊声。
    秦晚枫看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会,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任风流的头,狠狠地吻住了对方呻吟的唇。
    「是你把我逼到这地步。」秦晚枫怒骂着任风流,眼中却流出泪来。
    他的双手无力地搭到了对方双肩上,头也慢慢埋在了对方胸前。
    任风流头痛难当,毫无意识地呻吟和挣扎着,也不管到底靠在他胸口的人是谁。
    月色淡淡地从窗格里透了进来,洒在秦晚枫的脚下,冰冰凉凉。
    他在任风流怀中靠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看着对方,口中不觉念出一句曾在马车上和任风流谈笑间的对歌,
    「不闻风雨声,不问明朝情,愿取三千水一勺,与君共饮到老。」
    秦晚枫苦笑一声,揽在任风流身上的手慢慢地放开了。
    他踏着月色,一步步走出东皇大殿,不再回头去看一眼。
    
    天是什麽时候亮的,任风流并不清楚。
    这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瞎子,还因为他体内的消魂之毒仍没有散去。
    秦晚枫在偏殿小睡了片刻,把发髻重新挽好,这才披了件薄薄的卤憷戳舜蟮睢�
    不出所料,他手下一干大小头目们正因为捆在青龙柱上赤身裸体的任风流,面面相觑。
    「主上,此人是?」
    秦晚枫随手一捋垂下来的长发,瞥了眼神智仍未完全恢复的任风流,唇边不觉露出丝笑意,只是带了几分残忍。
    「他是我师兄。」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惊愕。
    秦晚枫坐上盘龙飞凤的座椅,半躺下身子才懒懒道:「刀谱的秘诀就在他手中。」
    贪婪的目光随即都投向了任风流,秦晚枫冷冷地看着,人心,不就是一个贪字吗。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嘈杂,任风流轻轻颤了颤,醒了过来。
    「师兄。」秦晚枫从座上走下来,走到他身边,笑着唤了他一声。
    「把刀谱交出来吧,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弟的求你。」秦晚枫低声哀歎,当着属下的面竟把手抚到了任风流颊边。
    一夜的折磨比起十年的折磨来短得多,任风流已经习惯折磨。
    他微微抬起头,并不在意现在正赤身裸体,笑得干涩而虚弱。
    「师弟,师兄也求你,放弃心中的贪念吧,你还有得救。」
    那双失明的眼又变得清澄起来,清澄地几乎要刺穿秦晚枫的心。
    「你真是一点不念同门之情啊。」秦晚枫冷笑了声,远远站离了任风流。东皇大殿里的众人,望着他们乖戾的主子,心惊胆战。
    「传我的令下去,就说马车主人已经落入我手中,待到武林大会开始,我便亲手杀了这恶贼,为武林除害!」
    「是。」
    得令之人匆匆而去。而秦晚枫恶毒地盯住任风流看他有什麽举动。
    任风流神色不变,眉目间反倒化出些许柔情。他面向秦晚枫,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声,但是一字未说。
    「来人!」秦晚枫的眸子蓦地亮了起来,象刀子一样锐利。「先把这瞎子的手脚给我弄断!」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任风流至少该表现出一丝害怕,或者一丝愤怒。然而,秦晚枫从那张淡定的脸上只看到了略带笑意的平静。
    接着,有的人当真上前去抓任风流,想把他拖下去打断手脚。
    秦晚枫猛地一声怒喝,周身的杀气把人逼得不敢再靠近。
    「主上……」他的属下皆立在一旁。
    秦晚枫忽然仰头长笑,笑得癫狂凄厉,然後他便不回头地纵身而去。
    
    苏嫚的身子在各种灵药的调养下好了很多,她一身绿衣,正倚在落月阁的窗户旁,眺望水景。
    秦晚枫仍睡在床上,宿醉不醒,俊美的面容上不知为何纠结起层层愁容。
    苏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象落了水似的,柔情万千。
    武林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东皇称霸天下的日子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男人心里时刻挂念着天下,挂念着权势,而女人呢?
    苏嫚起身,曳着长裙走过来,指尖随意拂过木架上的花瓶,床栏,最後才稳稳坐在床头。
    有个自己爱的人相伴一生,便好,若能一起生养一儿一女,更好。这便是女人的心思。苏嫚如是想,她舒了眉,淡淡一笑,小心地抚起了秦晚枫微皱的眉头,象是要把对方的愁绪抚平。
    
    白枣原本和三刀都被关押在东皇神宫的地牢里。可是几天前,白枣却被人带了出来。
    她望着精美的雕廊画栋和满目青葱欲滴的草木,还以为自己走近了皇宫。
    庭院深处,景色渐渐荒芜了,在一间和其他建筑不搭调的破屋前,白枣停了下来。
    她听见半掩的门里传出一阵咳嗽,这声音她听得太耳熟。
    「主人!」当她被推进屋时,任风流正躺在地上,手脚上穿着铁链,对,是穿,而不是锁,因为有人把铁链从他手足的腕骨间穿了过去。
    「你没事就好。」任风流费力笑了一声,又咳嗽起来,他被秦晚枫下令弄断手脚後,在这难以遮风的破屋中又受了伤寒。
    白枣紧紧地抱了他的身子,连哭也不敢哭出声。
    她想不明白,纵有天大的仇恨,那个曾经对主人笑得那麽温柔秦晚枫,那个曾经在主人怀中那麽幸福的秦晚枫怎麽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别哭。」任风流柔声劝慰白枣,反倒让对方哭得更汹涌,到最後干脆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啧,要是东皇知道我随便把他的事透露给你听,我便麻烦了。」白三一边面露难色,一边盯着林飞骋所带来的黄金。整整一托盘的金砖,白三的心里看得直开花。
    林飞骋轻样着眉毛,把自己腰间挂的鸡血石放到了桌上,摆在白三面前:「再加一块千年鸡血石。」
    昨晚他依白三之言,点了曾与秦晚枫有染的男倌,结果到头却被告知,和秦晚枫最熟的还是这燕归楼的老板白三,甚至,秦晚枫还请白三去东皇神宫住过几日。
    被骗着付了男倌的钱,林飞骋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爱金银财宝的人。
    白三口中轻歎一声,似乎仍在犹豫。
    「好吧,这柄刀的刀鞘是纯金的,还镶嵌了宝石,流苏是雪蚕丝和五彩凤尾,你若告诉我东皇住在那里,我一并送你。」林飞骋又取下刀鞘。
    白三盯着满桌子的黄金宝物看了看,又看了看林飞骋,忽然眉眼间一暗,带了几分忧愁。
    林飞骋以为白三虽受了这诸多诱惑,却仍苦恼於是否要出卖秦晚枫,当下也不便再出言相劝。
    「林兄,实不相瞒,我还差一件白狐裘袍……」
    
    白狐裘袍,黄金刀鞘以及那块鸡血石坠子都给了白三。
    如今的林飞骋身上的贵气几乎一下就散尽了。他拎着被牛皮草草裹起的刀,呵着气往城北去。
    因为白三说,东皇神宫就在城北的东来湖旁。
    雪又开始落了,林飞骋觉得很冷,他的手冻得发红,发丝上一片雪白。
    没人会再把他和那个神秘高贵的西帝联系在一起,甚至连叫花子也懒得靠过来了。
    瞎子,你答应我,要活着听我弹棉花。
    林飞骋搓了搓手,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迈开大步,出了北城门。
    
    
    「他怎麽样了。」
    秦晚枫一直睡到响午才起来,虽然此时的天色依旧一片阴沈,天空飘着雪。
    他端着一盏温酒,刚送到唇边,便听属下禀报任风流病得厉害,白枣哭着让他们给药。
    然而没有东皇这个主子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送药过去。
    苏嫚站在一边,替饮完一杯的秦晚枫又倒了一杯。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要药做什麽。」秦晚枫浅浅抿了口气,忽然觉得胸中郁结,扔下酒盏起身便走到了栏杆边。天已经冷得几乎要把湖水结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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