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擦车边在心里想着,单如冰的这一吐,倒是吐对了地方也吐对了人。至少,他有留下来的借口,老傅也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你还是这么爱干净。”身后是林鸢的声音,她料理好单如冰,见房厅无人,可他的外套还在,便猜到了他一定是在楼下清理车子。他的洁癖她是知道的。
他一听这话,忽然想起了高中时他给她擦血迹的事情,他背对着林鸢,摇头嘲笑了自己一下,年少时青涩懵懂的举动,换做此时可是无论如何都是做不来的。那时的岁月的确比人要来得更加稀罕些,正因为人是会变的,所以更加凸显出当时的岁月多么的弥足珍贵。他忽然很怀念那个年少的自己,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之后,到底还剩下多少的不忘初心。
“你在想什么?”她见他愣在车前,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就问。
他转过身,对她说:“我刚才在想,我究竟还有多少事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变的?”
她认真地想了想,说:“自恋算不算。”
他们但笑不语,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
“快把外套穿上吧,外面这么冷,万一病了可就麻烦了。”现在是刚入了冬的时节,天气有一种干冷。她下楼的时候也将他的外套拿了出来,递给他时,发现他双手都沾满脏水,就干脆直接要给他披上。她面对着他,抖了抖衣服,稍稍踮起脚尖,用手臂围着他的双肩绕了一个环,将衣服套在了他的身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在月光的映衬下,她更加显得皎洁明亮,他被这束光吸引着,像着了魔一样的,缓缓靠近她的唇,却在快到抵达的时候,被她晃了过去,她向后退了一小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也有些痛恨自己的操之过急,尴尬地转过身继续擦车。她也悄悄回到了屋中。
过了一会,车门已经擦干净,可他总觉得这车里面还是有一股酒精发酵后的浑浊味道,于是他打开所有车门来释放这些气体。然后他上了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鸢,你是一个人住么?”他这么问,是因为他在客厅中看到了其他姑娘的照片,担心会给她添麻烦。
“本来是有一个室友的,可是昨天晚上她急性阑尾炎发作,我就送她去了医院,就是你实习的那家,她恐怕要在医院里住些日子了。” 虽然在决定来北京之前,她就找好了住的地方,但其实那室友也只不过跟林鸢刚刚认识1天。
“昨天晚上?”他自言自语,想起了昨晚那个询问药房在哪的声音,然后恍然大悟,庆幸自己当时确实听到了林鸢的声音,而并非是自己的臆想,终于放松了些。又想到林鸢是今天早上才离开的,便问:“那你在医院待一个晚上?”
“是啊,她做了一个手术,把阑尾割了,我就陪她到天亮,直到他男朋友从外地赶过来,我才离开的。也可能是太累了,把手机落下都不知道。”
“幸亏落下手机了。”他小声嘟囔着。他理清了事情的脉络后,感激这些冥冥中的安排。尽管,他们也错过了几次,但最终,上天还是会成人之美,在一次又一次的擦身而过之后又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机会让他们久别重逢。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几乎忘却了时间。几年的沧桑,彼此间错过的岁月,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事情。
“林鸢,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学医的么?”他记得她说过她在酒店工作,就问她。
她有些惭愧,说:“我高考的时候没考好,别说学医了,连个普通的大学都去不了。然后我就继承我爸的衣钵,现在在酒店做西点师。”
他听后有些吃惊:“怎么可能,你当年可是班里的第一啊。”
“也可能是突然回去有些不适应吧。你不是还说你要出国么?不是也没去成?反倒是你当了医生。”她好像不太愿意多提有关高考的事情,便将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
没出国以及学医的原因,他现在倒是不想跟她提,只说了句:“我的事跟你不一样。”接着他又问:“那你又怎么来北京的呢?”
“其实跟我爸当年来北京的原因一样,我毕业之后在上海的一家西餐厅工作,后来就遇见了方总,就是咱们今天去的那家酒店的总经理,他看中了我的手艺就邀请我来北京工作。”
“方总?”他想起早上那个为她开车门的男人,“早上在车站接你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来接我的,只是刚巧路过而已。”她解释道。
他轻蔑的冷笑,觉得那男人是潜在的威胁:“切,他是看中你的手艺还是看中你的人。”
“你什么意思啊,小瞧我是不是,我的手艺可不止被方总称赞过,在上海工作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是冲着我做的甜点过来的。”
他还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她说:“不信是不是,你等着。”她从冰箱中拿出了她自己做的提拉米苏,准备给他尝尝。
他接过吃了一口,入口时的松软与回味中的清爽,确实与众不同。他曾听说过,提拉米苏的甜与苦就像是天使与魔鬼,和谐而又冲突。他在心中描摹着林鸢是如何帮着酒醉的单如冰摆脱危机的,就像是一个天使一样,从魔鬼的手中带她离开,就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林鸢,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是别管了,要管也该是男人来管。”
他话说得虽然含糊,可她听懂了他所指的事情,她喃喃的说:“一个姑娘要是就这么被糟蹋了,那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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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噩梦初醒 柳暗花明
? 那一夜,杜宇潮和林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很久很久,属于她的这七年半的空白光阴,他都想事无巨细的了解,好像是在读一本爱不释手的小说,生怕错过其中任何一段精彩的情节。他想知道没他参与的人生,过得怎样。她诉说着自己刚开始学做西点时是如何的笨手笨脚,毕业之后找工作时是如何的寸步难行,得到第一位客人赞不绝口的夸奖时是如何的喜出望外,遇到伯乐赏识时是如何的欣喜若狂。他也跟她聊起了当年得知医学院录取分数线的过程是如何的动人心弦,第一次进解剖室时是如何的胆战心惊,为能够提出一个新的医疗方案又是如何的不眠不休,让一个呼吸骤停的病人恢复心跳时是如何的心满意足。那些苦中带甜,酸中有甘的日子,在他们的谈笑风生中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杜宇潮一直都是神清气爽的,可林鸢到了后半夜就已疲惫不堪了,头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就这样随意地睡去,前一秒的他还在滔滔不绝,下一秒转过头就看到了她慵懒得蜷缩在自己身旁。他起身,让出了整个沙发,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上面,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往地上一坐将头倚在沙发的下端,渐渐微闭了眼睛,嘴角扬着笑。
林鸢急促不安的呼吸声,让杜宇潮从本就不深的睡眠中醒来,他见林鸢眉头深锁,双目紧闭,额头上渗着滴滴汗珠,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的什么。
“林鸢,林鸢,你醒醒。”他边轻轻推着她,边柔声唤着她的名字。
睡梦中,她终于等到一个人带她逃离梦靥。她从噩梦中醒来,长吁了一口气,紧张得第一句问他:“我刚才没说什么梦话吧。”
他本想吓唬她一下,可见她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就不忍戏弄,实话实说道:“我哪顾得上听你说什么梦话啊。”
听他这么说,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卧室中又发出了一声极为惨烈的叫喊声,那声响振聋发聩。
他们听见声音,赶忙起身,朝着卧室奔去。
单如冰从床上坐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您老可算是醒了,昨晚是为什么啊,喝得烂醉如泥的。”杜宇潮站在卧室门口,冲她说道。
“我昨晚去见一个客户,就跟他喝了几杯,之后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的头脑还有些发沉,使劲地将昨晚断片的记忆拼凑起来,可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是喝了几杯么?你知道你昨天见客户都快见到床上去了么?”杜宇潮刚说完,站在他旁边的林鸢就轻拍了一下他,觉得他这样的言辞太过粗鲁。
“你是我什么人啊,用得着你管么?哪凉快哪待着去吧。”单如冰将床头的枕头对准他的脑袋就砸了过去,他将头向左一偏,用双手接住了凶器。
林鸢见整个卧室都氤氲着浓烈的药火味,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况下,她就将杜宇潮从里面拉了出来,为了缓和当下的激烈冲突,让他先去外面买点吃的。
此时的太阳刚刚露出了形,还不算太刺眼,冬季夜长,天还未见大亮,杜宇潮向上仰望,天空中的黑色还在与白色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漫无目的地在街边走着。对于单如冰,他有一些怒其不争,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游走在了危险的边缘还是要强装成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她总是在自己的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壳,让生人勿进,而内心的脆弱却不想暴露给任何人看,她只想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晚上默默舔舐伤口,然后白天再拖着华丽的壳跟这个世界宣称自己有多么坚强。
有的时候,他觉得,他跟单如冰真是太像了。
老傅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在附近的餐厅里占了位子,让他叫上两个姑娘一起过去,昨天晚上的突发状况太多,今早顺便趁这个机会让大家都好好认识一下。他把地址给林鸢发了过去,然后自己先去了餐厅找老傅。
老傅在最里面的位置朝着他招手示意,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问:“怎么就你一个,俩姑娘呢?”
“一会儿就到。咱们先点着。”杜宇潮拉出椅子,坐到了老傅对面,然后招呼服务员拿菜单过来,熟练得点了几个特色早餐。
服务员写好单离开之后,老傅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就问:“怎么了,跟毒孤冰吵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惊讶得问。
“咱们同在一屋檐下将近七年,每次你跟毒孤冰吵架不都是这幅模样么!”
他掏出手机看短信,是林鸢发过来的,说她们这就到。他看到之后,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舒心的微笑。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阴云密布的,一下子就雨过天晴了。什么药疗效这么好,给我看看。”老傅伸手想要抢他的手机,看看到底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杜宇潮左闪右避,然后将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说道:“我这药对你没用,有病就得对症下药知道么?”
“昨天那姑娘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只小蝴蝶吧。”虽然答案已是呼之欲出,可老傅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人家有名有姓,叫林鸢。纸鸢的鸢。”他一字一顿的说着她的名字。
“怪不得朝思暮想呢!是挺漂亮的。跟你这前三任女友都不一样,看着就娇柔。”
只有对待自己太过在意的姑娘,才会敏感得将老傅的赞美当成是轻薄,他目露凶光,对老傅要挟道:“我告诉你,傅敬言,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弄死你信不信。”
“这一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弄死谁啊?”远处传来单如冰一惯高冷的声音。林鸢紧随其后,走了过来。
单如冰在老傅的旁边坐下,盯着对面林鸢的位置,想着,似想忆年,那应该是她该坐的地方,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他刚点的早餐陆陆续续已上齐,四人围坐一桌,就着热腾腾的早饭,开始闲聊着。老傅总会在这个时候先带头暖场。
“林鸢是吧。我以茶代酒,先代表我们法学院的校花单如冰小姐感谢你昨晚的仗义相助。”老傅举起茶杯,先干为敬。然后踢了一脚旁边默不作声的单如冰,示意她也要礼貌得表示一下感谢。
单如冰不情愿地拿起了面前的茶杯,言简意赅地说了句谢了,然后将茶是一饮而尽。
林鸢昨晚就已领教了老傅的油腔滑调,所以也就配合着举起茶杯,喝了下去。然后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别理他,他这人就是满嘴的不正经。”坐在旁边的杜宇潮忍不住吱声。
“杜宇潮,人家姑娘这叫慧眼识英雄懂么。”老傅纠正了他的措辞,然后对林鸢说:“接下来我就代表在坐的三位隆重得跟你介绍一下,我叫傅敬言,师傅的傅,尊敬的敬,言语的言。你可以跟杜宇潮一样叫我老傅。在A大医学院流传着这样一句诗,百花丛中最亮眼,风度翩翩傅敬言,说得就是我。坐在你旁边的叫杜宇潮,在A大医学院也流传着这样一句诗可以十分贴切的形容他,那就是弱水三千取一瓢,独孤求败杜宇潮。坐在我旁边的这位美女叫单如冰,冷若冰霜一枝花,毒舌美人就是她。我们三位就是传说中在A大辩论界赫赫有名的三剑客。”
老傅介绍完单如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