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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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葹-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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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迅速转身,上了马车就走了。姜驰僵在当地,痛苦难耐。
  夜里,南殷辗转难眠,索性披了外衫到后花园里散步,行到荷花池边,南殷望着池内月光下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冯小青的诗句:“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南殷不禁冷笑着低吟出声——像冯小青这种痴女,以将门之女自居的自己向来是不屑的,难不成,竟要落得与她同样的下场?!甚至可能还不如她——那冯小青毕竟无亲无故,不必饱姐妹反目的折磨……南殷只要想到,姐姐若是知道自己和驰哥哥的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就心痛得不能自已。
  正想着心事,却听到离花园不远的后门处有人声,南殷走近一看,府里的老管家竟正在命人开门。
  “是谁如此晚归?”南殷上前询问。
  老管家回头见是南殷,行礼道:“二小姐受惊了,门外的是文王。”
  “文王?”南殷忍不住惊呼一声。
  “是,大抵是又喝醉了,”管家解释道,“王爷自与大小姐成婚后不久,有一次在外面喝醉了,被老爷碰上带了回来,后来每次王爷醉酒,景公公都会给送到这儿来。”
  “每次?!”南殷震惊之余,又追问道,“为何送到这儿来,直接送回文王府不就得了?”
  老管家犹豫片刻,低声回道:“因为王爷每次醉得不省人事,嘴里断断续续地,唤得都是二小姐的名字。”
  南殷来不及发愣,因为说话间,姜驰已经被几个小太监架进了门来。他的头软软地低着,看来又是喝得烂醉。
  南殷定了定神,急忙说道:“那就送去往次的客房吧!这事府里人尽皆知?”
  “哪儿能呢?”老管家说,“从第一次,老爷就吩咐了不能声张,这几次即便老爷不在,也都是奴才带着两个嘴紧的,同王爷身边的公公们一同服侍的。”
  南殷略松口气,随众人行至一处客房,等安顿好后,便把奴才们都遣了出去。
  姜驰浑身酒气,伏在榻上睡得正沉。南殷帮他掖好被子,在他的榻边坐了下来。
  “每次?!驰哥哥何时变成一个好酒之徒?”南殷叹了口气,低头凝视着那张两年来朝思暮想的面孔——
  何必,如此折磨彼此呢?
  姜驰夜夜买醉的事实让南殷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但她并不想哭。她合衣在姜驰身边躺下,抬头望着他。两年前,她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求与心上人心心相印,而两年后,她却左思右想,不敢迈出一步。她突然觉得累极,或者说,为姜驰在受同样的累而更累……
  至少今夜,让我什么都不要想了吧……
  南殷蜷缩在她的心上人身边,沉沉地睡去。
  南殷被脸上温暖的触感唤醒。睁开眼睛,姜驰温柔的笑脸近在眼前,让南殷不禁有些恍惚。
  “旋儿怎么睡在这里,看冻得脸冰凉的,快盖上被子暖暖。”姜驰说着,被子一掀,把南殷裹了进来。
  南殷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慌忙要起身,却被姜驰一把按了回去。
  “旋儿别动,再这么躺上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知道是因为姜驰温柔央求的语调,还是他声音中宿醉的沙哑,南殷受了蛊惑似的,又乖乖地躺了回去,一动不动。
  姜驰用手撑住颈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南殷的头发:“旋儿,你可知道,这个画面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
  见南殷没有抗拒,姜驰试探着探身向前,把她轻轻地搂在怀里,带着像是怕吓着她一般的小心翼翼:“妹妹就遂了我的心愿,跟我一起努力,把这梦变成真的,不行吗?”
  南殷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放松自己贴进姜驰怀中,喃喃道:“可若是你我的梦成了真,姐姐的梦却要碎了……”
  姜驰搂紧南殷,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前,急切道:“我起誓,我定会像以前一样待她,与她相敬如宾一世,让她享尽荣华富贵,不行吗?”
  南殷回避着他的目光,含混地说:“……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姜驰急忙安抚:“不必急着决定,只是,两年未见,妹妹不要再躲着我可好?若能多见妹妹几次,也算解了我的相思之苦了……”
  南殷终于默认,只说:“那哥哥也不许再借酒浇愁了……体面是一回事儿,更重要的,若是喝伤了身子,我……”
  南殷说不下去,姜驰却轻轻笑了:“是,都听旋儿的。”
  南殷听了脸上一红。
  两人一同起身,姜驰叫门外候着的小太监进来伺候更衣,一边微笑着说:“之前是借酒浇愁没错,这次却杂了点别的。”
  南殷正为奴才们窥见他们共处一夜尴尬无比,没听得很真切,脱口问:“杂了什么?”
  姜驰狡黠地笑了:“我存着那么点儿念想,若是醉倒在旋儿面前,旋儿也许就会心疼得顾不上气我了。”
  听了这句,南殷连奴才们都顾不上,狠狠地瞪了姜驰一眼,姜驰噗嗤笑了出来。
  皇室在城外有一处供亲农礼使用的园子,经过几代帝王的经营,已经扩成一处闲适休憩、品茶赏景的雅致别苑,南殷小时候跟母亲去过一次,只记得园子里养的蚕仔着实可爱,对那段记忆也喜欢得紧,于是当姜驰提出要带她去时,她很快就同意了。
  两人在园中散步,姜驰问了南殷在西郊别苑的日子,也大致说了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南殷得知他两年来奔波劳累,殚精竭虑,更是心疼,甚至生出遗憾自己是个女子,不能在朝政上辅佐左右的想法。
  两人行至一处茶室,看茶的老太监立刻迎了出,跪地行礼。
  “李公公平身,”姜驰把南殷揽到身前,“这位就是水旋郡主。”
  南殷因着姜驰竟向一位公公介绍自己,好奇地看向他。
  “这位李公公,在先皇身边伺候了一辈子,先皇驾崩后,就到这座园子里侍茶了”,姜驰说着压低了声音,“李公公见惯人事,我倒难得寻了个知己。”
  李公公急忙道:“王爷谬赞了,蒙王爷不弃,每每来园里听老奴浑说罢了。”
  于是两人与李公公进入茶室,喝了公公奉上的上好的茶,难得闲适地观赏园中景色,一边说些关于好茶的闲话。看得出来姜驰兴致极高,聊得尽兴不说,嘴角上还一直挂着笑,南殷望着这笑容,不禁感慨,此刻的姜驰终于有了几分两年前同她一起时的神采飞扬,也终于承认,这两年,最受苦的那个人本不是她自己。
  两人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才告辞,离开的时候,李公公追上落在后面的南殷,低声道:“郡主可回来了,王爷这两年心里太苦,把自己逼得太紧,身边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若没有郡主的陪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南殷心里一颤,点点头,快步向前去了。
  

☆、终反目

  北山的槐花开了,姜驰邀南殷同往赏槐。两人屏退左右,牵手漫步在结着串串香凝的槐树林中。清风徐来,落英缤纷,芬芳四溢,两人望向彼此,都恍惚觉得自己似立于仙境中一般,一时间都忘了言语。
  “皇上对哥哥终是满意了吧?”过了一会儿,南殷终于提起话头。
  姜驰苦笑道:“是啊!我……向父皇请求赐婚之时,父皇就感慨说我终于开窍了,知道争取了。”
  南殷望着姜驰,不知不觉地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喃喃道:“哥哥何必如此为我……多年的苦心经营,一夕间付之东流,哥哥不可惜吗?”
  姜驰摇头道:“是我当年太蠢,生在帝王家,竟以为能够全身而退,若非如此,怎会让有情人天各一方,各自受苦?!旋儿,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有多后悔,恨自己竟那么天真,而这天真竟直接害了你!”
  南殷伸手搂住激动的姜驰,安抚道:“哥哥别气……旋儿不是回来了吗?等姐姐接纳我们,旋儿就一世伴于哥哥左右,再也不离开了……可好?”
  姜驰不禁动容,张开手臂把南殷纳入怀中:“如此,姜驰此生便无遗憾了。”
  他搂着心爱之人,抬头看向那一树树美丽的槐花,心情逐渐变得平静而舒畅:“旋儿放心,蓁儿是个有心胸、识大体的女子,我们稍加努力,她定会谅解的,到时候,你们姐妹也算是一世不必分开了,不是吗?”
  南殷信服地点头,就像两年前一样,因着他的话,对未知的一切都变得信心十足了。
  清明将至,南家姐妹的姑母南青回京祭祖,这位姑母是南将军的嫡亲小妹,比将军小了十几岁,自小与南家姐妹很亲,后来远嫁湖广总督家的嫡长子,才与南家姐妹分离,然多年来书信往来,不曾生疏。
  南青难得回京,南将军特地从地方驻军赶回准备与亲妹团聚,并决定于府中设家宴款待亲友。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南殷忙里忙外,姜驰怕她累着,特意叫南蓁回府帮忙。
  姐妹俩配合默契地打点府里的上上下下,打扫、布置,安排宴席,连府里的奴才为这次家宴新做的衣裳都亲自确认,亲贵们都在说,南家的两位小姐真是姐妹情深,南将军好福气。
  这天,老管家呈了反复斟酌后的宴席菜单给南殷确认,南殷很自然地拿给身边的南蓁,两人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
  “如此应是齐全了的,既顾及了隆重的气氛,又不至于太过奢侈,引人口舌。”南蓁评价道。
  南殷信服地点头,很放心地将菜单交于老管家,吩咐道:“就照这个办吧,记得像姐姐上次说的那样,都要买当天的新鲜食材。”
  老管家领令去了,南殷着下人奉了茶来,踟蹰片刻,最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姐姐嫁给……文王,过得还顺心吗?”
  南蓁摩挲着茶杯盖子,笑容渐收,缓缓回道:“妹妹何出此言?”
  “没……”南殷略显窘迫,急忙道,“只觉得姐姐对这桩婚事似很称心,两年前,并没听说姐姐对文王有意的。”
  南蓁望着她,回答:“那时自是没有的,我嫌他空守满腹才华,却毫不上道……但他竟突然找父亲向我提了亲,怕是终于想明白了。”
  南殷沉默片刻,又说:“凭姐姐的才智,能辅佐文王左右,才是他的福气了。”
  南蓁继续望着她,甚至可以用注视来形容:“是我的夫君,尽心辅佐是应该的。”
  南殷摄于她的目光,低头试探道:“嫁与这帝王家,娶几个侧妃是难免的,也只有姐姐的心胸才得以权衡,妹妹是自叹不如的。”
  南蓁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南殷身上:“若是真有成大器的那一天,侧妃算什么,便是妻妾成群也是应该的——只不过,既我是明媒正娶的妻,这桩婚事,便断断不会被旁人踩在脚下的。”
  南殷接不下去,只得含混应道:“那是自然的。”
  好在李嬷嬷此时前来禀报家宴事宜,姐妹俩之间的诡异气氛才算是消散了。
  准备家宴这几日,南蓁一直住在娘家,姜驰不久也过来同住。傍晚南殷在自己房里用过晚饭,准备去看看新置的灯笼怎么样,半路上被姜驰截住了。
  “旋儿用过晚饭了?”姜驰关心地问,见南殷点头,又接着问道,“怎么没去主屋一起用呢?”
  南殷无言以对,今日正是听说姜驰要回府用晚饭才躲着没去的,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面对姐姐和“姐夫”,她仍是浑身不舒服。
  姜驰了解地叹了口气,执起南殷的手:“不如等家宴过后,我们就去跟蓁儿说吧!我再回了父皇,娶你做侧妃……只是委屈了旋儿了……”
  南殷四顾只是两人身边最贴心的奴才,才由姜驰牵着她,摇摇头:“旋儿不委屈,只是,姐姐那边还是我自己来说吧,怕是两人同去,会更伤她的心……”想起前日试探,姐姐的怪异语气,南殷就不禁灰心丧气。
  姜驰犹豫片刻,用手抚上南殷的脸颊,心疼道:“也好,你们姐妹先说开,我再跟她表明心意吧。”
  说着,他把南殷的双手执至胸前,动情道:“姜驰厚颜求旋儿莫轻言放弃!若是没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南殷望着他,叹息道:“旋儿知道的,哥哥放心。”
  互诉衷肠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屋檐下,一抹秀丽的身影闪过,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南青抵府当日,将军府已经焕然一新,张灯结彩,亲友皆至,从内到外一副盛典景象。南青入府后免不了与女眷们一阵寒暄叙旧,南将军念小妹路途劳累,特意让她辞了众人,先入客房歇息。南家姐妹则里出外进,招待宾客,安排宴席,忙得不亦乐乎。
  家宴于酉时举行。南家的亲戚们悉数到了,也几乎都是皇亲贵族。由于是家宴,姜驰作为南家大女婿参加,亲贵们初见行礼后就不再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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