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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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葹-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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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殷听着她的描述,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又接着问:“姐姐如此才情,定是已经熟习了西域的语言和文字了吧?”
  “虽仍生疏,但毕竟可交流无碍了。”
  长公主这句话虽似平常,南殷却不免想到学习异域语言的辛苦,忍不住脱口而出:
  “姐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此话一出,南殷即刻明白自己失言了,长公主远嫁番邦远不是一件普通婚嫁,说是国事也不为过,这其中的苦楚虽是世人皆知,却连自小长大的闺中姐妹也是不敢妄言的,自己这个本不相熟的表妹这样唐突说了,只能落得尴尬。南殷登时恨不能封了自己的嘴,都怪自己太过向往那些异域文化,竟一时莽撞说出这样不知分寸的话来。
  好在长公主虽然愣了片刻,却立刻把话圆了回来:“学习一门陌生的语言自是要吃苦的,”说着,大概是看到南殷已露出羞赧之色,还拉起她的手,宽慰地拍了一下,“妹妹有心了。”
  南殷羞红了脸,低头道:“姐姐,水旋失言了。”
  长公主温和地笑了:“妹妹不必挂怀,来,我在西域闲来无事,曾绣了几幅《草原之晨》,虽粗糙,倒也能窥见几分那壮阔之景,妹妹随我来看看。”
  南殷任长公主拉着手走,面上的红晕总算有所消减。
  长公主难得回京小住,皇上怕她寂寞,特吩咐皇宫内外的各位堂表弟妹常到宫里小聚,这天天气好,南家姐妹跟几个年纪小的表兄妹一起,在长春宫的院子里踢毽子。长公主则带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妹坐在近旁的廊子里吃茶。南殷因着姜驰也在那吃茶的廊子里,每每侧目关注,不觉漏接了几次毽子,被大家笑得脸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招踢毽子的弟妹到廊下休息喝茶,已经有些累了的大家立刻应了。南殷看准姜驰和长公主之间还有个空凳子,想着兄妹们多与长公主不熟,定是不肯挑那个位子坐,于是故意落在大家后面,果然等她走过去时,桌旁几乎仅剩那个位子了。
  南殷一边若无其事地坐下,一边忍不住心跳加速,偏偏姜驰关切地望着她,不仅掏出帕子递过,还顺手给她斟了一杯茶,南殷低头接了,脸上却是更热了。她做贼似的看向大伙儿,幸好几位哥哥姐姐都在跟身边刚坐下的弟妹寒暄,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为了掩饰,南殷赶紧转身拉着长公主说话,一个劲地央她讲西域的事,好在长公主本就随和,几个故事讲下来,倒是让弟妹们听得津津有味,南殷也不觉听了进去,又插嘴问了好些问题,长公主也都耐心地解答了。
  当晚,长公主用了晚饭便拉着姜驰到庭院里散步,还特意把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打发了:“白天人多嘴杂,好不容易清静下来,咱们姐弟俩说几句体己的话!”
  姜驰点头跟上,望着长姐比出嫁前消瘦许多的身型,有些心疼地说:“姐姐这几年可是清减了,想必异域的饮食总是没有家乡的合口吧!”
  长公主回头站住,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弟弟是个明白人,自是知晓,饮食总不会是惹人消瘦的主因。”
  姜驰真诚地说:“驰儿只能看着姐姐受苦,却毫无办法,实在无能。”
  长公主拉住姜驰的手,缓声道:“弟弟不必自责,这本是我自愿的,母妃抚养我多年,若是能在你的事上尽一份力,我自是义不容辞。”
  姜驰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低下头:“姐姐说什么,驰儿不懂。”
  长公主抬高他们相握的手,迫他抬头:“不,弟弟懂的,而且弟弟还懂,如何减轻我的苦。”
  姜驰惊异于她的话,咬紧嘴唇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说:“姐姐原来是做了母妃的说客啊!”
  “是母妃的,更是我自己的,”长公主一字一顿地说,“弟弟总不忍心,让姐姐我这么多年的苦,都白受了吧!”
  见姜驰眉头紧蹙,长公主不忍心再逼他,顿了片刻,终究缓了语气说:“好弟弟,姐姐知道你生性不喜争斗,但生在这帝王家,难道这些能由了你的性子?不说别的,你对南将军家的水旋妹妹怕是用了真心了吧?”
  “啊?”姜驰没想到她竟陡然转了话头,毫无防备地愣在当地。
  长公主笑了:“不用回答,早先在凉亭里,你的眼睛都快黏在妹妹身上了。那些未论婚嫁的弟妹看不懂,难道我还看不懂吗?”
  姜驰羞赧地把头别到一边,不做声。
  长公主自顾自地接着说:“水旋妹妹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可人儿,玲珑剔透的,只是自小得了太多宠爱,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得紧,若是想在皇家站稳脚跟,还缺乏历练。”
  “我自能保她周全的……”姜驰突兀地说,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孩子气得很,一时无言。
  “我信,”长公主依然笑着,“可她偏偏是南将军的女儿,你若是想跟她修成正果,有些事,怕是更难避免了。”
  姜驰只是更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长公主叹了口气:“所以好弟弟,为了母妃,为了我,为了水旋妹妹,你答应我一定好好想想,好吗?”
  姜驰只能缓缓点头。
  转眼已到了收获的季节,皇上令姜驰准备一年一度的丰收祭礼,于是忙碌奔波,等南殷再次见到他,竟已是半月之后的蹴鞠大会了。
  蹴鞠运动在本朝极受男子青睐,本是十分热闹欢乐的活动,而皇宫里的蹴鞠大会因着都是皇族亲贵家的青壮年参加,却增添了许多别的意味。皇子之中,姜驯他们还小,姜驳照例告病缺席,只有姜驭和姜驰每年参加,皇上竟每每命两个儿子在亲贵子弟里挑选队员,各组一队对抗。这样一来,蹴鞠大会简直要变成两皇子的党羽之争了。这些暗潮汹涌,往年的南殷是不懂的,今年却为此忧心忡忡。
  南殷跟着姐姐坐到场边的女眷席位上,不一会儿表姐宫月如也亲昵地坐到她们身边。赛场上两位皇子已经带着各自的队伍列队站好,南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令她倾心的挺拔身影,虽隔得远,似也能辨得他脸上那一贯温和有礼的笑容,顿时觉得有些心安了。
  比赛开始,南殷一心一意暗求姜驰不要受伤,目光随着他的跑动来来去去,心情也跟着上上下下,于是,当听到耳边响起他的名字时,竟是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表姐和姐姐在悄声议论两位皇子。本来南殷的性子,是素来不爱听这些家长里短的,这时却竖起耳朵,恨不能贴到她俩嘴边去——
  “……四皇子这一招,虽可谓沉稳机智,但未免太心慈手软了,相比康王方才那招心狠手辣的猴子捞月,简直是在示弱。”
  南殷惊讶地睁大眼睛,向来不爱蹴鞠的姐姐,竟能从比赛中看出这么多玄机,着实令人佩服。
  月如姐姐笑道:“虽说是心狠手辣,但那一招却锋芒太露,只怕是要变成司马昭之心了!”
  姐姐凑近宫月如,低声道:“说是司马昭之心……听说了吗?兰慈的大哥前几日去康王府闹了一场,说是康王才大婚不到一年就纳了好几房侧妃,太不把兰家放在眼里了。”
  南殷惊异于她瞬时便转了话头,又立刻想到,其实她们一开始谈的,就不是蹴鞠。
  月如姐姐叹了口气:“看来兰慈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这样的政治婚姻,难道还能奢望真情不成?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姐姐笑说:“康王也忒不会做人了,刚成婚就给他的岳家难看,大学士要是一发狠冷落了他,看皇上对四皇子这般提拔,他还拿什么去争?”
  “那倒未必,”月如姐姐若有所思,“你看那蹴鞠场上的光景,皇上不是看得兴致勃勃吗?”
  姐姐不悦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好地怎么又扯回蹴鞠上了?”
  月如姐姐转了转眼睛,叹口气说:“怕是要进球了,你瞧那边振臂高呼的士气。”
  南蓁似没听出宫月如的言外之意,南殷却猛地听懂了。
  不想温厚出名的月如姐姐心思竟如此细密——是了,就像蹴鞠场上这样,实力平分秋色,互相制约平衡,难道不是正处盛年的皇上最乐见到的局面吗?南殷顿时感到一阵揪心——最起码,康王还是自愿入了这局的,而驰哥哥……
  南殷又不禁想到,以驰哥哥的通透,未必想不到这一层,然而,即使想到又能如何呢?
  南殷两手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久久地怔忡着,直到比赛结束的欢呼声响起才惊得回过神来。
  这场比赛四皇子胜了。虽然姜驰的蹴鞠技艺远不及身形健壮的康王,也不若康王队里有两位技艺更加了得的主将,但他的队员们配合默契,讲究战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竟然在比赛的最后扭转局面,胜出了比赛。
  与各位亲贵子弟寒暄之后,南蓁和宫月如一路讨论着比赛结果,向自家轿子走去,南殷一言不发,只管低头跟在她们身后。这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跟了过来,对南殷行礼道:“奴才是六皇子宫里的,前日皇上赏了几件稀奇物件给主子,主子让带郡主去一起赏玩呢!”
  南殷听得奇怪,方才比赛时姜驯离她们并不远,既有此意为何当时不说……但随即她想到什么,心里一跳,急忙应下了。
  “既是去看稀奇物件,想必要用了晚膳才能回府了,姐姐你带下人们先回去,到时让驯儿安排我回去就好。”南殷说着匆匆地向宫月如屈了屈膝,转身飞快地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身后的南蓁抿紧嘴唇看了她许久,宫月如在一旁叹了口气,安抚地拉住她的胳膊:“走吧!”
  天色已逐渐暗下来,小太监掌起灯,领着南殷走进空无一人的御花园,走了一阵便借故离开。南殷独自掌灯,沿着御花园的小路缓缓前行,直到被猛地拽入了一座假山,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异之情。
  “旋儿别怕,是我。”
  南殷抬起头,果然是那朝思暮想的面庞近在眼前,额头颈上还挂着比赛之后尚未擦净的汗水,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管不顾地,猛地撞进了他的怀抱,连手里的灯也差点打翻了。
  姜驰险险地接住了那盏灯,随即宠溺地笑了:“多日不见,旋儿过得如何?”
  南殷本能地想摇头,顿了顿,最终点了下头。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南殷后退一步撤出姜驰的怀抱,掏出帕子擦去姜驰额上的汗水,肚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能说什么,最终只问了一句:“哥哥今日可累着了?可曾受伤?”
  姜驰温柔地笑开:“人人只道我胜了大哥,说的全是些恭喜奉承的话,唯有妹妹惦记我的身子——姜驰自问就是再苦再累也值了。”
  南殷登时羞红了脸,低声骂道:“花言巧语!”
  “哪里,这明明是心底里的话,”姜驰真诚地说,“放心,比赛的都是些亲贵子弟,哪有真敢往我身上撞的?不过跑跳了这么久,稍有些倦乏罢了。
  “是了,我等你来,是有东西要给你的。”姜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泛着光的小东西。
  原来是一个精致的玉坠子,细细的红绳上,拴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牛玉像。南殷惊喜地接过,捧在手心里,那小小的坠子上还留着驰哥哥身上的温热。
  “真漂亮呢!”南殷由衷地叹道。她把那玉坠翻来覆去地摩挲,也因着这点惊喜,连心中的疑虑也淡忘了。
  “是姐姐从西域带来的美玉,我见色泽十分上乘,便找京城的师傅雕成了你的生肖,戴着避避邪也是好的,”姜驰说着,“旋儿喜欢就好!”
  南殷直接把那红绳套在颈子上,把小牛塞进了衣服里,然后迅速踮起脚尖,在姜驰反应过来之前,仰头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是谢礼!”
  明明羞得抬不起头来,却还能硬着头皮为自己打圆场——姜驰低头看着她,忍俊不禁,忍不住逗她:
  “这点儿谢礼怕是……不够分量吧?”
  听到这句温柔的低语,南殷惊讶地抬头……紧接着,嘴唇就被攻陷了。
  

☆、危机现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或者一年,姜驰终于松开了她。南殷觉得全身僵硬、晕晕乎乎,甚至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急急地想要找点话来说:
  “前面不远有个凉亭,不如我们过去坐坐?”这样说着的同时,眼神直往假山外瞟,看都不敢看姜驰一眼。
  “不必了,我们慢慢散着步,一同去驯儿那里就好,省得他等急了,怕是要迎出来找你呢!”姜驰轻快地说。
  “驯儿?!”南殷顿时愣在当地,连害羞也忘了。
  “怎么?不是驯儿派人请你去他那儿吗?我本来叫小景子去请你的,听说被驯儿抢了先才想着在这……”姜驰话没说完,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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