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的质问让安初夏的心抽痛起来,她想大声否认,可是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这段日子突如其来的疼痛似乎又苏醒了。
“安初夏,我累了……分手吧……”
他疲惫的声音犹如根根尖针刺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的疼痛,细密而尖锐。
“好。”她干净果断地回答,只是手指握得太紧而泛白。
“再见……”他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话,冷汗淋漓,昏倒在床上。
安初夏微笑着挂了电话,转身回宿舍,背影僵硬得几乎要破碎。她要坚强,说好的,只要他不需要了,自己就会潇洒放手。至少,至少,不能流眼泪……
重症病房外。
中年男人搂着泣不成声的女人,神色悲痛。
戴眼镜的年轻医生低声说:“术后复发导致的呕血和伴随出现的肺转移症状,必须赶快送他出国。”
女人眼睛红肿,颤抖着:“他还这么年轻,不能出事啊……”
中年男人安慰地拍了拍女人的肩,问道:“几率有多高?”
年轻医生低下头,“我也不能确定,必须让老师亲自看看……”他抬头望了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似乎在发誓般:“总会有希望的……我一定会尽力的……”
任晓雨摔门而入,气呼呼的样子,“太过分了!那些女人真是嘴够贱!整天叽叽喳喳的!”
穆雅丽叹了口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呗!”
“不过白景也太过分了吧!这么悄无声息离开,让那些人整天说三道四的,初夏多无辜啊!”
相对于任晓雨的打抱不平,穆雅丽稍微理智一些,“他们的事情,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插不上话……”
“可是你知道那些女人都说了什么吗?!居然说初夏癞□□想吃天鹅肉,说她连被玩玩都不配!我呸!”
任晓雨还想继续说下去,穆雅丽使了使眼色。
安初夏安静地进了宿舍,笑容苍白:“今天第二食堂的白斩鸡很好吃哦!”
任晓雨翻了翻白眼:“得了吧你!这几天都是怎么了?点了饭菜就吃那么几口,当自己是猫啊!”
安初夏灿烂一笑:“人家减肥嘛!”
“白痴!”
安初夏没有辩驳什么,刚好手机响了就出去接电话。
看着安初夏瘦了一大圈的背影,穆雅丽轻声说:“晓雨,初夏……需要时间……”
任晓雨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这段时间,安初夏总是很早就睡觉也很早就起床,有时候她半夜起床上厕所,就听到安初夏细微的啜泣声,甚至,有几次,看到安初夏吃了几口饭就趴在洗漱池呕吐。安初夏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消瘦,笑容越来越少,不再抱着手机发呆,只是认真地上课和泡图书馆。
“喂,妈,我吃了……嗯……好的……别担心……嗯,再见……”
一条信息来了,没有署名的号码,“再见……”,安初夏喃喃自语。
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安初夏有些发呆。半晌,她又扬起笑容。
“安初夏,你出来!”
“什么……喂?”
“嘟嘟……”
电话那边周毅轩莫名的怒气,安初夏有些茫然。
天气还很冷,当安初夏穿着粉白色的宽松毛衣出来时,衣摆的空荡依然无法掩饰她的瘦弱,脸色苍白,眼眸显得愈加乌黑清澈,好像覆盖着一层轻薄细冰,一触即碎。
周毅轩的脸色冷凝,没有往常的温雅气质,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安初夏不明所以:“有事?”
“上车!”周毅轩并不看他,只是冷冷地转身上了停靠在树下的白色BMW。
安初夏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上车。
周毅轩把她带到一家咖啡厅,环境优雅别致,安静的氛围很适合谈事情。
安初夏看着周毅轩,语气疲惫:“到底是什么事?”
周毅轩盯着她的眼睛:“啊景要去D国了。”
“哦。”安初夏淡淡地回了一句,缩在衣袖下的手握紧。
周毅轩火气被挑出来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出国?安初夏,你还有没有良心!”
安初夏不轻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周毅轩一拳砸在桌上:“你可别后悔!”
安初夏瞳孔微缩,轻声问:“他……出事了吗……”
晚上十点,某咖啡厅内,穿着粉白色宽松毛衣的女孩仍保持着呆呆望着窗外的姿势。
穿着暗红色制服的女服务员走过去,“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店要休息了。”
女孩没有反应。
“小姐?小姐?”
安初夏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是黑沉沉的一片。
安初夏歉意一笑,“抱歉,我这就离开。”
“没关系,欢迎您下次再光临。”
女孩恍惚的脚步引起身后服务员的猜测,她嘀咕道:“难道又是一个失恋的人?”
安初夏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繁华夜景,她却觉得苍凉寂寞得可怕。
“安初夏,白景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你知道吗!”
“他的病术后复发,治愈成功的几率很低……”
“他经常呕血,连进食都是一种疼痛和折磨!这几天他几乎都输营养液!因为他吃了会吐,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你知道他现在有多瘦吗!”
“他现在很需要你,你却想抛弃他,安初夏你的心是冰做的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这个星期天他就要走了,下午2点的飞机……”
不!不!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万一不是再见而是永别……
“不!不要!”
街上人来人往,女孩的异样引起不少人的侧目。还是有于心不忍的人上前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安初夏勉强扯出一丝笑,见对方神色怪异,她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满脸都是冰凉的水渍。
当天晚上,安初夏没有回学校,她回家了。
她告诉父母,她想去陪那个人,换来的是她爸爸不停地抽烟和妈妈的哭泣,不要说是出国了,陪着一个几乎不可能有明天的人,都不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安初夏被关在房间里,掐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她妈妈说,如果她决意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离开,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进这个家门了。从小到大,这是妈妈对她说过最冰冷的一句话。
那一天到了,安初夏后悔了,她苦苦哀求,拼命砸门,她要去见他。
思念已经冲破牢笼,记忆奔涌,她好想他!他痞痞的笑容,他霸道的欺负,他偶尔的别扭,他说喜欢时的情深……他说的:对我来说,爱情一辈子只有一次,我只把它给了你。
“爸妈!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妈!求求你!放我出去……”
“开门!妈,我求你了……”
时间在滴答滴答走。时间无情地流逝着。
“我要出去……他在等我……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许久,门把锁转动了。
安子茂站在门外,他第一次看到她像个成年人那样,为爱疯狂。第一次看到她眼神坚定地说:“我要陪他出国。”就算那个人可能会死,可能要治疗好几年,她都义无反顾。
“子茂!谢谢!谢谢!”
安初夏立刻站起来,想要跑出去。
安子茂把她揽住,低声说:“姐,加油……”
安初夏哽咽了一下,狠狠点头。
A市国际机场,VIP休息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身穿Dior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将手机里的SIM卡取出,消瘦得骨头分明的手指轻易将卡掰碎。
一个戴黑色细框眼镜、模样清俊儒雅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轻声说:“走吧。”
“毅轩已经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男人沉默,半晌,低声说:“晚点起飞。”
冷风猎猎,安初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V领毛衣,纤细的锁骨显示主人的瘦弱。
这个地点很难打到车,公交车要一个小时一班。她等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搭了公交车。
往常的路程变得漫长而煎熬。
拼命打他的电话,却总是关机。她拿的是子茂的手机,能记住的只有他的号码,天知道她是多么懒的人,居然能记住他的号码!
他还在吗?会不会走了?一想到这,她的心就被紧紧揪住,无法呼吸。
拜托!等等我!
VIP休息室内,男人看着影子的方位不断移动,当影子移到他的正后方时,他嘴角勾出一抹嘲笑,轻薄而破碎,“出发吧。”
正闭目养神的男人托了托眼镜,低低叹了一口气,起身,“那走吧。”
男人将手中的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在黑色大衣的包裹下,那身形愈发修长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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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各位旅客请注意,又A市飞往D国的KN1608次航班马上起飞,请各位旅客到……”
“司机师傅,到国际机场,请快点!”
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站在登机口,回头望了身后一眼,桃花眼里是浓厚的失望与决绝。
“再快点!拜托了!我真的很急!!”
经过短暂的滑行,飞机离开了地面,乘风而飞,与下面那个世界成了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A市国际机场,一身形娇小的长发女孩踉跄着跑进来,过于着急的步伐在人来人往的领域里跌跌撞撞。
“A市到D国的KN1608次航班,由于机械故障起飞晚点。”
女孩的眼眸似乎被点亮了,欣喜若狂:“还没起飞是吗?”
“抱歉,该航班五分钟前已经起飞了。”
“起……飞了……哦……谢谢……”
春寒料峭,冰冷的雨季到了。
西区图书馆,空无一人的藏书室内。安初夏背靠书架坐在地上,臀部下随意垫了几张纸。指尖冰凉,细细翻阅书本。耳机里的旋律,略微疼痛无奈。
But baby please don't say we're through
Tell me how I love you wins
Or how a broken heart can mend
Just tell me this is not the end
Please tell me now
How the fairy tale begins
Or how it was supposed to end
Please tell me that part again
I wanna know that
Feelin' that's from way back
A time when it was true that
Love was sweet and innocent
When you and I could still be friends
Make all the wrong be right again
Where true love never has to end
Tell me how I love you wins
Or how a broken heart can mend
Just tell me this is not the end
Please tell me now
How the fairy tale begins
Or how it was supposed to end
Please tell me that part again
安初夏微笑着,看着书本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几滴液体把纸张染得濡湿。她不该答应的,那么,至少她不会失去一个好朋友。
白景。
你还好吗?
想你。
再见。
爱你。
据巴普洛夫的反射条件理论,大脑皮层上痕迹的保持就是记忆,那些没有被强化的痕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衰退造成遗忘。当爱情在大脑皮层留下痕迹,没有再去加深这些痕迹,那么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减少甚至是遗忘吗?
没人知道,就算巴普洛夫活过来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爱情不是可以推测和演算的公式,它是野蛮的、不可理喻的,只有爱过的人才知道它是无法驾驭的。
三年后。
初夏,阳光正好。
安初夏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有些恍惚。
都怪这季节,或许是因为天气,这天气太好了,好得让她有空胡思乱想。
璟秀天下购物中心门口,一辆温莎蓝Bentley Mulsanne停靠在那里,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从车上下来,那群穿着名贵西装的人早就候在那里,立刻簇拥而上。
刚好下车的安初夏没有看到那一幕,如果看到的话,她只会说:“少了红地毯怎么行?”
三年时光,不长也不短,刚好给记忆的痕迹蒙了灰,刚好让炽热的爱恋熄了火,刚好让离世的疼痛结了伽。
三年时光,不长也不短,安初夏当了教育机构的辅导老师,与那些天真可爱的灵魂打交道,然后她又抽空写了童话,出了自己的书,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童话作家。她靠自己的能力让自己过上安逸稳定的生活,她想要的不多,但都有了,只除了一样。
“喂……妈……知道了……我记得!璟秀天下,刘琨先生……好了,我会看着办的……”
安初夏有点茫然。她给自己的心上了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