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欧阳璟坐在轮椅上,抬起头来打量她几眼,关心地问,“白天忙着张罗那些晦气的事情,是不是累到了?”
“不是白天,”凤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戏谑道,“是晚上累到的。”
“……”欧阳璟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昨晚的春光旖旎,那些摄魂蚀骨的画面在一瞬间涌进他的脑海,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拦都拦不住。
照理说,这府邸里刚出了人命,而且离世之人还是他的侧妃。他就算再怎么不是人,也断不该在这时候满脑子想那些个有的没的。
可是很糟糕,心跳似乎总是自己闹出点儿乱子来,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欧阳璟一边在心里胡乱思量着,一边移开视线不再看柳凤华。他深呼吸了两次,然后语气如常地说:“本王也有些累。凤华,你推我回厢房休息一会儿吧。”
凤华本来想用一句“你又没瘫”给他噎回去,可也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个字:“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凤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笑的念头——自从嫁到这璟王府里来,她脑袋里的语言中枢就被什么怪物给控制了。
那个怪物太宠溺欧阳璟,她总想反抗,却没有一次成功。
☆、第四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待到两人单独相处时,欧阳璟摘掉面具,将凤华紧紧箍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刚才在园子里想干什么,嗯?这个妖精。”
凤华本来想和欧阳璟说正事的。
可是一看到他那张妖孽的脸,再被他言语撩拨一番,她就把什么国途大业、江山社稷都抛到脑后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根,凤华微微仰头,一边迎合他,一边在心里胡乱想着——得亏自己只是一介女流,这辈子都当不了君王。
否则,她肯定就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那断然是要亡国的节奏啊……
春宵暖帐,总令人沉沦其中。几番云雨过后,窗外夜幕已经深了。
凤华依偎在欧阳璟的怀里,心想着,府上这些个丫鬟奴婢还真是懂事,从头到尾没来打搅,连晚饭都没叫他们去吃。
她抿着唇角,半嘲讽半满足地说:“可真是废寝忘食。”
欧阳璟闻言低笑一声,厚颜无耻地说了四个字:“承蒙夸奖。”
凤华笑了笑,没搭腔。
隔了半晌,她又想起方才要跟他说的正事,于是开口道:“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要做什么?”
“在老佛爷寿辰之前,想个办法让皇帝把柳凤英指给当朝太子,且不能是侍妾,必须是正牌太子妃。”她抬眼看他,故意用挑衅的语气问,“这点小事,不知璟王爷做不做得到?”
“确实不是什么难事。”欧阳璟垂着眼帘,对上她的视线,“只是,总得有个理由。”
“你想听什么理由?”凤华挑眉反问。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凤华知道欧阳璟在故意逗她,然而此刻,她却没有心情与他打趣。
她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为了帮你拿江山,这个理由够不够?”
欧阳璟没想到她会直接扣这么大一顶帽子,不由得反问:“就算柳凤英嫁给太子,又能如何?她看起来并不是个精于算计之人。”
“柳凤英的确不能把太子怎么样,但我可以啊。”凤华笑道,“只要一想到帮你扳倒太子就能顺便出了自己一口恶气,我就颇有动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记仇也好,小心眼也罢,但这就是柳凤华。
“你可真是……”欧阳璟轻笑了一声,到底还是将后半句话咽回到肚子里,没有再继续数落她。
凤华沉默片刻,正色说道:“只要你做到我刚才所言之事,其他的,都可以放心交给我。”
“不出三日,指婚一事必能落定。”
欧阳璟只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却对江山社稷只字不提。凤华心知,这是他交予她的绝对信任。
而她,不论如何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南疆,昭仪娘娘,陆老丞相,柳府,织云堂,云绫锦,以及被掩盖多年的宫中秘闻……
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静待勘明的秘密,犹如巨大的蜘蛛网,罩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过几日,便是老佛爷的寿辰。在那之前,还有太多的线索等待她去梳理,亦有太多细节正等待她的精巧算计。
凤华搂紧欧阳璟的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前路充满未知,可只要有他在,就连黑夜都是温暖的。
“欧阳璟……”
“嗯?”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第四十三章 指婚之事
之后两日,凤华除了晚上睡觉,就几乎没见到欧阳璟的身影。
他在宫里忙前忙后,凤华则继续留在璟王府里,帮他打点府里的大事小情,以及陆辛的丧事。
第三日上午,欧阳璟照例入宫去了。
凤华睡眠向来很浅,他才刚出门,她便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欧阳璟应该在今天搞定柳凤英的指婚之事。凤华睁开眼睛,远远望着窗外那道背影,心里莫名百感交集。
她虽然一直没有问过关于这件事的进展,可她相信,欧阳璟既然答应了就一定做得到。
这个男人并不一般。
他明明志向满腹,却佯作与世无争;明明拥有绝世容颜,却故意藏于面具之后;明明身手了得,却几年如一日地坐在轮椅上,故作无害……
古来但凡能成大事者,必先盘踞隐忍,而后才能寻找机会,一鸣惊人。凤华想,欧阳璟就是能成大事者。
她从温暖的床榻上坐起身来,穿好外衣,捧着暖手炉往正厅去用早膳。
一口芙蓉酥刚进嘴,凤华就看到了一个不大受欢迎的人。这位急急赶来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凤华的嫡母,林氏。
凤华心里有些不悦,可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她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点心,起身相迎,笑问道:“大夫人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林氏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了。
然而林氏并没有急于回答,却问起了另外一事。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瞧见这璟王府的门口挂上了两个白纸灯笼。难不成……是府上有人离世了么?”
“哎,快别提这伤心事了!”凤华故作伤心,垂着眼帘,小声说道,“陆妹妹她一时想不开,自尽了……”
林氏讶然,愣了片刻才问:“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日,这不,还没出头七,白纸灯笼一直挂在王府门口。”
林氏张了张嘴巴,想说“世事无常”,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就这么巧,陆辛前脚刚出事,凤英后脚就接到了从宫里传来的圣旨?
与柳凤华有关系的人,最近接二连三地经历变动,这正常吗?
林氏心思敏感,可是却也只是揣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去怀疑什么。再者说,凤英接到的圣旨,到底是一桩好事,说不定和柳凤华的确没什么关联。
如此一来,她便暂且没有多想。
凤华见林氏蹙着眉头,半晌没言语,心里便多少明白了她在思量什么。
她故意转移话题,缓声说道:“哎,大夫人难得过来一次,我们且不说那些个晦气的事儿。”她话锋一转,明知故问道,“说起来,大夫人起个大早来璟王府,所为何事呢?”
经柳凤华这么一提醒,林氏这恍然从刚才的思量里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哦,是这样的,你凤英姐姐很快就要嫁人了。”说这话时,她脸上那股子喜悦和得意劲儿实在太过明显,仿佛怎么都遮掩不住。
“真的吗?”
林氏点点头,说道:“照理说,璟王府近来在办丧事,我本不该这个时候跑来告诉你这些。可是,你就算嫁得再远,终归还是柳氏的女儿。凤英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大的消息,我总觉得少不了得告诉你一声。”
终归还是柳氏的女儿?凤英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分明是一派胡言,却偏偏说得跟真的一样。
凤华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有意迎合,“这么要紧的喜事,怎能不让我知道呢?不知道凤英姐姐要嫁的,是京城哪一户名门望族?”
这一问,恰恰问到了林氏的心坎里。她抿着嘴角,心里的雀跃怎么也压抑不住。可是,碍于璟王府眼下的情况,她又不得不刻意收敛笑意,憋得十分辛苦。
“说起你这位准姐夫,那可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
凤华配合地问:“那是……?”
“是当朝太子——欧阳琪!”林氏说完,斜着眼睛睨了凤华一眼。只这么一眼,就足以将她此刻的傲慢表露无疑。
林氏等着看凤华吃惊又嫉恨的模样,凤华便真的做给她看。
凤华故意沉默片刻,然后才抿唇说道:“凤英姐姐竟然成了太子妃,我这个当妹妹的,以后可真是高攀不起了……”言语之间那股子醋酸味儿浓郁又逼真,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瞧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就算我们凤英将来真的当了皇后,也断不会生疏了娘家姐妹。”林氏捂着嘴巴笑起来,继续说着看似宽容、实则刻薄的话,“虽然你家王爷腿脚不怎么方便,不过以后,你们还是可以经常往宫里走动走动。”
凤华眼中眸色一沉,心道:这个妇人可真是记吃不记打!手上烫伤都还没好利索,居然再次言语带刺地拿欧阳璟说事,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不过此刻,她却懒得修理林氏。
毕竟,这位恶毒嫡母的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到头了。
她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意思说:“大夫人说的是,凤华以后会经常和王爷一起入宫,多去陪伴凤英姐姐。”
林氏本来就是来璟王府找存在的,却想不到柳凤华竟然默默忍了这个话茬,让她没了存在感可找。
两人陷入一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地步,林氏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顿时觉得继续逗留十分无趣,便起身离开了璟王府。
待到她的背影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柳凤华才收敛起眸光里最后一点笑意。
好戏终于开始,她的眼底再不见温柔,只余下肃杀和狠绝。
☆、第四十四章 柳凤英风光出嫁
林氏刚离开没多久,欧阳璟就从宫里回来了。
凤华到门口迎他,像从前一样,不疾不徐地推着他的轮椅,往书房的方向行去。
欧阳璟今日特地叫来几名侍卫,叮嘱他们在书房外面严加把守。侍卫领了命,直挺挺地杵再门外,活像几截恪尽职守的木头桩子。
凤华跟在欧阳璟身后进来,关好了房门,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门外的守卫,意有所指地说:“看这架势,是有什么重磅消息要告诉我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答应你的事情办完了而已。”他摘掉面具,随手扔在桌案上,“圣旨今日一早才下来。”
凤华点点头,“我知道。”
“哦?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有人小人得志,特意跑过来告诉我的。”
欧阳璟沉吟片刻,又追问:“……是大夫人?”
凤华嗤笑一声,“不然还能有谁?”
“她还告诉你什么了?比如说,婚期?”
“这个就没说了。”
欧阳璟低笑一声,继续说道:“这还差不多,总得留点重头戏,由我亲自告诉你。”
“重头戏?什么意思……”凤华不解。
“单单指了婚还算不得什么,毕竟双方都有悔婚的可能。”他在桌案旁边悠然落座,继而又道,“所以我就好人做到底,顺便帮他们把婚期也定了。”
“定在何时?”
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八个字:板上钉钉,就在明日。
凤华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完,眼里有一丝惊喜悄然闪过。
“比我预想中还要好。”她的语气很淡,可其中的欣赏之意却十分明显,“你是如何说服皇上的?”
欧阳璟搁下毛笔,笑着回答说:“我没有说服任何人,不过是想了个办法,让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究竟是什么妙招?我倒真是好奇了。”
他不回答,却开玩笑说:“无可奉告,别想偷学我的御人之术。”
凤华笑了一下,也没再多问什么。
眼下,他的承诺已经兑现,接下来便轮到她登场了……
翌日清晨,柳凤英穿着火红的嫁衣,登上了奢华而喜庆的花轿。
前来接亲的队伍十分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