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冬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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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冬半夏-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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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乔躺在铺满花瓣的木桶中,十分悲伤的洗着热水澡。心想也不见谁过个桥失足能掉桥下面去的。她第一次洗洒了花瓣的热水澡,难免洗的久了些。
  待她打开门,才知道乐陶一直在门口站着。听到她开门,他回过头来。手中还挂着一件雪白的斗篷,看上去厚厚软软,应该很温暖。她发上依然沾着些水珠,闪着莹洁的光。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双颊微红,还散着热气,唇微微有点白。
  乐陶低头,将斗篷披在她身上,正欲为她系上,她却很随意接过去自己系好了。
  乐陶扭过脸去,眸子愈发的黑。他侧侧头,身后的丫鬟上前,用毛巾给鱼乔擦头发。然后自己走进去在凳上坐下了。此时有丫鬟跑过来,小声说到,“少爷,城主要走了,姑爷叫您过去送送呢。”
  乐陶看了看一旁的安安静静的鱼乔,侧眼又看了一旁的几个丫鬟,看到她们低了头后,才默默离开了,也不再看鱼乔。
  乐陶走后,那些丫鬟也都毕恭毕敬,没有丝毫怠慢,自是不必说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握榆终于寻到了自己主子,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别人给她梳头。
  之后二人出了门,在园子里瞎逛。天空并不明朗,因为是冬季显的很低。鱼乔觉的冷,但也不想窝在哪间房里。在一片竹林里的小径上散步。青石砖铺成的小道,来来回回,蜿蜒曲折。她觉的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自己是否来过这儿。然而当出了竹林,从墙角的草地走过,再过一个石拱门时,鱼乔看到了藏书阁。两层的建筑,她不自觉走了进去,又想起那时自己迷了路的事,暗叹时间过的快。
  看守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已有些花白,有些佝偻。她眼睛不好,靠前仔细看了鱼乔一眼,又看了握榆一眼,嘶哑着声音说,“请进来罢。”
  鱼乔点了点头,侧身跟了进去。先前鱼乔也来过,总觉的阴森森的。如今有人跟着,却发现了其中的宏伟之处。都是大本大本的蓝壳子,放在一间间格子里,颇是好看。其中书的内容也很多,都分了类的。
  那老妇人死死盯着鱼乔,“姑娘是今日的客人吧?”
  “嗯。”鱼乔从书架中取出一本书来。翻开来看。
  “坐下来看罢。”她又拿了两个烛台来放在桌上。桌子下有盆炭火,发着猩红的光。“少爷寻常没事,就喜欢坐在这里看书呢。那专注的样子可像姑娘了。”
  鱼乔正在翻书,只心不在焉的“喔”了一声。老妇人也不管她是否怕被打扰,又接着絮叨,“小时候那两个孩子就长的好看,如今都长成大人了……”
  鱼乔盯着书中的一幅画,默默出了神。握榆站在她身后,恰好看到画中散着一头卷发的女子,双眼灿若晨星,朱唇轻闭,一脸的从容淡定,还有那么一丝疏离。
  “我命令你即刻离开。”
  “我知道了。”她紧紧抓住衣角轻轻一笑,把刚摘来的花摊在手心里。“这个要留下吗?”
  许久,鱼乔回过神来,又轻轻将书关上了。对老妇人淡淡一笑,“是么?”随后起身,将书放回书架里。再坐在火盆边,将手放在火盆上烘着。“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看守的?”
  “很久了……”她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又径自分了神。
  “喔。婆婆姓什么?”
  “本姓贺的。”
  “喔。”
  “两个孩子命苦,才几岁大就没了父母族人……乐陶是个好孩子啊,竟将这么大的家业救下了……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受了很多惊吓罢,听说在那之前,乐陶那孩子有说有笑调皮极了,可后来居然……孤独啊……我要是也遇到那种事,大概是受不了的……好孩子啊……”
  鱼乔见她啰嗦,自己又同她说不上话,待暖了手,再坐一会,起身告辞。
  老妇人送她们到门口,鱼乔想到什么,问,“您知道府中的那条小涧的源头在哪里吗?”
  老妇人抬头思索,随后摇了摇头,再看鱼乔的眼神,仿佛是在责怪她让自己觉得自己不像在乐府住了多年的人似的。恰在此时,乐陶从前面的拱门出来,向这边走近。
  “怎到这里来了。”
  “四处走走罢了。不曾想天竟将要黑了。”看着府中正掌灯的下人,鱼乔说到。矮小的灯座,却做的颇为讲究。
  “我吩咐厨房热了些菜,你想在哪里吃?”
  “我不饿,”她淡笑,“谢谢你了。”
  “那就在南边客房里吃罢。”
  一路走到正厅无话。鱼乔和握榆坐在暖阁里等着夜晚。乐陶和竞坐在外面,竞喝了许多酒,红着一张脸在外面对乐陶说,“真不够意思,一个人躲着。”他些许有些醉了。
  乐陶说,“你也该和他们交涉一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和你说了,我过……过去了……呵呵……”他用手指指屋外,笑的真诚,即使已有些晕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鱼乔才出来。
  廊上挂着的灯笼里闪着明亮的灯光,烛火左右顺风晃着。鱼乔紧了紧斗笠,跟在乐陶后,身旁还跟着些不知哪里来的小孩子,一路吵吵闹闹往新人那里去。“乐陶叔叔,姐姐成了亲给糖吃吗?”中午看到的那个用脚踩炮竹的孩子兴奋问乐陶。一旁的丫鬟知道乐陶素爱安静,忙小声回答了。
  握榆偶尔也帮着哄两句。

  ☆、22 浇愁

  新人房内,二人刚行完一些复杂的仪式。
  竞红着一张脸看乐慈,“真好看。”
  乐慈低头笑了。竞在她身旁坐下,二人目光对视,仿佛整世只有对方。橘红的灯火仓促的摇晃,整个房间漫布着一种旖旎气息。他们缓缓靠近彼此,鼻间尽是对方的呼吸,慌乱的,悸动。一切都那么安静,那种吸引力,似乎没有来由。
  “啊额?!”也不知门外那一个叠一个的人头是怎样兴奋,最下面的人直接推开了门跌了进去。惊的两个新人忙站起来,尴尬的看着他们。
  小孩子们嚷到,“祝,姐,姐,叔,叔,百,年,好,合!!!”不大整齐的童声响彻屋子,带着长长的托音。随后睁着双双明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新人。
  他二人不知一群孩子的意思,心中也在狐疑。
  一旁的婢女会意,忙从桌上抓了果盘让那些孩子兜了,他们才雀跃着离开。一众大人留在房内,面对竞一脸“各位神仙还要大闹新婚夜不成”的疑惑,大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乐慈的脸迅速窜红,似要滴出血来。
  竞有些犹豫,随后侧过身捧着乐慈的脸,径自亲了下去。
  众客大笑,拍着手,又纷纷笑着道贺,抓了些糖果,一一散了。鱼乔微笑着祝了两句,正要转身,却不知是谁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不知谁将她一推,竟突然往前撞上去。恰好整个人扑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往后一退,又绊到一个凳子,连连退几步,凳子一倒,两人都摔了下去。
  鱼乔紧紧抓着那人的衣裳,暗中唇就碰上了,温软柔和。她头一次这般同人接触,脑中想起火合,慌忙爬起来夺门出去了。一张脸烧的厉害。待出了门,又有二三人出来,蜡烛又重新被点上。鱼乔强使自己镇定下来,笑着看握榆出来。乐陶随后。身前的衣服有难以发现的乱,眼中依旧是千尺寒冰。
  “告辞了。”鱼乔笑,声线里有丝难以捕捉的紧张。乐陶点头,也不说去送送的话。正厅还有许多人吃酒宵夜。鱼乔一身白衣,安静地穿过去。走出夹弄,才出了正门。街上的马车也走了近一半。她们默默上了马车,回了去。鱼乔心中有些波动。看看握榆,小声说,“今日吃了饭罢?”
  “是的。”
  “若是饿的话,家里再吃罢。”
  “好。”握榆也轻声回答,“小姐今日可没冻着罢?”
  鱼乔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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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巅簸了一路,握榆喊醒她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不好意思的笑笑,由握榆扶着下车去。大门虚掩,鱼乔往火合处走去,离了还有十来步,就听到他屋内传来女子声音,“我就知道殿下不会违背我们曾经的誓言,你如今既有大事,我自也不怪你,我便在虾楼等着,待你完成大事,我们便一同回海里,永不分离……还有,你要答应我不准亲她的唇,包括脸,不可以抱她……”
  鱼乔听到这里,已是听不下去。一张脸惨白无光,她颤抖着转身往门外大步离去。握榆紧紧跟着,也不说话。大街上依然有些酒楼开着,鱼乔在街上乱逛,全身没来由的发冷,渐渐的似乎血液也要结冰似的。她折身进了一家酒楼,向小二要了些酒,也不喊主食下酒菜,只坐着干喝。
  “小姐,公子说不许醉了……”握榆站在一旁劝阻。。
  “不要提他。”她的眸子愈发的冷。他不劝她别去,反倒早早备了马车给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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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答应我不准亲她的唇,包括脸,不可以抱她……〃
  “照顾我这样的人,很累吧?”
  “傻瓜,怎么会累?”
  “所以我们是注定的,懂么?”
  “不懂。”
  “那你懂,我喜欢你么?”
  天空一般幽蓝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她,用再不能平静地声音说,“下次不要呆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我觉得……阿里好像你的小孩哦……”
  “去,像你的小孩才对。”
  “我们很像一家人吧。”
  “那我们下山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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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坐着吧。”鱼乔看了看她,说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本来就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抓的太紧。如今想来,却是忘了问,他的过去。而她,却反倒成了第三者。
  那样刺耳的话语,来来回回在她脑海里回荡,冲的她整个人意识混乱。在外人的眼里,她便是这般,被人鄙弃。
  握榆并没有坐下,依旧立在一旁。“小姐……”
  “你回去吧。我不是你的小姐。家中,那里那位才是。你去吧,也不要说我听到什么了,只说我不爱他了……”
  握榆一动不动。
  “去吧。我不能再付给你什么了。”
  “小姐是我的小姐。我这样回去,公子会……”
  “是么。”她冷笑,已经又灌了好几杯。脸红的吓人。
  “小姐别喝了吧。”
  鱼乔不愿管她,只任自己的手惯性地给自己倒再给自己喝。“再上些好菜来!”她声音不大,却让那边打着算盘的掌柜狐疑地瞧了她许久。
  在乐府已经吃的蛮饱了,这会儿又喝了许多酒,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随时似乎都会呕出来。她起身往一旁客栈的后院走去。握榆要跟着,那小二忙拦住她,“还没付账呢?”于是等到握榆付完钱再跟到后院,早没了鱼乔的身影。她遂也从后门出去,绕到另一条街上来。
  向城毕竟这么大,街道又长的像。七横八纵,哪里还找得到。于是她只能独自回去。
  鱼乔看到握榆已走远,才从一旁的街角出来。身子顺着街边的墙往前走。身上依然披着乐陶给她披上的斗笠,洁白如雪。虽已有些醉意,然而眼里却清晰从容,竟似有难以诉说的忧愁。一双眉似蹙若蹙,说不清的惆怅哀婉。
  本就是雪天,这晚上更是冷。
  她走了很远,却不知道往哪里去。等到她终于走不动时,才发现自己已不知道到底到了哪里。如此这般漫无目的,她突然心中难受,却死死憋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正经过一个墙角,却从里面突然转出一个人来,她忙往后退,险些摔倒,扶了墙才稳住。仔细一看,却是下午在乐府看到的独孤浣川。
  他也认出她来,正要说话,却大力的将她往后一拉。她本就醉了,被他一拉恰好撞在墙上。他将食指贴在她嘴边,“嘘——有人追我。”
  鱼乔心想只怕是悄悄溜了出来,被家中侍卫满城寻找呢。只笑了说,“原来少主也有被人追的时候。”
  他脸上的稚气尚未脱去,“你呢?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醉醺醺在大街上闲逛。”
  “不必你管。”鱼乔笑笑,推开他,绕着墙又要走。心想自己这是学着夸父逐日自己逐月亮呢。死了便死了吧。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他跟在她身后,“你这样子当心被哪个人贩子拐了卖窑子里去!”
  她懒怠理他,只继续往前走。
  “喂!我送你回乐府吧!”
  她摇晃着身子冲后面晃了晃手。她不是乐府的,也不是火府。她应该住在那个大大的庄园里。那个园子里,有她最爱的爷爷。那个在满身是血的时候依旧嘶哑着嗓子笑着对她说,“我们小乔最乖了……真可惜,爷爷看不到你长大了,我还想,看着我们小乔长大呢……”
  走着走着又是一个跟头,狠狠摔在地上。
  独孤浣川忙上前扶起她,“你不是喜欢乐竞所以才这么伤心吧?”
  这个人真啰嗦。鱼乔想,然后说,“去吧,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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