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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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孤-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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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怎么办呢,我究竟是怎样一个性格,逆来顺受,唯唯诺诺,还是能屈能伸?明明十分不喜欢,却无法拒绝,只因给我责任、惩戒的这些人,是我的亲人,我对至亲至爱人的各种要求,哪怕匪夷所思,都不能拒绝,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全力以赴。
  这样的性格,说好了是温和,说不好了便是懦弱,而我痛恨懦弱,换而言之,我痛恨自己?
  独孤沁啊独孤沁,你是何等幸运,你出生书香门第,长于钟鸣鼎食之家,父兄清廉端正,姊妹温和谦恭,可是,你又是如何不幸,你自小未曾经历风雨,凡事皆有父兄保你周全,致使你虽一心叛逆,却终是敢怒不敢言,若有一天玉厦倾塌,你便如覆巢下的雏鸟,不晓得如何觅食,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有点焦虑。
  “不写了!”我将毛笔扔到竹篓里,“腾”一下起身。
  铃儿在旁边扇风,摇了摇我的个胳膊,善意劝解:“六小姐,就剩一遍了,再坚持会儿,把它写完了吧。”
  “铃儿,”我灵机一动,冒出一个主意来,“你说这样好不好,下次大姐让我抄佛经,我就告诉二哥和三哥,他们崇信道家学派,一定不同意大姐这般‘己所欲,施于人’的做法,大姐呢,肯定会跟他们争辩,输了,我免于一罚,赢了?”我笑着拍拍铃儿的肩膀,胸有成竹,“你觉得二哥的铁齿铜牙,大姐能占上风么?”
  铃儿干笑两声,另从笔架上拿出一支簪花小紫毫,蘸了浓墨,递给我道:“六小姐,这个法子是不错,可是你一向推崇家庭和睦,断然不会做出挑拨兄弟姐妹感情的事情来,对不对?”
  我叹口气,是啊,这个法子,却是如同饮鸩止渴,无奈地坐回道位子上,铃儿早已递上毛笔,笑着说:“况且,二少爷人出去办差,你想去告状,也找不到人啊。”
  我懊恼地瞪着她,铃儿吐吐舌头,“铃儿错了。”
  我口中念念有词:“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铃儿在旁边又是擦汗又是张嘴,深怕我小性子上来撩凳子,她交不了差,担不起独孤府第一大丫鬟的尊号,我确实已经气恼到极点,但想起父亲当日回音山上的那句话,“行百里者半九十”,摇了摇牙,将最后一遍经文全部抄完。
  铃儿将佛经放在簸箕里,搁在台子上,借着余温烘干,我开心疯了,手舞足蹈地从屋子里跳出来,一个小丫头偏偏跑进来,和我撞了个正着,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唬了铃儿一大跳。
  “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坏了小姐,看柳总管不打你班子!”
  小丫头跪在地上磕头,“小蕊知错了,求铃儿姐姐责罚。”
  铃儿将我扶起,我一边理衣裳裙角,一边笑着说:“铃儿在小丫头们中间的威严可见一斑啊,做错了,不求我责罚,倒求铃儿姐姐责罚了?”
  小蕊挪了挪膝盖,转身面向我跪着磕了一个头:“求六小姐责罚。”
  “我才刚受了责罚,又来责罚你,老是责罚来责罚去的,有什么意思呢?”铃儿被逗笑了。
  我因为很是开心,虽然胳膊擦在门槛上,划破了一点皮,撕开一个小口,渗着鲜红的血珠子,但丝毫不曾生气,小蕊抬头看我满面笑容,略定了定神,说:“大小姐让我来拿六小姐抄写的佛经,刚巧碰到四小姐房里的丫鬟朵儿要去给管事的吴大爷送喜帖,可巧三夫人又让她帮着拿二少爷的东西,朵儿忙不过来,我便帮她送喜帖,来得晚了,怕误了时辰,一路跑着过来,没留意,这才撞了六小姐。”
  铃儿将簸箕递给蕊儿,转怒为喜:“好伶俐的一张嘴,拿去吧。”蕊儿应声去了,我回味她刚才所说,送喜帖,大姐的婚期将至,府上筹备婚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而“帮二少爷拿东西”,难道二哥要回来了?
  半年前,南陈使者进京朝贺,欲求公主和亲,皇上尚未大婚,未有成年子嗣,便择了一位品貌端庄的长公主,嫁往陈国。父亲寿宴过后没多久,有太监传旨,将二哥独孤凡点为谕命钦差,前去送亲。
  月前曾收到二哥来信,说是恐怕无法参加大姐婚礼,切莫见怪,熟料今天他就回府,且悄无声息,一定是存了玩笑的心思,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走,我们去会会二哥,”我一转身,铃儿“哇”一声叫出声来。
  “六小姐,你的胳膊?”她脸上竟是痛苦神色,倒像是自己受了伤一般,哆嗦着跑进屋中拿出药酒,挽起我袖口帮我擦拭,手抖得不行。
  自从上次遇到蛇祸,又被拐卖,全家人对我再不敢掉以轻心,这也是为什么偷跑出府,大姐要我抄一百遍佛经,以前最多二十遍就可。
  我看一眼四方天井,一想到以后要在这深宅大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痛苦极了。
  所幸,不日便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月月掌

  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我来到大姐闺房时,不禁为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姐姐端坐在铜镜前,令整个屋子熠熠生辉。铜镜中那个娇羞的女子低下头去,把幸福染成了脸上的点点红晕,正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
  大姐头戴凤冠,上身内穿红绢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口挂一个小小的月型铜镜,肩上披着霞帔,垂着金线流苏,缀着白珍珠,肩上挎个子孙福袋,手臂上缠着“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千娇百媚,一身红色,鲜艳夺目。
  三姐和五姐姐专门从夫家赶过来,帮着大姐梳好发髻换好喜服,四姐则专门负责写喜帖,二姐因有了身孕,行动不便,大姐便千劝万劝,让她好生将养,不必过来,即便如此,五姐还是差了随身丫鬟秋荷过来帮忙。
  “大姐,”几个姐姐起身叫道,拥着大姐,带着哭腔:“大姐,嫁过去之后,你可得经常来看我们几个啊。”
  “那是自然,”,大姐将三姐和五姐拉到跟前,眼中泛着泪花,声音却带着喜悦,“我独孤家的女儿,不管嫁人与否,都要念及彼此,相互提携。”
  “沁儿,”大姐看见我,叫我过去,我拥着她的脖子哭了好半天,十分不舍,大姐爱怜地帮我理了理头发,道:“我以后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一个人千万不可任性闯祸,知道吗?”
  我点点头,佳萝跑进来,拉着大姐的另一只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大姐放心,我会帮你看着沁儿的。”
  我伸出手指头点了一下她额头,“你个小丫头片子,我也会帮着杨家哥哥看着你的。”佳萝脸一下子就红了。
  几个姐姐笑成一团。
  大姐出嫁时是十九岁,在此之前,宇文毓严格遵守六礼“一曰纳采,二曰向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正式向独孤家送上大雁并龙凤聘书,正式下聘,并亲自入佛寺求取良辰吉日。另外,送上龙凤糕、锦缎绸被、茶叶、佛手、一对如意、一百坛子酒。独孤家的回礼是十二种各色蒸食,表示同意。
  宇文毓又送上如下聘礼:一个玉如意、一对玉镯子,一个金锁坠儿,一对金帐钩,十个金元宝,两套银餐具,一对漆盘子,一对银蜡台,一尊小暹罗银佛,一套玉刻麒麟,一对紫水晶耳环,一套琥珀戒指,两只翡翠釵,一方青瓷辟雍砚台,一个黄梨木笔筒,一尊白玉观音。
  姨娘们为大姐准备如下嫁妆:一尊玉柄拂尘,一个大玉碗,八个个玉花翡翠花瓣的茶杯,一个菱花铜镜,红漆妆奁盒,青铜暖手炉,檀香木的古玩架,古砚、古墨、古画,八大盒子的绸,罗、缎,六盒子的衣裳,六箱丝绸被褥。
  成婚当日,新郎沐浴更衣后先到皇陵祭祖,然后率两列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道独孤府,本来,一路上要燃鞭炮以示庆贺,但宇文毓觉得太过扰民,省去了这一环节。新郎的车马到达独孤府门前,早有先前选定的门童侍茶等候,宇文毓下马,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尔后命小厮掏出红纸包着的银钱作为答谢。
  此时,鞭炮声响起,大姊走出闺房,于正厅拜别父母,父亲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我这个烈性子的大闺女,终于要嫁出去了,以后有女婿替我受罪咯。”
  “阿凝,”二姨娘递上香囊,泪眼婆娑:”你爹爹高兴坏了,你别听他胡说,嫁过去之后啊,若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姨娘说,我们替你做主便是。”
  四姐抿着嘴儿打趣道:“大姐夫疼姐姐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大姐受委屈?”三姐和误解随声附和:“只怕是大姐在那边享了福,记不得娘家人了。”
  二娘嗔道:“进而也就是看在阿凝出嫁,才由得你们胡说,要不然,老爷,你可得管管才是!”
  父亲亲自为她盖上红纱盖头,道:”时候不早了,去吧。”
  大姐跪地,拜了三拜,含泪回道:“愿父母亲身体康健,福寿安宁。”
  大姐由姊妹们搀扶至大门口,交给福高德勋的年长嬷嬷持着黑伞护送至礼车,待大姐上车后,姨娘将一碗清水和白米泼洒到礼车后,意味女儿已是泼出去的水,父母今后便不再过问,并祝女儿家庭和睦、福泽绵长。
  礼车出发,宇文邕上马,我和佳萝作为新娘子娘家姊妹,与大姐同车同行。一路上有看热闹的老百姓,皆驻足翘首、拍手鼓掌、欢呼雀跃,须臾,礼车行至新郎府邸,宇文毓下马,挑起礼车珠帘,由一位拿着橘子的小孩来前来,新娘要轻摸一下橘子,并赠碎银答礼,这两个橘子要放到晚上,让新娘亲自剥皮,意谓招来“长寿”。
  宇文毓牵着大姐下车,便又有一位福气长寿的的嬷嬷持竹筛顶在大姐头上,并扶大姐进入大厅。我和佳萝紧随姐姐身后,进门时,听嬷嬷嘱咐绝不可踩门槛,而应当横跨过去。
  进入大门,迎面矗着绿底鎏金的两扇屏风,院中青石板路两旁搭起席棚,约莫三十尺上下,里头设置大小十几张桌子,坐着密密匝匝数百名宾客,四周棚壁上挂着红丝绸幔帐,上用金墨毛笔写着宾客姓名。顺着石阶向前,便到正厅,就是举行婚礼的喜堂。
  “沁儿,我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婚礼呢。”佳萝拿手指头戳了一下我的胳膊,眼睛睁得好大。
  我悄悄地回头笑道:“这也没什么,等你成婚的时候,爹爹保准将全长安城的文武百官请齐全了,排场比这更大、更热闹呢。”佳萝低下头,脸上现出两道红云。
  进入正厅,便是拜天地,而后司仪大喊:“送入洞房”,我和佳萝并宇文府的丫鬟搀扶姐姐至喜房,
  入正厅,便是拜天地,而后司仪大喊:“送入洞房”,我和佳萝并宇文府的丫鬟搀扶姐姐至喜房,进入西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绡金丝障的雕花大床,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梳妆台的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刺绣丝帛,一幅绣的是梅花,于寒风中吐露艳艳芬芳;另一幅绣的是荷花和蜻蜓,称为《蜻蜓戏莲图》。
  依照风俗,我俩还需在房中伺候直至晚上宾客散尽,宇文毓挑开盖头那一刻,但我实在无聊得紧,便和佳萝商量,两人轮流着出门溜达。
  “佳萝,”
  “什么事?”佳萝有点累,但仍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撑着手臂打盹儿。我拉她出来,掩上门,避开围着大姐的那一群丫鬟嬷嬷。
  “我听说宇文府上有从西域移植的月月掌,你想不想出去看看?”我眨巴眨巴着眼睛,乞求能激起她一点点好奇心,熟料她表情漠然,摇摇头:”我这会儿想睡觉,攒足了精神,晚上还要闹洞房呢。”
  听她这么一说,心下的气早已泄了一半,但仍然执意相劝:“你一个女孩子,闹什么洞房啊,再说了,再说了,好不容易出一趟府,不四处看看,岂不可惜了?”
  佳萝仍然不为所动,且面带惊奇与怒色,“沁儿,你自告奋勇给大姐当陪嫁,不会是为了找借口出来玩吧?”
  “当然不是了,”我板着脸道:”府里就四姐,你我三个未出阁的小姐,四姐又多病,不是你我送嫁,还能是谁呢?”
  屋子里有嬷嬷叫说:”两位小姐呢?”
  佳萝兴冲冲地答道:“在这里,在这里,”转身欲走,我拉住她,近乎哀求:“好妹妹,好佳萝,我就在后院园子里玩会儿,就一小会儿,大姐问起,你就说,就说我被厨房的丫头叫走了,好不好?”
  佳萝扑扇着大眼睛,笑得很开心;“看在你终于承认是我姐姐的份儿上,我帮你!”
  明明是她不承认我这个姐姐,反倒说我不承认,好你个佳萝啊,够可以!
  宇文毓正在前院给众宾客敬酒,他一身大红喜服,脸上自始至终都洋溢着幸福神色,这本是一桩政治婚姻,但大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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