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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白日那个一脸坚毅的女子,她喜欢上了别人,她想离开他。
可是他喜欢她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当日温府园中她被打仍然眼神倔强的时候?还是在他眼前认真仔细地泡了一杯清香的碧螺春的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早了吧,早到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关注她,越来越在意她。
可是即便这般喜欢,自己仍旧将她派到四处去征战,为了自己的执念处处设计于她,他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又怎么敢告诉她,他喜欢她?
白珩问完了那句话,神色就落寞了起来,他又喝了一杯烈酒,脸色微微发红。
白筠看着他的样子,淡淡摇了摇头:“三弟,我母亲已经重病了,太医说只有三五日可活。”说到这,他眼睛里溢出些许悲伤,“当年之事,全都是母亲的错,现在得了怪症,大概也是报应……既然上天已经替你想出了办法,就让她这么离开吧……”
“是吗……”白珩站起来,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带朕去看看她吧。”
南雀宫深处,屋舍简陋,付婉清躺在硬木床上,身上起满了猩红色的浓疮,一双眼睛深陷,曾经美丽无双的容颜已经溃烂,整个人形容枯槁,面目可怖。
她的身上盖着一床与周围不合的蚕丝被子,想来是白筠所送。
“母亲,你看谁来了?”白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却是只盯着白筠,“筠儿,快!快去大殿杀了他!杀了他皇位就是你的了! 你祖父一定会帮你的!快去!”她的语速很是急促,面目登时就狰狞起来。
白筠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他看向白珩,神色悲凉:“她已经神志不清很久了……”
白珩看向她,她的眼里还是只有利欲和权势,曾经高傲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今日的凄惨,他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南雀宫,身后只剩下付婉清歇斯底里地求着白筠,让他快去杀了他……
三个月后,襄阳殿内晨间安静。
常林在外面一遍遍踱着步:“小主,您真的不去上朝吗?”白珩给的三个月休息已经结束,没想到自家小主天天歇在房间里,丝毫没有要去上朝的想法。
“不去,常林叔你差人去宫里,就说我病重了。”房间里传来肖楚淡淡的声音,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隔了半日,宫里来了消息,送了很多珍惜补品,只说让肖将军好生休息,白珩明知她在装病,却没有去拆穿。
她好像再也激怒不了他。
肖楚在房间思考了很多天,最终做了一个决绝的选择——不告而别。
哪怕此生要被他永无止境的追杀,她也要离开。
这样下定了决心,她就暗中悄悄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但银两带的很足,趁着晚上夜色寂静时,她换了一身夜行衣就潜了出去。
远处常林的小房还亮着烛火,夕月的房间却早已经灭了灯,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怕是今生不会再相见,希望你们一直安好。
夜晚凉意寒人,她一夜急奔,发丝有些微微凌乱,在天色微亮的时候,终于出了上京城,只是城外等着的人,让她心下一沉。
“阿刃……”肖楚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白珩很是信任他,现在,是来拦着她的吗。
苏白刃看着她,眼神中有着说不明的情绪:“你不告而别,是要去哪儿……”
肖楚紧紧握住手中的弯刀,她没有把握战胜苏白刃,但他若是拦着她,一定也要拼死一搏:“阿刃,我要去寻人,否则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苏白刃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她眼中的决绝让他苦笑了一下,这几年,她承受的确实太多,是该去过她自己的日子了,只是那人不愿放手而已。
苏白刃走上前,将她额间凌乱的发丝绕道耳后,眼神里满是疼惜:“我不会拦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你走吧,往南去,风行止有一位师傅,叫唐秋风……”
“嗯。”肖楚一怔,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她紧紧抱住了苏白刃,口中喃喃说道,“谢谢你,阿刃……”
“走罢。”苏白刃拍了拍她瘦了许多的肩膀,“一路珍重,等我十年之约满了,自然还会再见。”
“嗯!”肖楚试干脸上的泪水,展颜一笑。她骑上高马,重新回头看了一眼他,便再也不留恋的疾驰而去。
昭和殿内,一只雪白的大鹦鹉正在啄食,白珩穿着一袭白色锦云的常服,头发随意地笼着:“她走了吧。”
殿中的苏白刃点点头:“她走了,皇上要我转告的事,也已经说了。”
“嗯,退下吧。”白珩嘴角一笑,用手指轻轻逗了逗笼中的鸟儿。
“是。”苏白刃应了一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昭和殿,风行止的下落其实白珩早就知道了,他被唐秋风救了,襄阳殿那布满了他的人,肖楚前脚刚走,白珩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挽留,只是让苏白刃送她一程,并让他告诉了她风行止的行踪。
苏白刃在暗处看着殿中的白珩,烛火下,他自然地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正打开书卷慢慢看着,他的旁边搁着一盏氤氲香茶,那只叫通云的鸟儿在轻轻啄着自己的羽毛,他神色浅浅,面容温和,风姿绰约的身影盖过了一室风华。
作者有话要说: 嗯,白珩的故事到此谢幕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章,此时心情很复杂(┬_┬)↘
☆、花开并蒂
桃花溪,桃花村,桃花居里美酒温。
欢快的童谣响在身侧,这里是一处安静的小村子,风景秀美,溪流环绕,不远处炊烟袅袅,几个笑意盈盈的妇人唤着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
肖楚灰尘仆仆,她一直南下寻着风行止的踪迹,如今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若是这个叫桃花村的小村子再没有的话,她就要寻到境外去了。
她一路走着,一边打量着这处小村子,村子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她路过那儿,脚步却一顿,里面有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透出,她屏息拨开竹林走了进去,大约五十余米,一大片药田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肖楚看着这些品种珍奇养得旺盛的药草,寻着田埂走到了药田中间的小木屋,老远就看到一个耄耋老者在弯腰生火。
“老人家……你好。”肖楚走近打了一声招呼,那老者才抬起眼皮将她打量了一圈,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肖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老人家……”
“嗯,姑娘有什么事吗?”他忽然打断她,笑得慈眉善目,嘴上的小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请问老人家,可听说过风行止?”肖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嗯。”
肖楚心下顿时欢喜,急忙问道:“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啊。”老者又将她打量了一遍,眯缝着双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楚却是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她急忙上前单膝跪地,道:“老人家,能否告诉我他在何处?”
老者摸了把自己的胡子,继续笑得慈眉善目:“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找他?”
肖楚一愣,她默默放下抱拳的双手,才面色红润说道:“他……是我丢失已久的夫君……”
明亮的小木屋内,不少青绿的藤蔓沿着窗户爬了进来,开出了朵朵嫩黄的小花,里面陈设简单,仅有几张桌椅,木榻躺着一个沉睡的男子,他面容清俊,呼吸绵长,只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是紧紧闭着的。
“老人家,他……这是怎么了?”肖楚上前轻轻摇了摇风行止,但是他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老者在旁边捋开袖子,伸手试了试他的脉搏:“他当时受伤太重,现在体内的毒还有一部分没有清除,不过不用担心,再过些时日就醒来了。”老者顿了顿,看她神色放心了不少,又道,“我听闻有人曾将《溯头》送与你?”
这一句话有些突如其来,肖楚忽然想起来一事,神情激动:“是的,莫非老人家是唐秋风?”
唐秋风听她一下子猜出了自己,一脸得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八字小胡子:“嗯。”
“我曾意外得到您的三本书,书内严谨,宛若师傅亲传,我已经仰慕您许久了,不知您能否收我为徒?”肖楚眼睛顿时亮晶晶,这是唐门亲传啊,多学点本事以后行走江湖肯定能用得上啊。
唐秋风被她这么一说,心上快要乐坏了,张口就道:“当然……”忽然他神色又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上么,脸上五官憋在了一起,“算了,还是不收了,自古师兄师妹没有好下场……”他脸色极快沉了下来,自顾自咬牙切齿走了出去,留下肖楚一头雾水。
又过了一个月,桃花村里已经迎来秋季,艳阳高照,药草不少已经成熟,肖楚在田间帮着唐秋风整理药地,唐秋风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摇摇椅上。他眯着眼睛喝着肖楚刚刚端过来的茶,浑身恣意无比,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待遇啊,看来自己徒弟总算办了点正事找了个好媳妇……
肖楚忙碌了一上午,用水盆净了手上的泥巴,端着唐秋风刚刚帮她熬好的草药进了房间,她将瓷勺盛了药,放在唇下吹了吹,觉得不温不热才小心送进了风行止嘴间。
一切好似和往常一样,忽然,喝药的人皱了皱眉头,这轻微的一动不小心让肖楚看在了眼里,她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药碗,轻轻拍了拍风行止的肩膀:“行止……”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呼吸绵长,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肖楚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真是心太急了,又端起剩余的汤药给他喂了进去。
喂完出去,肖楚皱着眉头和唐秋风说道:“刚刚喂药的时候他眉头动了一下,我还以为他醒了呢。”她的神情有些沮丧。
唐秋风斜眼看了一眼屋内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呵呵笑道:“你别担心,可能还是药量不够。”
第二日,肖楚拿着唐秋风熬的药又端了进来,这一次一喂进药汁,风行止俊秀的五官都动了一下,接着,竟然缓缓睁开眼:“小楚……”
“你……你醒了!”肖楚激动地一把抱住他,眼睛里的泪水都快要溢出来,唐秋风听到声音进来,似乎完全没瞧见风行止阴测测的眼神,乐呵呵道,“哎呀,你媳妇千里迢迢来寻夫君,乖徒儿总算醒来了。”
肖楚将风行止从床上慢慢扶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看着他:“真好……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被这温软细语关切着,风行止觉得自己曾经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他握住她的手,俊俏的桃花眼笑得暖意融融:“我听师父说,你是来寻夫君的。”
“哦,有说吗?”肖楚一愣,接着一副失忆的表情,只是脸上飞过两片红晕暴露了她的内心,她淡定的咳了几声,随口找了个借口,“外面粥好了,我给你盛一晚去。”说着,快步跑了出去。
屋里现在只剩师徒二人,风行止朝着唐秋风笑道:“师傅真是用心良苦了,不知刚刚那碗药用了几倍黄莲?”
其实他三天前醒来了,只是贪恋肖楚的温柔照顾,在床上硬躺着装昏迷,这样子自然是瞒不过唐秋风的,他便每日都往药里加些黄莲,越来越苦,今天终于苦的装不下去……
唐秋风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着,面上的褶子都形象了几分:“不客气不客气,那药啊……”他假装思考了一会,接着做恍然大悟状,“哎呀,熬错了,只放了五两黄莲,其他忘放了……”
见他眼色眯了起来,唐秋知道自己徒儿要使坏了,急忙摸了摸脑门道:“你等着,为师重新给你熬一碗。”接着,快步远离了这低气压现场。
七日之后,风行止已经恢复如初,他和肖楚两个人整日甜腻腻的偎在一起,虐起狗来丝毫不留情面,终于有一天,唐秋风留下一张字条,挑着包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他会去哪儿呢?”肖楚叼着一根药草,看着旁边埋头写写画画的风行止,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应该是找遁地老祖去了。”风行止抬头,吹了吹手上墨渍未干的纸张,一脸满意之色。
“遁地老祖是谁?”肖楚歪着脑袋,仔细品着这个很奇怪的名字。
“老头儿的前妻,也是他师妹,两人分居半辈子了,天天想她就是要面子不肯去找,”风行止收起手里的纸张,塞进怀里,继续说道,“他曾经为了引起师娘的注意,好像还故意写过一些不良书籍,之后我师娘就更不理他了。”
“哦。”肖楚在旁边点点头,怪不得他不收她当徒弟,还说什么师兄师妹没好结果之类的话,“不过,你在忙什么。”肖楚回过神来,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