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着小塘里的倒影谈话,嗓音柔美温婉,好似在与某人诉说情长。
一个人点着油灯在院内散步,幻想有他陪伴并试着习惯黑夜,她出奇地感觉安心。
一个人入夜前触摸房内每一样发光的物品,喃喃自语一番,再娇羞枕螓首,甜蜜入梦……
她不知道,她早已是习惯了尹府的宅子院落,习惯了尹府的一草一木,习惯了在尹家独自待着无人清扰,所以她一个人也不觉害怕。
那看似恋爱中的人儿姿态,在他人瞧来实则为——病态。
她恍然大悟,她从未痊愈,只是由痛苦的病转成幸福的病罢了,她依然病着啊。从来没有人打扰过她独处的时刻,因为他们都深爱着妹妹,血液是最浓的情,他们不忍心,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让她暂时活在自己的美梦中,竟认为这是一记最好的良药。他们忘却了,梦会醒,梦会醒来啊!始终有人会告诉她,必须会有人告诉她:
你真的幸福吗?
那个人是沐晨风,把她从炼狱带回人间又将重新抛回地狱。她猛然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次尝到心碎的滋味,比任何时候还要撕裂的疼,爱与痛……碎了满地。那岂是苦苦单恋的滋味?
对她来说,它即是最痛苦的滋味——孤独的滋味。
他的妻扶起跌倒后几经疯狂的她,笑意是那般亲切迷人且大度,他温柔的妻轻轻拨开被泪水浸湿后沾染在她脸颊的青丝,充满怜爱地擦拭她不断夺眶而出热泪,望着她红肿的眼眶与低声地哀求,他的妻说要接纳她……
他的妻竟愿意接纳她——她善解人意,我不及她通情达理……
清醒后,她多么懊恼不已,那个女人是那般纯洁无瑕。
而她,宴席宾客无人相识。是个恬不知耻甘愿被指指点点的疯子,亦是被众人同情的可怜之人。
她回府后痛改以往懦弱作风,何种方式不是活着?她开始喜好在城内惹事,不再顾忌他人的眼光,为的就是证明那一丝丝的存在感,她活得这般压抑,这般不洒脱。兄长们爱她疼她,却不知她想要什么,她早就迷失了自己,她不知她可以要什么。十八芳龄,她以为可以重新面对,抛弃那些不堪记忆带给她的伤痛,她才毅然决然要出城。
此刻与百里孤面对面,她以为这数日的欢笑可以覆盖掉过去的种种,可往事一旦涌上心头,她还并未放下,她要如何走下去?过去与未来究竟又要将她如何?百里孤不懂,她亦不懂。
如果我告诉你,我杀了你的风哥哥。你会如何?
“百里孤,你若杀了他,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她怎知道如何?她又能如何?她不知道。
这方话该问沐晨风的妻吧,而不该问她。
“风哥哥死了,悲痛欲绝的该是她的妻,为他报仇的亦该是她的妻,想不开为之殉情的也该是他的妻……”她始终是个局外人,为何要问她呢?
她还是恬淡的表情,没有受伤,没有愤怒,没有怨言,没有指着他的鼻尖要他收回杀沐晨风的话,她完全像个旁观者在远眺别人家的事一样,说着别人家的幸福,述着别人家的夫君。
百里孤握紧双拳抵着他几乎要丧失的理智,她绵绵甜嗓的一字一句都教他心痛。
痛,不是因她说爱那小子,而是她不爱自己。
痛,不是因她说想要嫁于那小子,而是她爱得如此卑微。
痛,不是因她说那小子迎娶绝世佳人,而是她一直一直看不见自己的好。
痛,是看见她若失去心爱之人,竟会这般不知所措……
他清楚的明白,她的每一字一句都如同尖锐的刀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凿在她的胸口。
看到她深似迷雾的眼眸,他错了,他不该问她,不该为难她,不该她让再说下去。
百里孤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堵上她粉嫩柔软的唇,亦堵上她为之淡然的吐纳,她的喃喃细语和手足无措都被他的唇瓣逐一吞噬,他百里孤爱慕之切的女人,竟被那小子伤得如此之深!他百里孤最想得到最想珍惜之人,竟如玩偶般被人愚弄!他怎能甘心?他不甘心,他非亲手宰了他不可。
尹笑幽被突如其来的炙热双唇吻得一阵眩晕,半眯着眼,思绪停留在他俊颜上的清澈瞳眸以及蹙紧的浓眉间,她泛起粉嫩色泽的双颊被他温暖的大掌迫切地捧着,伴随两人鼻息间温热的吐纳,她的心骤然快速地跳动,几乎全身都要被融化了。
方才,她还在平静地说着风哥哥的生死以及回忆着痛心的往事,她很清楚,那些是她永远也不会忘却的记忆,然而面对百里孤,她竟可以这般淡然,层层过往甚至没有泛起内心一丁点的涟漪?她平静得好似无风的湖面。
那么,她此时急速跳动的心是为何?她怦然心动后涨红的双颊、耳根是为何?她被擒住的双唇贴着他炙热的唇瓣,而不愿将他推开也不舍得抽离,这又是为何?
因为她此时被吻着?
是的,只因她被百里孤吻着。
他轻轻松开心爱之人棉润的香瓣,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两人再这么吻下去,恐怕他就要控制不住把她打横抱起,轻功一点入房解帐,将这可口甜心剥个精光,再尽情疯狂享用,他早早就想这么做了,但他知道,还不能操之过急。
她不知所措的纤指焦灼地绞着裙摆,带着些许怨意地眼神觎着他,毫无半点女子该有的娇羞状,呵——还未餍足的小丫头。然而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被眼前挚爱撩拨得几乎就要丧失理智,却因心疼她而不得不停手,只能无奈地用内气将欲火强压下去,很是辛苦的好吧。
他轻笑,揽过她的柔荑,“他沐晨风不稀罕的女人,偏偏我百里孤想要得到,笑幽,若是你点头,我便带你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坚定的双眸仿佛不停地说着——跟着我,我要让你幸福,我会让你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新浪微博:http://weibo/levana1128
@绿水清然
☆、第十一章 浓情
清风揽过竹林,片片竹叶轻灵落下,拂过尹笑幽轻柔的发丝,亦撩拨她悄然萌生的情丝,它好似微弱的烛火,只稍轻呵一口气吹灭便会从内心销声匿迹。但她不愿这么做,她奋力紧紧地捉住那根细腻如线的情丝,她捉得越牢,它反而越发坚韧粗壮,她开始接纳它,它也使她越发欣喜,那即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为了捉住那情丝,她答应了做他的宠物,没有想方设法离开这鬼林子,在他府上住了下来,还频频缠着他一起到后山望景寻野。
这些年来,爱她之人都是一味地给予,一味地想要使她安心,他们认为曾经对她亏欠了许多,却又找不到出路,只有把他们认为最好的一切都给予给予给予她。
兄长们何尝问过她:笑幽,你想要什么?
她默默地接受着他们的付出,也以为这样便可使他们安心,可他们究竟不知道,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没有办法开口,不想看到他们失落的模样,因为他们爱惜她疼惜她。很多次,她都极力抑制着寻死的心,而死亡对她来说才是最为弥之珍贵的良药……她一直一直这么认为。
她原来只是闺中的一支清幽小花朵,傲然地生长着;亦是一小棵萋萋的芒草,悲懦得躲避着世俗。没有男子在意她,她也不愿与外界有更多的接触。
然而,他——百里孤,他出现了,她便有了生命中很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男子抱着越过竹林,像鸟儿一般飞跃在天际。
第一次站在那么高的树上深深呼吸,也不觉害怕。
第一次看到人间有如此美景,宛如仙境。
第一次有人认真地对她说,“你若害怕,可以开口……”。
第一次有人深情款款地想要带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
并且,这个男人很认真地问出了她渴望已久的问题,如兄长们说的,总有一天,她不会吊死于沐晨风那棵树上吧?
“为什么?”她视线停在他的眉目,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因为那是你想要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渴望去看看那广阔的世界。”百里孤依然认真地说着。
那些由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物,从她眼中都变成了最美好的憧憬与向往,并且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看似再正常不过的事物,也因有了她的存在与陪伴而变得如此美妙。
与她生活,那也是他渴望的。
“我是说……为什么是我?”他为什么那般想要得到她?这才是她想要追寻的答案。
这还用问?“因为你不知书达理不体态大方不善解人意不通情达理不蕙质兰心不冰清玉洁,而我偏偏就喜欢这样的,可满意?”虽然他改为嬉皮笑脸地回答,可是毫不虚假。
她好在意好渴望这些,那他自然要说服她并使她安心。不是因为有了这些品质的人,才有资格被人爱,有没有这些,他一点也不在乎啊,他依然爱上她了不是吗?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她身上明明有好多其它的特质,她的个性她的善良她的勇敢她的可爱。。。。。。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罢了。他只要她现在这般,就足够了。
哈?尹笑幽瞪着灵眸大眼,不可思议般看着他,那些多年来令她钦羡又自卑的品质,那些历来女子应该有的品节,竟被他沦为没有必要的存在?
她被这一记回答深深震撼到了,焦灼地看着裙摆低下眼睑,不知道该做何表示。
“你不相信?我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那些东西。”
东西?这些优良品质已经由他嗤之以鼻后沦为不必要的东西?“可……可我……并不是冰清玉……”她的的唇间在颤抖,声音微弱得快要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却依然听见了,“你要我说几次?我百里孤不在乎——不、在、乎!”他握紧她的柔荑,温柔说着,“笑幽,我既然爱慕你,就是爱慕你的一切。”
“那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拥有那些品质的女人……”
“……”
“我没有办法学习……努力变成那般,你大可考虑其她女子看看……”
她整张小脸都要埋进衣衬里去了。
哎,他总算明白了,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被人表达过爱慕,她在怯懦,她在自卑,她很努力地在找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同意的答案。这小机灵鬼平时满脑子古怪想法,碰到情爱之事居然就抓瞎了?
“如果有那一天,你怎么办?继续留在我身边,做我百里孤的妾?像几年前求着沐晨风那小子一般?”他即刻就想把她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棉花吗?
“我……我会离开。”
三年前那次任性的行为,不仅伤害了自己,还伤害了沐晨风夫妇与她至亲的兄长们,她不可能再做出如此疯狂之举。百里孤还有祖业,这么一大座府邸,还有大片山林,说不定他死去的爹娘还想看到他娶妻生子,子孙满堂,他还要做木材生意养家糊口,会幸福美满,不能拖累了他。
而她,兴许就躲起来自己疗伤,然后慢慢变老,渐渐死去吧。
百里孤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松开掌中的柔荑,一只手蛮横地揽过她的柳腰,施压地将她贴紧他,另一只托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仰首看向他。
对她来说,他好高大,臂膀结实有力,她的整个身子悬在空中与他前胸仅仅贴在一起,不知是突然想起了春宫画卷里的男女,还是想起了方才炙热的唇瓣,在经历了告白之后再有这般亲密之举,她显得格外不自然,瞬间羞红了娇俏面容。
这才是年轻姑娘该有的娇羞状嘛,百里孤一抹邪笑。
“你听好了,我百里孤不会看上那样的女人,若是喜欢,我大可早早成家,这般年纪的男子早就妻妾成群,孩儿都会背唐诗了。”而他,二十五六,孤家寡人,还在这山林中离群索居,没有在花甲年龄遇到心仪之人,已经算是万幸了吧。
她知道他见过多少女子吗?城里的城外的,大家闺秀任性女,小家碧玉娇娇女,千娇百媚倒贴女,狭路相逢的侠女,妩媚争艳,数不胜数了好吧,却没遇上能使他动心之人。
“哦……”
“那你还要离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