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莫喝嗒,你咯样算和谁涨气罗?”坐在边上的汉子按住了他的胳膊,那汉子看来四十左右,一脸黄瘦,眉间隐隐有条黑气。
“老三,你莫劝几,得几喝!”对座一个戴着墨镜的汉子道,“几从小就是咯样脾气,三十好几的人嗒,只晓得闯祸闹事。”
“二哥,你消哈气甲,事情到嗒咯甲份上也是该我们动手的时候嗒。”一旁身穿黑衣的年轻汉子道,“先听大哥吗样广法,莫在自己屋里闹别扭。”
桌子正首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汉子,四人言语间他并没有吭声,只是不住地抽着手中的竹烟筒,脸上的皱纹愈见加深。
这五人正是辰州的言家五虎兄弟。
言四落败后九曲十八弯地兜了一圈,确定我们并未跟踪,这才返回了石屋。
“风爷的意思很简单,一来要试试咯几个人的身手,二来是莫得他们道上太容易嗒。”沉默了半晌,言大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烟筒,“老四出手是霸蛮了些,不过咯样也好,惊弓之鸟肯定不会贸然妄动,逼急了的兔崽子才会翻牙口咬人。”
“大哥,咯阵子风走云动的蛮不太平。”言二扶了扶墨镜,担忧道,“只怕咯一回不是那么简单嗒。”
“二哥咯就广笑话嗒,天下事起必然风起云涌罗。”言五狡黠地笑了笑,“异象凸现咯样才能有所作为,凶吉未卜,神机可变。”
“老五咯甲伢子阴符经看多了,随几骂样咯事都晓得偷龙转凤。”言二瞥了言五一眼,不住摇头道,“你年轻有魄力,我是赶不上你那点本事了。”
言五不以为然地笑着,当下不再言语,自顾低头摆弄着一个三尺高的木偶。
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言四放下了酒杯,走到石屋的一角,打开一个大木箱子,抱出几把木制零件在那里闷头拼装起来。
“大哥,风爷咯人我硬是信不过几。”言三冷道,眉间的黑气显得略微浓重,“言家咯招牌……”
“祖辈传到现在一直是湘鄂赶尸、走私跑帮,你咯甲伢子想过后生咯一辈冒?”言大抬手阻住了言三的话语,“风爷咯为人如何不用你告我,这事冲钱不冲人。”
“也是咯,少广也是一千万。”言三眉间的黑气隐了下去,脸上却茫然了起来,“这辈子能见几甲一千万?”
“老二走一趟吧。”言大灭了竹烟缓声道,“约他们后天申时边坡见,就广给老四讨甲公道。”
“后天,辛日?!”言二的墨镜后闪过一道寒光,“大哥准备……”
“二哥,祖上的手艺最保险的就是咯甲东西了。”言五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木偶道。
言五这话一出口,除了言大外,其余三兄弟不禁都是一颤,难以置信地一齐望向言大。
“老三怕我砸嗒言家的招牌,这法子就是最保险咯。”言大脸色凝重道,“你们几个莫切多想嗒,照做就是,到时我自有分寸。”
……
“莫炎,我发邮件给你怎么不回呢?”午饭后,我突然想起这事便不禁问道。
“我的邮箱被监控了。”莫炎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等我回信干什么?”
“呃~~”我一时语塞,莫炎和老田的邮箱早在云南龙脉事件中就遭到监控,他不回邮件应该是担心被人跟踪,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给忽略了。
“这帮人也算是手眼通天了。”林岳怪声长叹道,“指不定啥时候还会来个色诱渗入呢。”
“死贫!”S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色诱什么呢?还是你想被色诱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小子活该没媳妇。”耿婆笑骂道,“对了,我问你,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得咋样了?”
“咝~~跟我玩儿什么命啊。”林岳被S踢得不轻,嘴里连连倒抽冷气,“都成了,就差老凡那边的。”
“嗯,我这里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连忙接道,“晖儿在组装,大约半小时后就好了。”
莫炎一声不吭地掏出一个牛皮袋子,走到耿婆面前将袋口张开,左手指尖一亮弹入一团灵火,袋中火光闪动了一下,隐隐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
“好,这都准备停当了。”耿婆看在眼中,满意地点头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的敲击声,随即屋门被人缓慢的拍响。
“辰州言家上门讨教。”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咬字间隐隐有些湘音。
低沉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透过屋门清晰地传入屋内众人的耳中,我脑中闪过一个削瘦精干的身影,看来门外这人应该是言家五虎中的一虎。
“东风来了。”我望了耿婆一眼,会心地笑道。
二十、奇门五凶
“明日申时,言家兄弟准时恭候各位。”言二拱手道。
我有些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架着墨镜的瘦小汉子,从打扮和手中的明杖来看,言二应该是个双目失明的盲人。可莫炎曾说过,言二最拿手的便是风水堪舆,难道他可以以耳代目?
“转告言大先生,我们一定准时赴约。”耿婆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老婆子有言在先,若是我们胜了,言家兄弟必须将此事说个清楚。”
言二脸色不变,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耿婆会有如此的赌约。
“言二先生如果做不了主,可以回去转告其余诸位。”耿婆继续道,“我们在此恭候佳音。”
“不必,这赌约我接下了。”言二捻动着手中的明杖道,“愿赌服输,明日手下见真章。”
“那就不送了。”耿婆闻言一乐,冲着言二一拱手,那架势大有江湖人士的味道。
言二也不多话,转身紧走几步,用明杖磕开屋门,径直走了出去,他的行动很是古怪,看上去是在用明杖探路,但脚下却与明杖的方向并不一致。
“言二的煞气很重。”莫炎冷声道,“走的应该不是正道。”
“不是正道?那就是邪道咯?”林岳蹲下身子道,“不过这瞎子的确邪乎,站着都不老实。”
言二方才站过的位置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应该是他手上的明杖所留下的,这些痕迹似乎有着什么规律,仔细看去倒象是一道翻卷的瀑布。
“形煞暗记?”我看着眼熟,脑中映出山水格局篇中的图解来,“这个言二倒是把形煞局给用活了。”
形煞局是风水格局中的一种微观布局法,草、木、花、石甚至是一幅画,根据其形态属性,摆在特定的位置上便可造成一定风水变化,即便是咫尺之地也能造就出一个奇妙的格局,可以形化煞也可以形布煞,正如现在很多人所迷信的居室风水摆设便是源于此法。
但这种布局法的效用并不长久,只能用作一时,形煞局的关键在于摆设物本身,像那些木石花草,离开自然界一久自然属性所包含的能量便逐日递减,要想长久有效那可是天方夜谭了。
“看样子言二修的是形煞鬼眼宗,最凶的是他那双鬼眼。”耿婆悠然道,“林岳,绕过那幅图,去门口看看,是不是被动了手脚?”
林岳应声走到门边,开门一看,当下嘴里便嘀咕了起来:“死瞎子,真给我们下套。”
我们落脚的旅店是一家老式建筑,房间在旅店一楼,门口筑着半寸高的门槛,门外的地面是青砖夹土的构形,原本平整无奇。但现在,那些青砖似乎被什么重物挤压了似的,有规则地层层下陷,形成了一个阶梯的模样,延伸而去的青砖地呈凹陷状。
风水堪舆中曾有“高一寸就是山,低一寸就是水”之说,就是指这种形煞。如果在阳宅前面有阶梯石级,一出大门,即要走下好几层阶梯才到地面,称为“卷帘煞”,主事运不济,众丁衰败。加上屋内的那个形煞暗记作为煞引,这个言二果然是来者不善。
“这小子是在献宝,填了它吧。”耿婆摇头道,“按理形煞鬼眼宗远不止这么点本事。”
一阵隐隐的黄土涌动后,青砖地面恢复了原样,耿婆泡了杯茶坐在桌边,似乎正在考虑着什么。
“亦凡,都装好了。”晖儿从里间出来,脸上挂着汗珠,“我分了两个背囊……”
“不对!”耿婆手中的茶杯顿在了桌上,我和晖儿都是一愣。
“不是说晖丫头做的那东西不对。”耿婆注意到我俩的表情,摇手笑道,“我是在想,言家五虎的家传渊源,如果用上那些,倒是要改变下策略了。”
……
次日,下午四时许,边坡附近。
慵懒的日光下,六人在林间缓步而行,在林子的边上,我们停下了脚步,耿婆眯眼向前方看去。
不远处可以看见一个蜿蜒陡起的坡道沿山而上,那里便是言家五虎约定的所在。这里的地势情形与别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用心观察,却能看到一层雾霭似的白气笼罩在了边坡区域。
“黑、玄、乌、灰、白,五色煞气中以白色最为凶险。”耿婆沉声道,“丫头小子们记好自己的敌手,待会儿见机行事。”
“晖儿,自己要当心些,实在不行就用耿婆教的办法逃生。”我低声和晖儿说道。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晖儿轻声道,“你也保重。”
“走啦,这会儿还腻着,刺激谁呢?”林岳吊着脸说道,眼角却下意识地瞟向S。
“林岳,你自己当心点,万一有什么不测……”S突然正色道,“记得把你的银行账号密码告诉我。”
“哎~~你这话晦气的厉害了,还什么银行账号密码?!”林岳嘴里叫着,但脸上却有些自喜。
“切,死要钱……”S不屑地一甩马尾,径直跟上耿婆和莫炎。
“嘿嘿,她知道我这人守财,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激我,让我注意安全。”林岳偷笑着向我说道。
我和晖儿相视一笑,摇着头也跟上队伍,将自得不已的林岳抛在了身后。
“我又没说错,本来嘛……”林岳郁闷地嘀咕着,快步跟来。
……
树林离开边坡只不过百十来米的距离,但走了近十来分钟却总是无法抵达,我能感觉到脚下道路的起伏不住变化,可边坡却始终遥不可及。四周渐渐涌起一股莫名交错的气流,心中隐隐翻动着各种情绪,几乎有些不能把控。
“九星异动?”耿婆突地停下了脚步,“好凌厉的煞气,大家定神,轻咬舌尖!”
疼痛自敏感的舌部神经迅速传向大脑,立刻冲散了绵绵不绝的情绪涌动,心境安宁之下耳中分辨出我们身处的环境。
这……这些是……
从脑中传来的景象来看,我们已来到了边坡前,但却走入了一个圆形的圈阵内。这圈阵由九堆奇怪的东西围成,刚好阻在了边坡的北侧,一个隐隐的人形在圈阵外盘膝端坐。
“看来是时候开工了,灵火炼金!”我拍了下身边的莫炎,挥手向空中抛出一块金属圆牌。
“灵火烈风诀!”莫炎翻掌捻诀,一蓬灵火直冲云霄,金属圆牌在灵火的冲击中直升而上。
“惊天雷动,迎神驱邪。”默念中金属圆牌上出现了落雷印,一声霹雳自空中响起,静滞的空气陡然一卷,疾风狂动着掠过身边,周围的景物倏然改变,面前顿时出现了方才感应到的圈阵。
圈阵前端坐的正是言四,一见布局的迷影被落雷震开,却也不慌张,双掌按地,身子一个后翻立了起来,脚下依旧踏着罡斗步法,双臂缓慢而有力地挥出数下。
咯咯啦啦几声响动,九堆东西全数活动,那竟是九具身形高大的木甲人偶,样子与之前的辰州尸俑有所不同,更为近似人形。
九个人偶一阵晃动后,各自垂手而立,但那硕大的脑袋却不住转动着,言四双臂一沉,脚下一字拉开,那九个不住转动的脑袋突地飞了起来,在空中交叉横过,下部隐隐带动着九条细线,它们飞行的轨迹很是规律,按照对临位置交换后便稳稳地落在了木制的身体上。
那些头颅似乎不全是木制的,九条细线在它们交换后便组成了一个奇异的星形。
九星反吟凶局?!那九只木偶所排的阵局正是奇门九星中的布设,代表属性的头颅一旦互换便是引动了九星局的变化。奇门阵局中,九星反吟是五凶之一,入局则乱,煞气顿生,如果布局者有意识地推进局势变化,局内的人便会被无形的煞气影响,按林岳的说法就是“喝凉水也会呛死”。
“言四归我。”莫炎冷声道,手下挥动间两道火光从腰间的牛皮袋中跃出。
火光中,两头彪悍的巨兽分列在了莫炎的左右,其中一头形似犀牛,只是鼻尖的短角流动着异样的光芒,另一只虽然也是独角,但却是长在了额头上,凶悍的模样到似比那犀牛还要厉害。
“月犀者,运兽也,得太阴之气,可为时运之使也。得其者必获甲兕,乃煞神也,万煞入口,一并而食。然此二兽为天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