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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这么久了,爸爸从来没有欢迎过外人留在他们家里。她稍微有些后悔,偷偷的拉着爸爸的手臂小声说: 对不起,爸爸,是我任性了。 拉米斯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那两个人: 你们是情侣吗? 还是姐弟? 雅拉蒙摇了摇头, 我们是旅行的同伴,亲密的同伴而已。 察觉到父亲的手臂肌肉绷紧,吉娜有些担心的想,这个回答看来不是很让爸爸满意,可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那样的话,你们住在一起不太好吧。不如这样,晚上我和阿库在那间屋里休息,你帮我照看着女儿。怎么样? 这古板的建议显然是对着雅拉蒙说的,但立刻出声拒绝的却是吉娜, 我不要,爸爸,我不要和别人一起。不然……我会做噩梦的。 她不是没有单独睡过,但每一次,都会陷入血红色的梦境之中,看着漫天飞舞的黑色皮翼,在一双紫红色的充血眼瞳的瞪视下满身大汗的惊醒。尽管梦里的她能够看见,甚至能够分辨出明明在现实中从未看到过的颜色,她却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梦。 只有和爸爸一起入睡,那个梦才不会出现,这是她赖着那张床上一个位置的理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借口。 雅拉蒙也跟着说: 您可以放心,卢瑟福先生,我和同伴的关系就像你们父女一样纯净,如果我们真的有更加亲密的关系,我一定会告诉您我们是情侣。我保证,我们同居一室的行为,不会有任何令您古老的骑士思维感到蒙羞的差错。 拉米斯的声音有些惊讶, 你……你看得出来? 雅拉蒙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也有些吉娜感到莫名疑惑的鼓励感觉, 伟大的骑士无论在哪里,也不会让无形的盔甲蒙尘。我能感到圣洁的祝福与您同在,请允许我表达身为一个吟游者的敬意。 那个叫阿库的少年在一边拨弄着琴弦,让雅拉蒙的这一番话好象歌唱一样悦耳。 有人表达出对爸爸的尊敬,对吉娜来说是万分雀跃的喜事,尽管心里仍然感觉到束缚,仍涌现出了被束缚内极限的喜悦,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笑得很开心。 但拉米斯的声音却有些沮丧,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说: 不必向我表达敬意。 我已经被剥夺了骑士的资格,我现在只是一个铁匠而已。我的手里没有守护人民的剑和盾牌,只有一把被烟熏得油腻腻的锤子。 雅拉蒙笑着说: 卢瑟福先生,我认为,这才是您伟大的地方。不一定只有保护成千上万的人民,才有资格被称为伟大。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不是吗? 吉娜听不太懂雅拉蒙在说什么,只是隐约的感觉到,似乎和自己有关。爸爸手臂上的肌肉用力到僵硬的地步,他怎么了?是在苦恼什么吗?她有些担心的侧着头,用耳朵摩擦着爸爸手臂的肌肉,小声说: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拉米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错了,我不值得任何夸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私心而已。一个只有私心的人,没有资格被称为骑士。请……不要再嘲笑我了。 雅拉蒙这次没有很快的回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吉娜突然很想看到雅拉蒙的表情,她心里突兀的觉得那对她来说很重要。 可她甚至不能在父亲身边睁开眼睛,即使睁开,也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您真的能只有私心的话,也许对您反而更好呢。 像是叹息一样,雅拉蒙最后这样说道。 而听不懂的吉娜,只有迷茫的靠着爸爸的肩头,思考着他们话里的含义。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他至少不再抗拒这两个吟游诗人住在这里了。 (六) 来,吉娜,摸着这朵花。它是粉红色的,那种周边微白,越往里越红的粉红色。你试着感觉一下。 吉娜皱着眉,用手指捏住了花朵,指尖传来细嫩的触感。 一大早,阿库就拿着竖琴去村子里表演赚钱了,而留在家里的雅拉蒙,主动提出带着她四处走走。 雅拉蒙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所以她难得的没有抗拒,跟着她走出了屋门,来到了只有爸爸在她才会安心涉足的院子里。 而现在,她正听着雅拉蒙的声音,摸着爸爸种下的花。 奇异的感觉,听着雅拉蒙的描述,好像真的有具体的影像出现在了脑海里,她有些急切的抚摸着那朵花,好像连以往陌生的颜色也都渐渐地真实而清晰起来。
失去看的能力,并不代表你以后的生命力只有黑暗。感觉,一样可以给你你想体会到的世界。你有这个能力,我知道的。 雅拉蒙温柔的说着,拉着她的手放到另一朵花上, 这朵是黄色的,很淡很淡的那种黄,就像洒在湖水边上的阳光一样。你能想象到的,对吗? 嗯! 吉娜喜悦的点着头,身体好像真的出现在了清澈的湖边,阳光柔和的洒落在随风摇摆的花朵上,散发出迷人的清香。这些她原本没看到过的景象,逼真的浮现在脑海中。 吉娜,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温柔的手指抚摸着她的眼皮,雅拉蒙的声音轻柔的拨动着她的心。 但她还是记着爸爸的话,有些胆怯的说: 可是……可是爸爸会不高兴。他不喜欢我让别人看到我的眼睛。他说……那对我不好。 雅拉蒙柔声说: 这是咱们两人的小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吉娜沉默了几秒,她很想有人能看看她的眼睛,她听到过许多人对她的赞美,说她的鼻子和嘴巴都很好看,说她的耳朵简直就是雕塑家的艺术品,说她的胸部会引人犯罪,说她的腿能让国王跪伏,却从没听到过她最想听到的那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即使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也希望自己有双好看的眼睛,她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美丽的,这样,她才会有信心永远留在爸爸身边,不会有因为某个女人而自卑的时候。 那……请不要告诉爸爸。 她小声说着,顺着被雅拉蒙捧起的方向,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黑暗并没有变化,她也看不到近在咫尺的雅拉蒙的模样,但她能感觉到,雅拉蒙正在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瞳。 雅拉蒙,我的眼睛……好看吗? 雅拉蒙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抚摸着她的眼皮让她闭上,接着用赞叹的语气微笑着说: 吉娜,你有一双我见到过的,最美丽的眼睛。你父亲是对的,这样的宝物,是不能让凡人看到的。 吉娜开心地笑了起来,抓着雅拉蒙的手,像是找到了亲密的同伴一样把脸颊贴上了对方的掌心, 我好高兴。真的。 她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问: 雅拉蒙,你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是吗? 嗯,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不愿被看到的角落。 那……爸爸也有秘密吗?是关于妈妈的事情吗? (七) 你也有秘密不愿意告诉我吗?爸爸。 对拉米斯,吉娜很难藏住心里的任何事情,等到两个吟游诗人回到隔壁房间睡下,她就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拉米斯楞了一下,回答: 小公主,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对你我不会有任何秘密,明白吗? 那……是雅拉蒙错了吗?吉娜迷惑的皱着眉,虽然不是很想知道,但还是当作实验一样的问: 爸爸,那你可以对我说,我妈妈的事情吗? 问的时候,她一直靠在爸爸的手臂上,从手臂肌肉紧绷程度的变化,来揣测对方的情绪。 拉米斯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 这怎么能算是秘密呢,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只不过是你不愿意听,这也让我很苦恼呐。 爸爸,我现在愿意听了。 吉娜垂下头,不愿意让父亲看到自己说谎后不那么自然的神情。 拉米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叹息又像是微笑的出了口气, 从哪儿说起呢。 吉娜,说起来,你还不知道你妈妈的名字吧?她叫萝娜,是个很……呃,很美丽很美丽的女人,我见到她的第三次,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收回我的爱。可你知道吗,当时我们还是敌人,三次见面,我的剑都在找机会刺穿她的皮甲,她的匕首也一直想割断我的脖子。不过我还是爱上了她,就像从我生下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待她的出现一样。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会是这么一种方式。那时候…… 够了,爸爸,够了。 吉娜的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她握紧了爸爸的手,这些已经足够让她知道至少母亲的事情不是秘密,而她也不想再听下去了,那些话让她的心里像被针刺一样的难过, 我想听另一件事了,像是……像是…… 她思考着,问, 您为什么不再是骑士了呢?这是个秘密吗? 拉米斯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 不是,我的孩子,这更不是秘密。而且,这也和你妈妈有关。她……毕竟是我当时的敌人。我没能保护住你妈妈,总算还是保护住了你,小公主,对我来说,你比骑士的封号领地还有荣誉甚至生命都重要太多了。
直觉告诉她,爸爸应该没有说谎,可她就是有种爸爸对她隐瞒了什么的感觉,她想了想,决定问出那个她早就感觉到异常,却一直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的事情。 那……爸爸,我们为什么总是搬家呢?搬家的理由,有些已经可笑到我不会相信了哦。 这次,她感觉到爸爸的肌肉略微的绷紧,连一直匀称悠长的呼吸声,也不易察觉的屏断了几秒。 有些事,是要复出足够的代价才能平息的。 拉米斯苦笑着,拥抱住了吉娜已经不再娇小的修美身体,叹息着说, 我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不想你害怕担心。爸爸曾经的同伴们并不是能容忍背叛的人,对他们来说,剥夺骑士的称号远不如剥夺我的生命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