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出来，老钟对海丰的日子已经厌恶到了骨子里！白天的太阳晒的让人头昏，夜晚间带着鱼腥味的海风又会臭的让人窒息，这种亚热带丛林加海岸风情的胜地他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这就对了，难道你不觉得这些鱼干能帮我们或者刘县令创造一个回长安的契机吗？”张毅笑了笑，然后就从鱼干里挑出了一条被风的很干的鱼仔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当里面咸咸的味道传入味蕾的时候脸上那种笑意就更加的强烈。
老钟不明所以，也学着张毅的样子拿起一条小鱼放入嘴里，味道很怪……
第二天，当太阳缓缓的升起的时候张毅就带着老钟等在了县衙门口。
县衙如同海风城城墙一样破败，青砖、条石以及高达三丈二的衙堂将他和一般民居清晰的分离开来，在衙门口的两边还有一对瞪着大眼的石狮子矗立左右显得鹤立鸡群。
“少爷，你要不再想想？这会儿刘县令们还在里面点卯估计还得耽搁一会儿，你要是回心转意老奴回家去取新鲜的大鱼还来得及！”
老钟一宿没睡好，苍老的老脸上显得更加憔悴，虽然昨晚少爷说了许多他听不懂的话但是正因为听不懂他心理没牛�
“老钟叔，别担心了，指不定咱们中午还能在老县令这儿蹭一顿饭吃呢！”张毅直挺挺的就站在外面的石狮子下面，他需要等到里面的三班衙役点卯之后才能进入刑房画卯。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流人，无论是汉人还是百越人，这该走的程序就必须走！
没等一会儿，县衙门口就走出来两个衙役，其中一个看了看站在外面的张毅之后开口道：“流人张毅跟着我去画卯吧！”
“多谢！”张毅一拱手，道了声谢之后就跟着衙役朝里面走。
县衙并不大，在张毅计算下也就占地七八亩的样子，不过里面却是井然有序，房屋虽然老旧但是却被打理的非常赶紧，看的出来这位刘县令必然是一位及其严谨的人。
所谓六房其实就好比朝廷的六部，分别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其主要的职能也相当主要就是管理县治下的相关事宜。
穿过两间房子，张毅就来到了一处书房的位置。
“进去吧！”衙役已然不温不火，指了指房门也不再管张毅就自行离去了。
张毅是流人，但是并不是一般的囚犯，他在海风地界上有足够的自由，所以无论是衙役还是城卫兵丁都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更何况即便张毅私逃甚至他们都不用费力的去追捕，张毅就一定会死在这篇土地上！
毕竟岭南并不只是书上描述的那么简单，想要活着走回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咚咚咚！”张毅朝房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很快，里面就传出了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进来！”
打开门，里面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人，张毅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又看了看依旧是这个人，他的脑子就有些转不过弯来。
“怎么？很意外？”刘德哈哈一笑，抚摸这下巴上三寸上的胡须笑道：“坐下说话！”
张毅这时候才肯定，眼前的这位老人居然正是当天他在大堂上看到的那位刘县令，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位堂堂县令之尊怎么会客串起刑房的差事来了。
看着张毅疑惑的眼神，刘县令脸上立马就尴尬起来，微微的咳嗽了一声才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岭南之地野蛮之甚，再之者毒虫沼泽遍布……所以这人手方面……”
刘德说的不错，不要说是来当一个区区刑房主事，就算是被派来的军士也是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因为在大唐人的眼中一入岭南几乎就是与家人永别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逼得没有了任何办法，只要能活下去的人都不会以身犯险。
所以客串一下六房主事也就非刘县令莫属了。
“刘县令辛苦了！”张毅赶忙起身恭恭敬敬的朝刘德施了一礼，才道：“岭南多烈日风寒，如今又是励精图治真是让小人敬佩！只是依小子看刘县令身子骨恐怕令人担忧啊，何不寻个机会回到中原之地，那才是刘县令大展拳脚之地啊！”
张毅说的句句暖人心，一个年过半白的老头子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而且又是在岭南这么个鬼地方早已经绝了回中原的想法，听他这么一说书生意气立马上涌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马跑回长安！
第一十四章 珍贵
老头子自然不会被张毅这三两句话弄的头脑发热，热血退却之后就是一脸的沮丧。
想要回中原又是谈何容易！
“刘县令为何生起退却之心？”张毅发现了刘德脸上的无奈，于是安慰道：“岭南之地虽然出于蛮荒，但是比之班固如何？班固且能苦中积蓄力量以谋后事，难不成刘县令在这里呆的久了就失去了往日的雄心？”
说到这儿，张毅就尽力作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期待自己的表情能够得到刘德的重视。
刘德也不禁对张毅高看了一眼，毕竟是世家子弟这一番话就不是海丰城里的那些杀才能说出来的，但是随即心里就是一阵叹息！
毕竟张毅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人而已，更何况如今的张毅更是个流人，在他看来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少年人一时间意气使然，等他在海风呆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无论多么崇高的理想还是热血其实都比不过一碗小米粥来的实在。
“你来海丰也有几天时日了可还习惯？”刘德看着张毅，笑着问道。
这就是转移话题了！
张毅也不在继续在刚才的问题上纠结，当下俯身行礼之后才道：“小子还没感谢刘县令的照拂呢，来海丰还算习惯，除了日头大了点儿之外一切都还算安好，最近小子还和‘姑妹’族的人弄了点儿小东西算的上是本地的特产正巧今日也带了一些来正准备画卯之后拜望还望刘县令呢！”
“就是那些在海边的蛮人？”
对于海丰的百越人其实就算是身为县令刘德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些人往往或在深山老林或在大海之缤，想要弄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人，究竟是那个部族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
不过对于‘姑妹’人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姑妹’人相比于其他的百越遗族不通，他们是最早的一批接受中原文化的一批人，虽然依旧有些野性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通商算是比较驯服的族群之一。
“是的！正是这些人！”张毅点了点头，笑道：“您也知道小子乃是流放之身，况且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来到海丰之后这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安身立命，所以就做了一个工具让他们不再为生计奔命，作为交换他们给予小子活命的渔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能让他们不为生计用命得些好处也无可厚非！老夫倒是对你带来的所谓土特产来了点儿兴趣，只是不知道是大黄鱼呢还是小黄鱼，或者是带鱼？”刘德抚须哈哈大笑，两只眼睛也来了精神。
他对于张毅的做法很是赞成，智者劳于心，愚者劳于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张毅用智慧谋生正是智者劳心的最佳体现，至于这里面到底‘姑妹’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
一群蛮夷而已！
“既然刘县令有兴趣小子自然乐意之至，等小子画完卯之后小子定当用带来的东西为刘县令烹饪出美食还望刘县令赏脸才是！”
“如此甚好！”
……
唐时官员的住宅区其实就是县衙的后院，和其他官员一样刘德来海丰为官并没有带任何的家眷，除了一位照顾他的老仆之外并无他人。
从老钟手里接过鱼干并让他回去之后张毅就从县衙的后门来到了刘德的住处。
这里是一处还算别致的小院，院子里种植这数株常青的植物虽是秋分却已然生机盎然，在庭院的中间还有一张石桌，石桌的旁边放有几个石凳，此时刘德正拿着本论语三摇以晃美滋滋的看书。
“小子张毅见过刘县令！”张毅赶紧上前见礼。
当古人就这点儿不好，对于礼节这东西非常看重，别看刚刚在刑房才施礼过，可是现在如果不再次施礼那就是一种无礼的表现。
看着张毅施完礼，刘德这才将手里的书放在石桌上，扬了扬手道：“起来吧！算起来你父亲与老夫也是同朝为官一场，只是遭逢牵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到了这里也不必拘束，来来来，让老夫看看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既然人家开了口，张毅就将手里的布包开了开来，顿时空气中就弥漫出一大股鱼腥味。
原本还有些期待，当看到张毅手里面的鱼干之后刘德就没有了丝毫兴趣，说道：“还以为你带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呢，原来就是这些东西！不过初到海丰，也算是难为你了！”
对于张毅能在温饱之余还能有东西送礼他还是比较行赏的，能自食其力的养活自己就凭这一点他就觉得眼前的少年人不错！
“难道刘县令不觉得这东西珍贵？”张毅仿佛第一次认识刘德的样子差异的问。
“珍贵？呵呵！”刘德顿时又一阵大笑，直到笑得唿唿喘气才如同教训后辈的样子道：“这些东西也就你这样初到海丰的人才觉得稀奇，老夫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年有余，不说天天吃这一年下来倒是有一半的时间吃这东西，你还觉得珍贵？”
“正如刘县令说的那样，天天吃，吃久了便不觉得珍贵，但是刘县令想过没有，此物乃是出自海域自身便含有极为丰富的盐份，如果送往大唐其他地方……”
话还没有说完，刘德就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石桌上，大喊一声：“老夫枉读圣贤书啊！”顾不得手掌的疼痛一把就将张毅手里的鱼干抢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条放进嘴里一咀嚼，顿时懊恼不已！
张毅拱手而立，见刘德懊悔完了之后才又问道：“刘县令觉得此物可能代替食盐？”
其实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德那里还不明白张毅要表达的意思，放下手里的鱼干立马就恢复了县令的威严，考量一番才斟酌道：“贤侄的意思是想要以此物解我大唐的缺盐之苦？只是……只是虽然可行，但是这鱼干的产量确实太少了一些，原本老夫初来之时还曾想过以海水熬制海盐，无奈……”
第一十五章 妖孽啊！
海水自然是不能直接熬制成盐的，不仅苦涩，并且含有大量的金属元素，比如氧、钠、镁、硫、钙、钾、溴、碳、鳃、硼、氟等，这些比重甚至占到了极高的比例。试想就这样不经过过滤直接熬制成的盐能吃吗？
这简直就是毒药啊！
想到这儿张毅就不寒而栗，要是真有那个傻蛋把这样的海盐当食盐用恐怕要不了一个月就会金属中毒！
不过不得不说这人见风使舵就是快，刚刚还是一口一个小子的叫这会儿小露了一手就变成了贤侄。
“刘县令，这海水里含有其他的脏东西直接熬制成盐自然是不能使用的，不过鱼干不同，它是直接用海鱼风干而成，所以在它们的体内早就已经经过了过滤携带有一定成分的可食用盐！”张毅只好赶忙给刘德解释。
“还有产量问题刘县令也不必担心，只要那些‘姑妹’人按照小子的方法操作一日之间产出万斤也并非难事！”
“果真如此？”
刘德立刻就双眼通红，万斤的鱼干自然并不是什么多大的数量，他现在想的是如果能够让海丰境内的那些百越人都采用这个法子……那么海丰一天的渔获会变成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可是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就满是笑容的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毅道：“小子不老实啊，拐了这么大个弯又是送鱼干又是要下厨的！”
“呵呵！刘县令法眼如炬小子这儿的确有点儿小心思！”
果然不愧是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虽然张毅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子恐怕是在朝中得罪了人才发配到岭南当官的，但是能在这儿混的如鱼得水就可以看出他的确有几分本事。
至少自己心里的那点儿想法肯定是瞒不住了。
“说说吧，你想让老夫做什么？”刘德老神在在的等待着张毅的下文。
这里面的东西牵扯实在太大，无论那个朝代对盐的缺乏都非常严重，虽然鱼干并不能直接倍当作食盐来使用，但是不可否认作为一个代替品它绝对够了！
比起诸如醋布之流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最主要的是即使他是海丰县令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军方、百越诸部的头人、族长，甚至还有在番禺的冯家……这各方各面的利益他必须好好盘算一番，如果操作的当他自然可以风风光光的回长安，可是要是中间一但出了问题他估计也就职能让人帮他收尸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