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柔迎着月光打量陈余生,全程下来,言语极少,谈到最后,仅有一句恳求,“能不死就别死,青帝只有你一个家人。”
“他还有你。”陈余生纠正。
苏惊柔神情微滞,眼帘眨动。
“你们应该多交流交流。”陈余生笑了笑,语气难得柔和,“别一个人总闷着不说话,这样青帝看在眼里,会难受的。”
“我,我……”苏惊柔张张嘴,语塞道,“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怕一说不好,就惹青帝不高兴了。”
陈余生摇摇头,安慰道,“那是青帝以前不懂事,现在不会了。他一直希望你能陪他多说说话。”
苏惊柔顿了顿,展颜一笑,继而转身退走。两人一番言语,形若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彼此双方都清楚。
晚风吹起湖面清波,沉沉浮浮,惊潮涌动。
陈余生静看湖光掠影,失神之际,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我在,你放心吧。”
许久,人声渐去,陈余生突然咧嘴一笑,喜上眉梢。后事已托,来年独闯大北方,纵使死,也无牵无挂了。
第二天,苏惊柔离开,李元霸离开。
陈青帝一路相送。先过江都,再进西凉。而后迎着余晖下,陈青帝背起苏惊柔,一步一步登向儿时生活了十年的道观。
其间,山风拂面,时有时无。
苏惊柔偏头,摇动铃铛,笑容渐生。
陈青帝听的入神,建议道,“唱首歌吧,师姐。”
苏惊柔点头,眼神温柔……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
青帝,为了你,此生纵死,无怨无悔!’
第0254章 有龙出海入东辽
陈青帝来去匆匆,一日之内往返两地。
深夜时分,陈青帝回了一趟陈府,荆戈驻车门外守候。
陈余生和玉麒麟几人静坐一桌,等陈青帝归来,黄金貂一把拉过他,沉声道,“真的决定了?九哥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再考虑考虑。”
当初陈青帝为了恳求陈余生送肖瑟郎进军部,双方私下交换了一个条件。如今期限已到,陈余生特意叫来陈青帝。
陈青帝温柔的推开黄金貂的手臂,笑道,“我都成年了,自己有判断,这件事除了我,其他人解决不干净。”
“可……”黄金貂转头看向陈余生,恳求道,“九哥,要不换人吧?让青帝亲自动手,是不是赌的太大了?”
陈余生轻描淡写的看了陈青帝一眼,并未回复黄金貂。黄金貂略感气氛尴尬,愣在原地,既是心慌又是纠结。
“为了避嫌,你只能带两人。”
“知道。”
“出了事没人接应你,至少不能及时。”
“知道。”
“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知道。”
陈余生和陈青帝一问一答,几乎中途不做任何迟疑,陈青帝甚至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全程气定神闲,语气清淡。
“好。”陈余生算是彻底拍板,挥了挥手,示意陈青帝明日启程。
陈青帝嗯了声,转身就走。只是才走几步,陈余生轰然站起,举起一杯酒,朝向陈青帝,“小心点。”
“我不会喝酒,这就不陪你了。”陈青帝抓抓头,笑道,“等老子回来,陪你一醉方休。”
黄金貂左右互看,实在弄不懂这对父子,最后干脆坐下,憋着气,不言不语。至于小人猫和玉麒麟倒是没说话,不过神色间偶有起伏,略感担忧。
毕竟陈青帝未足二十,非但年轻,还是第一次,经验方面实在缺乏阅历。
“让青帝试试吧。”陈余生缓缓坐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相当莫名其妙的话,“何况他在那边,我放心。”
余坐三人,眸光刹那凌厉,继而嘴角浮笑。
第二日清晨,陈青帝披着一件风衣,简单打理了容貌,整体看上去文质彬彬,气质儒雅。荆戈就站在身后,同样打扮的神似一位教书匠。
十分钟后,一轮渡船缓缓靠近渡口,陈青帝和荆戈相继登船,而后视线远望沿海对岸的那座城,东辽城。
中原大区五省七十二市,真正有影响力的大都市,不足一手之数。
江都这些年随着陈朝的发展,蒸蒸日上,大有成为中原第一大城的迹象。但毕竟崛起速度太激进,底蕴不足。
相对于江都,东辽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大城市,无论底蕴还是配套设施,皆属顶级。但常言道越是繁华的城市,越能滋生地下势力。
东辽便是如此。
另外郁兰亭就读的紫荆花大学,就在东辽主城区。
“如烟那边的行程?”陈青帝登上轮船,手中把玩着一枚时下秋冬季节罕见的郁金香,沉声询问。
这一次陈青帝带的两人,除却荆戈,还有柳如烟。不过陈青帝中途打乱了行程,分两队以不同时间渗入东辽。
“两个小时前,柳如烟就到了东辽。”荆戈认真回复。
陈青帝嗯了声,深吸一口气,而后抬头遥望烟雨朦胧中的海岸线,眸光猎猎,“查的怎么样了?”
“查出来了。”荆戈点头,随即贴向陈青帝的耳边,压低声音道,“龙王让我们动一动一个名为霍英的年轻人。”
“动一动?!”陈青帝细细回味,大致明白这三个字背后的潜在意义,所谓动一动,只伤不杀,但分寸拿捏到什么程度,陈余生并没有特意点明。
“什么来历?”陈青帝再问。
荆戈看了两眼陈青帝,失声笑道,“跟你的身份差不多,霍英的父亲是东辽城第一大枭,本名霍世通,道上都称霍少保。”
“霍英是他的独生儿子。”
陈青帝哦了声,颇为无奈道,“难怪陈余生让我小心一点,竟然让我动这号人物,还特么就给了我两个人。”
“老子又不是神,真打起来,有点吃亏啊。”
“确实吃亏。”荆戈十分认同道,“当时我准备带七十九红棍一起过海,但被龙王中途截了下来,说人多显眼,容易暴露目标。”
“草。”陈青帝顿时嚷嚷道,“不是说见令如见龙吗?龙王令在我身上,你的人一个没带过来?”
荆戈尴尬,佯装没听见,兀自抬头看海。
陈青帝作势要踹,荆戈连退数步,嬉笑连连,“龙王越权扣人,你有怨气就去找他撒,我就一小兵小将,别为难我了。”
“喲?你还有理了?”陈青帝嗤之以鼻,笑骂道,“再不过来让老子补上一脚,老子等会踹你下海,信不信?”
荆戈揉脸,心知陈青帝在开玩笑,赔笑两声,突然神色一收,颇为不解道,“以龙王的眼界,怎么会去动霍英这种货色?这不符合龙王的一贯在作风啊。”
“何况还是派你亲自去。”
“陈余生啊。”陈青帝摇摇头,无奈笑道,“他的目标其实从始至终都是霍少保,我和霍英皆为诱饵。”
“诱饵?”荆戈诧异。
“他本意是想要一个借口跟霍少保火拼。”陈青帝大致猜了猜,“至于具体怎么安排,我还没猜透,毕竟这老狐狸麻溜的很。”
荆戈更为诧异,“真拿你做棋子?这玩的是不是太大了?”
“陈余生就喜欢玩大的啊。”陈青帝笑骂一声,两手拈花,放于鼻翼嗅了嗅,“既然让动一动,那我们就去动一动这个霍英。”
荆戈深吸一口气,眉头紧蹙。
他总预感,这件事背后绝非简单,尤其是陈余生拿陈青帝做棋子这一手,堪称惊世之笔。
“陈余生啊陈余生,你可千万别玩脱了,你一玩脱,寡人可是要只身对付东辽霍少保数千帮派成员,毕竟动他儿子等同挖他祖坟。”陈青帝张张嘴,喃喃自语道,“老子有点怕啊……”
荆戈汗颜,伸手擦额。
陈青帝素手一扬,郁金香入海,伴随惊潮,沉沉浮浮。
“既然你将目标定在了东辽,老子就陪你打一场。”这一年,江都有‘龙’出世,横渡沿海,渗入东辽。
第0255章 过东辽
约莫两个小时后,陈青帝登岸。
荆戈拎着工作包,低头紧随,兴许是为了掩饰周围耳目,他下意识的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陈青帝则一如既往的神色淡然,沿途摘来一枚枝叶,放于嘴边,细细咀嚼。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啊。”
陈青帝进入主道,双手叉腰间忍不住低语一声,再回头展望烟雨朦胧的对岸江都,更是喃喃自语,“陈余生,你特么千万别玩脱啊,老子还是个雏,不想英年早逝。”
“雏儿?”荆戈诧异,语气质疑道,“太子爷,这话是不是说的太无耻了?那一晚……”
陈青帝揉脸,他知道荆戈作为自己的贴身扈从,几乎二十四小时关注他的安全。那一夜留宿叶雨萱家,荆戈能知情,陈青帝并不意外。
“呵呵。”陈青帝下意识的呵呵两声,抬头斜撇荆戈。
荆戈一头雾水,“真没碰?那天午夜十二点你不是去买……“
“草。”陈青帝一听这话直接骂|娘了,“你特么关心的不应该是老子的安全吗?怎么连这种事也知道?”
“你丫的有偷窥癖吧?”
荆戈被骂的一脸尴尬,而后讪讪道,“无意撞见无意撞见。”
陈青帝笑呵呵的贴身靠近,荆戈吓的五步回撤,躲的远远。
随即陈青帝吐掉嘴中的枝叶,幽幽道,“我不想辜负任何人,更不想不负责任的占有任何人。女子情,负不起,能不伤,则不伤!”
荆戈张张嘴,哑口无言。沉默一阵,又语气不阴不阳道,“事到临头,这都能忍住?太子爷这意志力是不是强的有点离谱?你不会在忽悠我吧?”
陈青帝继续斜撇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吹了几声口哨。
荆戈后知后觉,忍不住第一次爆粗口,“草,这样也行?”
“我要脸,你能不能低调?”陈青帝咧嘴笑,露出一脸娇羞的模样。
荆戈闹了个大脸红,乖乖闭嘴不说话。这边荆戈噤声了,陈青帝倒是陷入沉思……
“雨萱,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若是跨了这条线,往后如何相处?目前的我没办法给你理应得到的所有东西,我不想负了你。”
“我知道。”
“所以?”
“我用嘴,帮你。”
“……”
那一夜,叶雨萱才算真正死心塌地的爱上他吧?情与欲,一线间,若非真的对你动情,又岂能关键时刻幡然顿悟,不忍伤你?
“什么时候等你真正有担当,有责任,我随时给你,无怨无悔。”
“好。”
天空灰茫茫一片,转念间,细雨纷飞。
陈青帝从失神中回味过来,伸手摘掉荆戈头上的鸭舌帽,覆于头顶,眉梢下扬,“感情这种事,一本糊涂账。”
“尤其是跟师姐这几天的相处,竟然无端的发现自己有点怕了。”
荆戈一头雾水,张嘴反问,“你怕什么?”
许久,陈青帝才幽幽出声,“怕自己有一天,死在了这刀光剑影的内江湖之中,然后辜负了太多人。”
荆戈愣在原地,喉结蠕动。
“几年前,师姐告诉我一个道理,她说‘承诺’二字,拆开来看,其实有口无心,往后遇到哪怕再喜欢的人,千万别急着承诺,因为你负不起。”
陈青帝心有所感,不免黯然伤神,叶雨萱应该是自己承诺下伤到的第一个人吧?
那一天骄阳如火,她和他,相隔一扇门。那一天,他洋洋洒洒留下一张纸条,本以为爱的潇洒,爱的坦荡,其实事后回味,过于荒唐。
‘等毕业,我再来爱你。’
年少时的承诺,掺杂太多有口无心的嫌疑。
“希望往后能弥补你。”陈青帝抬头看天,一把掀飞头顶的鸭舌帽,“走吧,我们进东辽,大干一场。”
荆戈迎着风,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他看着陈青帝的背影,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按照荆戈事先的安排,他们提前预定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开的单间,隔壁相邻,但真正入住的只有一间。
陈青帝推门而入,拉开窗帘,大致看了下酒店外的整体格局,这才返身落座。
“如烟什么时候到?”陈青帝坐在沙发上,轻松写意的扣弄指甲。
荆戈看了陈青帝一眼,不免感慨,这就是在西凉山淬炼十年的结果,明明很年轻,但自身油然而发的沉稳气势,比那些经历过几十年大风大浪的人物还要锋芒毕露。
“龙王生出这样的儿子,注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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