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林林闷哼了一声，在那一刻他的脑袋窝在肩颈上，低声说着：“林林，我好想你。”
那是带着一丝脆弱和无助的声音，高傲如他，自尊如他，是从来不会流露的，相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
余林林的眼泪就这么无声息的流落下来。
从见他的第一下——他留着板寸头，穿一件陈旧的衬衫，站在半遮的光影中，目光毫无情绪望着她的时候，她就想要流下来了。
高宸……她喜欢的高宸……
高傲的高宸，倔强的高宸，保护着她，爱着她的高宸……
“你知道要怎么减刑吗？就是去陪死刑犯。陪一天就减一天。有些还好，只是哭，然后发呆，整个人都像傻掉了，不会说话不会吃饭，你还得去喂他，给他洗澡。有些会突然起来拿头撞墙。我们得阻止他，不能死，死了你这一天就算白陪了。有些人半夜会起来扣你眼珠子，有个狱友就这么被扣掉了，我也差点……”
“别说了。”
“你怕？”他微微侧过脸。
余林林抱着被子坐起身来。
高宸正光着膀子坐在床下面，一根又一根的抽烟。
“我好久没说话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我还曾经想过要是你来的话，我一定只跟你说监狱里有趣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而带有一丝空虚。
“监狱里有有趣的事情吗？”余林林开口。
“没有。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数日子，我都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
“到处问。”问了很久，直到前天才得到她确切的住址。
他在那个楼梯口等了她一晚上。
高宸抽了一口烟。
“你出狱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一出来就来找你了。”
余林林是明白。他家里是农村的，下面几个弟弟妹妹，从小，高材生的他是整个家的骄傲，现在的他是断不可能回去的。
他父母都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坐牢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都没有。”他轻笑起来，半侧过脸，“我这样的男人你还肯要吗？”
烟抽完了，余林林看到他灭了烟，然后把烟盒扔到一边。
余林林小时候给爸爸买过烟，认得出来，那是一包只有几块钱的劣质烟。
高宸站起身来，穿起衣服。
“你去哪？”
“出去走走。”
他径自走出房间，余林林张了张嘴，想问他身上带没带钱，手机号还能不能打通。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就这么望着他，直到听到门被反手带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陆一清回到公司。
到了九点半，余林林还是没过来。他以为她迟到了，直到了十点，徐洁拿着一张请假单来让他签。
“林林请假了？”
“对呀，你不知道吗？”徐洁觉得好好奇，“她今天早上八点多跟我打电话说的。”
陆一清签了字，直到徐洁出去后，他打给余林林。
“喂？”她的声音传过来，有点低哑。
陆一清一下就没了脾气，“你感冒了？”
“嗯。”
“昨天晚上着凉了么？”
“嗯。”
“怎么没跟我说？”不然今天早上就可以去看看她了。
“怕打扰你。”她声音哑哑的。
他叹口气，“待会儿下班后我去看看你吧。”
“不用。”
“没事的。你好好休息。”
下午一下了班，陆一清在路上就给余林林打电话，“好些了么？”
“好多了。”
“我现在去找你。你想吃些什么？”
“没什么。你别来了。”
陆一清自动忽略她后半句，“要不要带感冒药？”
“不用。”
“好。”
车窗外正好闪过一家粥店，“我给你带点粥吧。”
前方正好可以调转车头，“我半个小时后到。”
半个小时后陆一清果然就来了。
余林林去开门，她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有点苍白。陆一清心疼了，摸摸她的脑袋，“怎么好端端就病了？”
余林林走回房里坐在床上，抱着被子。
陆一清跟着把粥带到她房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难受？”
余林林摇摇头。
“吃过东西了吗？”
仍然摇摇头。
一进来就看到她厨房冰冷冷的，显然今天一天都没有动过，“喝点粥吧，暖胃。”
他把粥递给她，是皮蛋瘦肉粥，她喜欢。
余林林接过，低头小口地喝了几口粥。
陆一清伸手拨过她额头的碎发，测了测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烧。”
粥喝完了，陆一清接过碗。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她突然说。
他们是男女朋友，怎么能不对她好？
不过她现在生病，容易闹别扭吧。陆一清给她拢了拢被子，她这样病病的坐在床头的样子真带点我见犹怜的感觉，怎么这么轻易就生病了……陆一清凑过去想亲亲她，余林林却撇过了脸。
“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她低声解释。
“没事。”他想再亲，余林林还是躲过了。
她不愿意，他也就不勉强了。
“我想睡一会儿了。”余林林说。
“你睡吧。”他给她放下枕头。
“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我再呆一会儿。”
陆一清待了十几分钟，坐在床边看她。她背对着睡，也一直不说话，看来也只是想睡觉。没有发烧他就放心了。
“那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
“嗯。”
“关灯吗？”
“不用了。”
陆一清走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门口迎面而来又是浓重的烟味，甚至楼梯那里还有十几根燃尽的烟头。对面难道是搬进了什么喜欢抽烟的人吗？
陆一清快步下楼。
没过多久，高宸从黑暗的楼梯间下来。
他把手中还剩的半根烟踩灭，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余林林打开了门。
她知道是他，而且今天一天他都坐在门口的楼梯上抽烟。
高宸走进去推关上门，嘲讽着：“你还真是厉害。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
“你决定选哪个了吗？”他笑得虚伪，“还是说，两个都要？”
余林林闭了闭眼睛，他恨她吗？所以只有羞辱她才能够得到愉悦。
咚咚咚，门突然响了，余林林被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
是陆一清的声音，“林林，我的手机好像放你这了，你看到了吗？”
高宸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似笑非笑，走近门后，握住把手，“你说，要是让他看见我在你这，会是什么表情？”
？
☆、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 余林林只打开了小半门缝，递出手机。
“打扰你睡觉了？”陆一清接过手机，她脸色有点不好。
“嗯。”
“回去吧，别着凉了。”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轻声地应了应，关上了门。
陆一清拿起手机，再次下楼。
高宸就站在门后，缓缓点上一支烟，抬起头看着日光灯徐徐吐出一口，“他很好是不是？”
从刚刚的行为他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她。只有面对心爱的女人，声音才会如此温柔。
高宸转头看她，今夜的她沉默得过分，“哎，余林林，你要跟他在一起是吗？”
他以前也喜欢这个跟她说话。
“哎，余林林！”
“哎，余林林！”
“哎，小尾巴鱼！”
高宸轻笑：是啊，这样温柔帅气，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哪个女人会拒绝，更何况，现在与他作对比的人是他，一个浑身暴戾，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人。
把还剩一大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他转身想走。
余林林却突然开口说话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明天就说。”
高宸没动。
她这句话意味着：在他和他之间，她终究选择了他。然而说不清，他到底是开心还是感动还是酸涩还是无法理解，亦或者都有。
他走过去，靠在她身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我和他之间你选择了我。我在你心中的份量比他更重？”稍后他又自嘲，语带薄凉，下意识又想点烟，“我该感动吗？你愿意接受这样一个我。”
“对。我愿意接受这样的你。”余林林转头看他的眼睛。
高宸怔了一怔。
随后他捏住她的下巴，“三年前你为什么不说？”
他坐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他天天在牢里等她来看他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现在说，为什么
“余林林，你就这么喜欢玩弄人吗？在我放弃的时候偏要给我一线希望！”
余林林没有回答，她的眼眶在泛着红。高宸不明白是为什么，她为放弃陆一清心痛还是为他心痛，他分不清。可是他更希望是后者。
她为他心痛，她仍然爱着他。
“余林林，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了。”他凑过去咬住他的唇，深深望入她的眼眸深处，“这次我可不会轻易让你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
陆一清在出门前给余林林打了个电话。
“感冒好了么？”
“嗯。”
“那今天来上班？”
“我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早，我还打算去接你。”陆一清听到这从饭桌上拿起钥匙，在门口换鞋，“晚上一起吃饭？”
“……待会儿下班后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郑重？”他笑。
她没回。
“好，待会儿听你说。感冒完全好了吧，还头疼吗？”
“不了。”
“那就好。上次跟你说我也想把家里重新装饰一下，你有时间晚上过来可以跟我一起买点东西。我很喜欢你家里那个月牙形的床头灯，上次你还说帮我买一个——”
她一直都没出声。
“你还在吗？信号不好。”
“嗯，有点。”
“那待会儿回公司再聊吧。”他也正好出门进电梯，“待会儿见。”
陆一清到的时候余林林早就坐在那里了。一直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起来十分忙碌。他也不打扰她，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且今天老板过来开会，他也需要准备一下。
因为今天开会晚，会议持续到了十二点半。终于在明显听到一个员工肚子咕噜咕噜之后，老板放过了这些基层员工，而经理级别的人物，都跟老板一起出去边吃边继续谈。
等陆一清回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多了。
余林林还是对着电脑，看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忙忙碌碌的。估计是昨天请了一天假，落下许多工作吧。
陆一清也没打扰她。
直到下午六点半，他们下班。
他手头上正好有件事要忙，给她发了条信息，“我今天可能会晚点下班，你要饿了，先自己去吃点东西。”
“我等你。”她很快回过来。
“好。”他微笑。
专注回到事务上来。
直到彻底解决了这件工作，他才低头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下方的时钟，20：22。
已经这么晚了？！
他马上关闭电脑拿起包走出去。余林林还坐在办公室，整个媒体部的女生就剩她一个人了。可她好像在发呆，一个人低头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等久了吧。”他走过去，“我来晚了。”
“没事。”她摇摇头，移动鼠标把电脑唤醒，然后关机。
起身，拿起包。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
“咱们去吃什么？”陆一请问。
“去公司楼下的肯德基吧。”
两人来到了肯德基。陆一清去点餐。
余林林说：“不用了，我不想吃。你先点吧。”
“怎么了？”
“真的不想吃，会发胖。”
“……”陆一清有时候也实在不理解这些女生的想法。
“你不胖，吃点吧。我给你买点烤翅。”
陆一清把包放下，“你先坐着。”很快，他端来了一个烤鸡汉堡和一袋薯条，一盒奥尔良烤翅和一杯红豆圆奶茶。
把烤翅和奶茶递给她。
余林林没动。
“怎么了？今天你说有件事跟我说。”
余林林点点头。
稍后，低头看自己握着包带的手。
“高宸回来了。”她轻声说。
陆一清愣了一愣，“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他来找你了？”这个答案几乎不言而喻，“他来找你做什么，复合？”
余林林看着桌子底下自己的手微微攥紧。
“你怎么跟他说的？”陆一清觉得她一定会拒绝他。
她沉默了许久，才像是鼓起了一些勇气，“咱们分手吧。”
陆一清怔了一秒，“别开玩笑了。”
她什么都没说，却是无声的默认。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一清觉得周围有点过分吵闹了，“你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