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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八点钟了,代表们陆续向会场走去,李直、雷佑允、暴平军和梅秀外等人说说笑笑向会场走来,如果王步凡再站在会场门口就有些不合适了,他急忙进了会场,又从那边的门出去,见温优兰一脸倦容地从贵宾楼方向走来,远远望见王步凡,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向天道宾馆的门口走去。
王步凡猜测温优兰也是怕站在会场门口太显眼,就到宾馆的门口去等刘远超。王步凡设想:等看到刘远超的车到来时,温优兰会快速转回来到会场门口,当刘远超下车的那一瞬间,她会把王步凡交待她上呈的那些材料统统交在刘远超的手里。至于刘远超会如何处理天野发生的不正常事件,王步凡现在心里也没有底,只有看这位省委副书记的态度,或者说看他向省委汇报后省委是什么态度了。
十六
三月三十一日上午是天野市选举市长的庄严时刻,天野市的领导们神采奕奕地坐在主席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平静,雷佑允仍然笑容满面,几近慈祥,暴平军还是一脸虎威,如同斗兽;林涛繁面无表情,廉可法和李直的表情一向严肃,今天似乎还带有几分沉重。本来王步凡想在开会之前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乔织虹,可是乔织虹来的很晚,是在李直宣布开会那一刻她才匆匆忙忙走上主席台的,又一直与雷佑允坐在一起,王步凡的座位与乔织虹的座位中间隔着雷佑允,根本无法私下与乔织虹交谈,因此没有机会和乔织虹说话。乔织虹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天野发生了不正常的事件。会前王步凡又给乔织虹打了电话,仍然是关机,他让尤扬给刘畅打了电话,问乔书记在哪里,刘畅说乔书记昨天晚上回省城了,她并不在乔书记的身边。安照以往的惯例,选举市长省委是要来人的,一般是组织部长来,可是最近只要牵涉到天野的事情,刘远超总是代替组织部长井右序,今天到底谁来就让人弄不清楚了。不管是刘远超来还是井右序来,这个时候也该来了。
此时主席团执行主席林木森正在宣布监票人、记票人名单,并强调了选举的有关纪律和办法,因为市长选举是等额选举,另选他人栏内空着,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同意选欧阳颂当市长,也可以把他的名字划掉,另外填上要选举的人。
此时李直站起身突然宣布:“根据五十名代表的联名推荐,天野市人大常委会请示河东省委和省人大常委会,认为代表们推荐雷佑允同志为另一名侯选人与欧阳颂同志竞选市长,是符合有关规定的,因此天野市的市长候选人是两名,即欧阳颂和雷佑允两位同志,代表们可以代表人民选举出自己信任的市长,在此需要补充说明的是:雷佑允同志被确定为候选人是昨天晚上的事,各代表团已经酝酿过了,只是还没有来的及向市委传达省委的指示,雷佑允同志的个人简历没有来得及印发,就连选票也没有来及重印,愿意选举雷佑允同志为市长的只有把名字写在空栏里了。”
听了李直的话,个别代表有些吃惊,而最吃惊的是乔织虹、欧阳颂和林涛繁,王步凡吃惊的是选票印着非常快,李直故意不重印选票,好像在向大家暗示,雷佑允成为市长候选人的决定确实是临时决定的,而不是蓄谋已久的。这种事情可是天野从来没有过的,最吃惊的是乔织虹,这么大的事情事先李直没有和她通过气,而且是背着她干的,她本想提出异议,可是她又知道另外推举候选人和另选他人也是选举法允许的,她这时如果说了违背选举法的话也不太合适,她相信代表们会以组织原则为重,选举欧阳颂为市长。令她不解的是,省人大主任杨再成是欧阳颂的支持者,他居然也同意了。看来面对民主进程,杨再成也不好武断地改变民意,那么这一切工作只能是提前已经密谋好了昨天晚上又临时动议的,不然刘远超不会不告诉她。
会场上已经开始发选票了,王步凡神色有些不安,他盼望着省委有关领导的突然出现,并且宣布雷佑允没有参选的资格,可是迟迟没有见到省委领导的身影。
这时他觉得什么东西将自己的腿碰了一下,他弯腰一看竟然是一张男女拥抱的裸体照片,他捡起来仔细一看,下边还有一行字“欧阳颂与服务员莫妙琴在一起。”他急忙把照片塞进口袋里,并没有回头看,他后边坐着的是梅秀外,估计是她扔过来的。他再往会场下边看,代表们都在交头接耳地交谈,交谈的内容极可能与欧阳颂和莫妙琴的事情有关。王步凡估计这种照片尽管不会在会场上散发,只怕私下里已经有很多人见过了,出了这么一桩丑闻,看来欧阳颂十有八九要落选。在这种情况下他本应该把乔织虹叫到一边去告知真相,让她立即采取果断措施,比如暂时休会,或者把选举日期往后推一推,让省委出面做一些必要的工作,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似乎整个会场只有乔织虹和欧阳颂两个人不知道裸体照片的事情。刘远超那边可能还没有把信息传递过来。王步凡弯下腰偷偷拨了一下乔织虹的手机,仍关着,她来的太匆忙竟然忘记开机了。王步凡又拨刘远超的手机,是无法接通。当代表们开始投票的时候,王步凡的手机响了,是刘远超打过来的,说他马上就到,在电话上并没有说别的事情。王步凡急忙把这一消息告诉给乔织虹,乔织虹让墨海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和欧阳颂的座位中间,其他人员只好都把椅子挪了挪。天野市选举市长,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刘远超来的似乎也太晚了,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与乔织虹又在一起打牌过夜了。
等代表们投完选票刘远超才步入会场,主席台上的人都鼓掌欢迎。刘远超招着手向代表们致意,落座之后向乔织虹说了些什么,乔织虹挂着笑容的脸色立刻灰暗下来,接着听见刘远超小声说:“天野出现这种反常情况你应该采取一些措施,或把选举日期往后推一推,至少也要等省委领导来了之后再投票,你怎么连这个规矩都不懂?现在投票已毕,说什么也晚了,总不能说代表们投的票不算数吧?”
乔织虹的脸色苍白,已经说不出话了,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滴。一旦选举失败,她这个市委书记是很丢面子的,是无法向省委交待的。尽管代表推举候选人是允许的,但是还有党领导一切这一条,天野市委不能充分体现省委的意图,只能说明她和天野市委没有做好工作。就急忙解释说:“李主任说这也是省委的决定啊!”
刘远超不再与乔织虹说话,他知道如果是省委的决定,肯定是呼延雷从中搞的鬼,代表们已经把候选人报上去了,让省委怎么办?总不能否决代表们的意见吧。他皱着眉头从包里掏出一些材料在看,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王步凡偷眼瞟了一下,刘远超看的正是他交给温优兰的那些材料,看来这个姑娘已经胜利完成任务了。时间到了九点半钟,向天歌匆匆忙忙步入会场,向主席台上走来,到乔织虹面前敬了个礼,把一份材料交给了乔织虹,没有说什么话扭头走了。
乔织虹看着向天歌送来的材料,手有些发抖,面部表情极其复杂,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看完材料后交给刘远超让他看。刘远超看后,脸色也沉重得有些怕人,他站起身,到主席台的一角去打电话,打着电话手还比比划划的,好像在向谁汇报什么事情。王步凡扭头看李直、雷佑允和暴平军,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因为刘远超从进入会场到现在始终没有看他们一眼,在去打电话前还用怪异的目光看了看李直和雷佑允两个人,把他们看得毛骨辣然,胆战心惊。
会场上计票员在忙碌着计票,刘远超在不停地打电话……
选举结果出来了,计票员上台小声向乔织虹和刘远超汇报了选举结果,雷佑允得票三百五十张,欧阳颂只得了一百票,其余的五十票竟然是选的莫妙琴。这样的结果说明代表们对这次市长选举很有看法,已经弄出了玩世不恭的结果。按道理雷佑允得票率已经超过半数,理所当然应该是天野市的市长了,欧阳颂则在天野市的市长选举中宣告失败,他的头已经低得让下边的代表们几乎看不见了。乔织虹的脸色更加苍白,不停地用手帕擦着头上的汗,尤其是听到“莫妙琴五十票”这句话时,惊得她差点站起来,这样的结果简直就是天大的政治笑话。
得票结果还没有公布,会场上又响起唧唧喳喳的议论声,雷佑允已经听到了计票员上报的结果,他的脸色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终于被选上市长了,忧的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毕竟还是党领导一切的,因为他不是组织上钦定的市长人选,他的市长资格必须由上级组织认可后才有效,不然即如选上也当不了市长。
刘远超这时神色严峻地站起来,用双手往下压了压,会场上的说话声停止了。接着他用哄亮的声音说:“代表们,同志们!在这里我很严肃地告诉大家,天野市这次的市长选举失败了,是一次被人利用了的非法选举,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雷佑允涉嫌犯罪,一个罪犯是没有资格参与市长竟选的。我代表省委在这里宣布,雷佑允的市长候选人资格已经被取消,不管他选上与否,选举结果都是无效的!而等待雷佑允的是组织和纪检部门对他的审查。在这里我要点名批评天野市人大主任李直同志,由于他把关不严,把一个犯罪分子推荐给了省委和省人大,省委和省人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批准了代表们的意见,批准了雷佑允的竞选市长资格,现在根据群众的揭发材料,我分别请示了省委马书记和省人大杨主任,省委领导认为天野市的这次市长选举无效,省纪委决定立即对有关人员采取措施。”
会场上有些骚乱,欧阳颂和雷佑允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雷佑允用手巾擦着头上的汗珠,用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的王步凡说:“烟。”
王步凡望了一眼雷佑允,雷佑允的目光中满是仇视和哀怨。王步凡悄悄递给他一支烟,又把打火机递给他,他点了几下才把那支烟点着,低下头吸着,不再看任何人,连打火机也忘记还给王步凡。
刘远超这时又大声说:“为什么说五十名代表联名推举的候选人没有参选资格呢?在这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因为雷佑允牵涉到一桩强奸案,牵涉到严重的经济受贿案,牵涉到少女在天野市委门口的自杀案,因此必须在把这些问题澄清之后再说。我也听到过有人说天野的官场复杂,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些人敢于这么胆大妄为,敢于公然与上级组织部门对着干!当然啦,按照选举办法,不是不可以另选市长,但参与竞选市长的人必须具备资格,而雷佑允因涉嫌犯罪,他恰恰是个没有这种资格的人。”
侯寿山突然打断刘远超的话在第二排站起来喊道:“打倒贪官雷佑允,打倒流氓雷佑允,如果上级不严厉惩办雷佑允,天野市人民坚决不答应……”
文史远也站起来吼道:“必须严惩雷佑允这个腐败分子,不然我们对不起天地良心!没发向田野市人民交代!”
王步凡笑着回头看侯寿山和文史远,他觉得侯寿山和文史远这两个人有点像文革时期的跳梁小丑。林涛繁也正用鄙视的目光瞧着侯寿山和文史远。直到刘远超示意他们停下来,侯寿山和文史远的情绪仍然有些激动。王步凡偷看雷佑允,他一脸讥笑,似乎在暗笑侯寿山和文史远是妓女笑话卖淫者。
刘远超清清嗓子又说:“你们天野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局长年光景受雷佑允指使,将欧阳颂和莫妙琴麻醉之后制造了一起桃色新闻,还拍摄了裸体照片,他本人已经交待了犯罪经过……”会场上一时像爆炸了似的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使刘远超的话已经讲不下去了,大部分代表都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使会场上的秩序乱成了一锅粥,乔织虹几次示意大家安静,会场仍然静不下来。王步凡这时站起来吼道:“再不安静下来我可要点名批评了!”在王步凡吼过之后,会场终于安静下来,他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而已,没想到这一招还挺见效。
刘远超继续讲话:“同志们,代表们,仅从这起桃色事件来说,就牵涉到诬陷和侵害他人名誉的罪行,仅这一条罪行雷佑允就当不了市长。同志们,代表们,通过这次市长选举,也暴露出我们在任用干部上存在的问题,天野不只一个雷佑允有问题,还牵涉到其他人,这些问题都有待于进一步调查落实,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来到天野市,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