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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听说你虽然收了那么多钱,生活并不奢侈,对老母亲也没有尽孝,对兄弟姐妹也很少照顾,这是为什么?
刘:现在无数事实已经证明伸手必被捉的道理,我平时不太奢侈,目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想有个软着陆的结局,因此尽量想给人一种清正廉洁的印象,想等到退休以后再帮助兄弟姐妹们,可是最终还是进来了,我真羡慕那些软着陆的人?
捷:那你认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刘:我可以这样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的成功与路坦平分不开,说到成功,我想起路坦平经常说起的那副对联: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说到我的坠落,同样与他分不开,同样想起那副对联!唉,不满你说,小捷,我是腹背受敌才出问题的,下边有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那帮子哥们在那里闹,处理不了我还得护着他们,让我很被动,上边有些事情路坦平和苗盼雨频频给我施加压力,我不得不听招呼,这样把我夹在中间很为难,我曾经在想,我当这个天首市市委书记就像路家的一个家院,从来就没有活出个自我,从来就没有独立的思想,一直是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敢说不干什么。比如人家说要提拔天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周大海为副局长,当时摆蕴菲同志可能已经看出周大海身上存在问题,曾经提出异议,当时我只听上边的,于是就施加压力让周大海当上了天首市的公安局副局长,再比如平州铝电与天首铝电的合并,我完全就是个傀儡,就是被别人当枪使的,就连在省委的一些会议上为路坦平评功摆好也是受了人指使的,你想在这种进也无路,退也无路的情况下,我还能得到善终吗?
捷:听说你这个人也比较迷信,你能对领导干部大搞迷信活动谈一谈自己的看法吗?
刘:我这个人是比较相信命运的,我是1950年出生的人,我让人家给算了一卦,人家说我是庚寅虎,出山之虎,为人心性急躁,有口无心,有事不藏,易好易恶,反复无情,衣食丰足,财物早年耗散不聚,晚景荣华,禄米三升五合,糯米三升,棉布一匹,绢一段,肉六两,欠受生钱七万贯,午时空亡。世界上的人分为四种,有人有禄无寿,有人有寿无禄,有人无禄无寿,有人有禄有寿,我可能就是有禄无寿的那一种。另外我的名字也相克,刘为火,明为水,水火相克。命相里边有这样的定数:外表安全,其实不然,或成或败,难以把握,易遭意外之灾,若不慎则易倾覆……
捷:没有想到你受党教育多年,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了还这么迷信,你认为迷信那一套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刘: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是比较相信的。人的一切可能在出生的时候上天就已经给你注定了,所谓时来无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时也,命也。记得吕蒙正的劝世文中就有这样的话:
……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文章盖世,孔子尚困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垂钓于渭水。盗跖年长,不是善良之辈;颜回命短,实非凶恶之徒。尧舜至圣,却生不肖之子;瞽叟顽呆,反生大圣之儿。满腹经纶,白发不第;才疏学浅,少年登科。有先富而后贫,有先贫而后富。蛟龙未遇,潜身于鱼虾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昔时也,余在洛阳。日投僧院,夜宿寒窯,布衣不能遮其体,淡粥不能充其饥;上人憎,下人厌,皆言余之贱也!余曰:非吾贱也,乃时也运也命也。余及第登科,官至极品,位列三公,有挞百僚之杖,有斩鄙吝之剑,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秧,思衣则有绫罗锦缎,思食则有山珍海味,上人宠,下人拥,人皆仰慕,言余之贵也!余曰:非吾贵也,乃时也运也命也。盖人生在世,富贵不可捧,贫贱不可欺,此乃天地循环,终而复始者也。
捷:(面对间颂明背经文般的背诵觉得有些可笑)看来老刘是不想就迷信这个话题深谈啊?
刘:要谈,要谈的。我觉得凡是迷信的人一般都存在两种情况,一是丧失信念,心理空虚。二是自身有问题,总希望冥冥之中有一种什么力量来保佑他。就拿一般老百姓来说,只要是一帆风顺的人没有几个去算卦的,是去算卦的都是有什么事情不顺了,因为心理空虚,才求救于所谓的神灵。其实用科学的的方法解释,人的一生五年一小运,十年一大运,几乎没有一帆风顺的人,也没有总是倒霉的人,就看你的大运多还是小运多。
捷:听人说你把贪官和流氓地痞作过比较?
刘:是的,大多数贪官的骨气还抵不住街头的地痞流氓,有的地痞流氓被抓进来之后还能抵挡一阵子,而那些贪官一进来竟然软弱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哭起来……
捷:那你为什么要主动交待问题?
刘:时也,命也,即然命运这样安排了,我并不想因为弄个财产来源不明罪保住自己的生命,该死的总是要死的,可能是因为我的阳寿已经尽了。
捷:你开始的时候说你如何如何后悔,是真心话吗?
刘:你认为呢?如果你认为他是真心话那就是真心话,如果你认为那是假话也许就是假话,就是台词。
捷:如果现在放你出去,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刘:尽管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旦放我出去,我就去过田园生活,永远不再当官,当官累,不如老百姓那样自由,尽管老百姓没有钱,没有靠山,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捷:你怎么知道老百姓就没有烦恼?他们为柴米油盐一样烦恼啊!
刘:烦恼与烦恼是不同的,老百姓的烦恼一般人可以承受,官员们的烦恼有时候心灵都承受不起,因此秦汉仁才会自杀。
捷:如果因为你贪污数额巨大,将来判了你的死刑,你会上诉吗?
刘:不会。我是个比较相信命运的人,如果判了我死刑,那说明我的阳寿真的已经尽了,该死,如果不判我死刑,说明我的阳寿没有尽,该活。
捷:你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我的采访快要结束了。
刘:我现在最想说的是来世脱生为乙酉鸡,一只唱午之鸡,为人口快心直,志气轩昂,衣禄足用,福禄两全,兄弟虽皆不得力,但六亲和睦……
捷:你现在不想对你的亡妻温优兰说点什么吗?
刘:不想说也想说,女人是要忠诚的,对丈夫不忠诚的女人就该死,我并不同情她,她死有余辜。
捷:你对温优兰忠诚吗?
刘:中国是有着几千年封建思想的国度,男女现在仍然不平等,女人应该忠于男人,男人花点没什么,就是在外边养了情人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比如她比我小许多,她会嫁给我,如果她比我大许多,我会要她吗?现在小男人娶大女人的有几例?老夫少妻却很常见。
路长捷已经不想再采访这个心灵已经被扭曲了的男人,尽管他说的有些话颇有道理,但是他的心灵总得来说是扭曲的、可悲的,比如现在已经实行计划生育,刘颂明还想着下一辈子兄弟姐妹的事情就很可笑,但是她不想再和他说什么,就与省检察院的同志离开天野市看守所。
补记
路长捷原计划要采访一下病中的李宜民,可是李宜民因为病情加重已经到北京去治疗,她又有孕在身,无法到北京去采访,只好作罢。后来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亲自到《河东日报》社来视察工作,顺便把闻过喜的“反腐英雄”的奖牌带来了,等陈唤诚、王步凡在总编办公室里说了一阵子话,在总编的陪同下来看望路长捷,路长捷接过“反腐英雄”的奖牌,泣不成声,泪流满面,这个奖牌是闻过喜用生命换来的,她抚摸着“反腐英雄”奖牌,情绪十分哀伤。陈唤诚和王步凡免不了一阵劝慰,大家寒暄了一阵子,路长捷的情绪才渐渐好起来。她是个从来不会绕弯子的人,就望着王步凡问道:“王书记,你为什么还没有升任省纪委书记?是不是因为原来有人诬告你?那个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路长捷的话让王步凡有些窘迫,他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背头说:“我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陈唤诚打断王步凡的话说:“步凡同志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为期不会太远了,这是工作的需要,人民的需要,党的需要……”
路长捷又打断陈唤诚的话说:“陈伯伯,此时此刻我能采访你一下吗?我是《河东日报》社的路长捷。”
路长捷的话让陈唤诚有些吃惊。王步凡看陈唤诚在发愣,急忙说:“陈书记,路长捷是个很有正义感、事业心非常强的记者,是烈士闻过喜同志的未婚妻,是原省长路坦平的女儿啊。”王步凡说完这些话就后悔了,陈唤诚岂能连路长捷是谁都不知道。
陈唤诚望了一下路长捷的大肚子,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说:“小捷,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路长捷说:“陈伯伯,我没事的。”
“那好,就在你的办公室里接受你的采访吧。”陈唤诚这样一说,总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没有说什么,他好像需要去取什么东西,跑着出去了。
路长捷打开小录音机开始了她的采访。
陈唤诚在王步凡的陪同下一起接受采访。
捷:陈书记,在河东省当省委书记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你有什么感受?
陈:二○○二年七月十四日我从原来当省长的那个省调到河东省来当省委书记,说实话当省长比当省委书记要轻松一些,当省长只是觉得累,当省委书记不止是累,还常常睡不着觉。我当省长的时候给自己定的纪律是今日事今日毕,一般需要批阅的文件不过夜,一般都是晚上12点钟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也有加班到一两点才睡觉的。当省委书记后,整天想着河东省经济发展的大事,特别是要注重全省干部的合理调配,我是一个人到河东省来的,未来之前就听说这里的地方势力很严重,因此来上任之后,我暂时没有按照自己意图去做,有时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睡不着,也觉得自己是省委书记,没有必要蹑手蹑脚的,可是看一看现实,我又必须冷静下来,常常这样警告自己,稳,一定要稳。当时来河东任省委书记时,路坦平已经开始工业强省战略的步伐了,我在原来当省长的时候就意识到电解铝有风险,来到河东后很多地方都在建铝厂,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做调研,发现很多是没有批的项目,而在路坦平的鼓励下已经开工了,如果我这时下令倒建,就会和路坦平闹矛盾,不利于河东省的工业振兴,因此就硬着头皮支持了电解铝企业,当时对电解铝的形势估计不足就是老百姓说的谁也没的长前后眼,没有想到电解铝的形势会一年不如一年,这就更让我睡不着觉了。
捷:你认为你当省委书最困难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陈:我到河东上班的第一天就给来了个下马威,遇到了抢刼银行大案,当时我怀疑是否有人是冲我来的,后来经过分析,那是一个单纯的案子。最困难要数二○○四年下半年,困难和压力都很大,电解铝形势每况愈下,做为省委书记我不可能安心睡大觉,另一个问题就是干部,那个时候我已经感觉到地方势力太大,尾大难掉。二○○五年上半年,河东省主要是乱,一系列的案件需要查处,接二连三地发生大案要案,这是我从政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困难,可以说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力交瘁,什么叫无可奈何,我本来是要对干部做一下大调整的,对电解铝也准备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可是白杉芸的一封揭发信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以后就疲于应付,工作上处处被动。
捷:你准备怎么样让河东省的电解铝走出困境?
陈:我省目前铝工业产能结构层次较低,精深加工比较小,对铝矿资源的综合利用水平较低,不过我们高兴地看到目前河东煤电铝产业链条已经形成,百分之八十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