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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仙佛边听边皱眉疯狂思量,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抬头道:“何伍长手下有一虎头儿,原名龙须儿,魔道出身,曾杀过天字高手。”
陈珏一颗心放下大半,笑道:“这个虎头儿,便是超出白起计划的变数了。”
顾仙佛心中终于明了,豪爽大笑道:“如此一来,便何事都说得清了,白起想通过这件无用功向本王传递,他本不想与本王为敌,却奈何不了长安控制的想法,甚至他现在已经对长安的控制生出了反心。哈哈哈,如此一来,本王与这马贼的谈判,便更有把握了,子奉不愧为吾子奉也。”
陈珏面色终于从苍白重新恢复成红润,掐着大腿的手也终于放了下来。
刚才被掐的地方已经是紫青一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格伦布达(八)
顾仙佛从临时安置的伤兵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一刻,月明星稀人烟稀少,偶有两点寒鸦自枯树之上划过,却无法给军营带来一丝生气,相反还平添了两分死寂。
此时的顾仙佛并没有着那一身雪白蟒袍,而是换了一身与军器司特意为他打造的战甲,外表与普通战甲无二,顾仙佛也不是在战甲之上求奢华的愚笨之人,只是用的材质结实一些,普通军刀流矢最多也就是让着甲之人感受一些震感。
虽说开晨会之时已经定下了此次作战的基本调子,但是顾仙佛却不敢拿这数千人的性命开玩笑,晨会散去之时,顾仙佛便命李晟传令全军严加戒备,一队队的西凉卫无时无刻不在巡视着整个军营的防守进行查缺补漏,顾府武道清客则大多数在马车之内或空地之上冥想积攒内力,只有少数天字高手才悠闲地眺望着远方景色,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担心。
顾仙佛把手放在嘴边呵了两口热气,一边带着顾烟四处随便走着一边感叹道:“这玉门关的倒霉天气,入夜还是这么冷啊,身上这铁壳子别看厚实,却不隔冷,穿这玩意儿简直一无是处。”
顾烟只是笑听着却不答话,一双阴柔的眼睛却是一刻也不停地打量着四周情况,自从晨会散了之后,海婵与顾烟便必须有一人贴身护卫着顾仙佛,现在顾仙佛虽说穿着战甲,但是之前的金陵之行却让他一身功夫消失殆尽,如今不说手无缚鸡之力吧,随便来一个黄字高手都能割下他的脑袋。
顾仙佛看了一眼顾烟如临大敌的样子,笑道:“不用神经这么紧绷着,咱现在身处军营之中,外围防卫如铁桶一般,那些马贼肯定不敢冲阵,若谈到刺杀,除非再来个小宗师才有可能,可就算是小宗师,气机流转怎么能瞒过你?”
顾烟笑了笑,气机稍微卸了少许,但心底的那根弦还是紧绷着,他看着顾仙佛的背影,犹豫良久才开口轻声问道:“哥,你的功夫……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顾仙佛脚步微微一顿单旋即就恢复正常,他边走边扭头笑道:“这个问题哥也不知道啊,现在我丹田气海内空空如也,聚气三分漏气六分,不过好在燃魂也随着我的内劲从破损的经脉中流失殆尽,我现在也不用受这玩意儿折磨了。”
顾烟抿了抿嘴唇,快步上前与顾仙佛肩并肩低声郑重道:“哥,我知道你没了功夫心里不好受,我之前听父亲说过,在西凉之时,你扛旗冲锋的次数不在少数,但是哥,那个燃魂真不是人练的东西,走得越高反噬越大,如今老天爷把它拿走,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咱别练那个破燃魂了好不好,以后有淮安在你左右,凡事皆不需要你冲锋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你去哪我就去哪,以后我就是你的手你的腿。”
顾仙佛停住脚步,沉默良久才半转身细细打量了顾烟一眼,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笑道:“你小子说什么傻话,什么叫我去哪你去哪啊,我去如厕你还去如厕啊?我去洞房难道你还去洞房啊?”
顾仙佛都被自己讲的笑话逗笑了,顾烟却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站在原地,顶着那头被顾仙佛揉乱的头发,执拗地看着自己大哥。
顾仙佛心中一叹,轻声道:“烟儿,有些话我从来没对你说起过,今日就与你讲讲。你哥现在是走马上任的西凉王,但是西凉那个地儿你也知道,与其说是个王帽子,还不如说是个累赘更恰当,你再看跟在我身边的这数千人,有真心服我的吗?有!只是却在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奔富贵奔前程去的,当然哥也不怪他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哥知道自己没有让人一见面就纳头便拜的气度,所以有些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顾烟接口道:“正因如此,哥你才该让我跟在你身边啊,有淮安在,起码你还有个能商量得人。”
顾仙佛拍拍顾烟肩膀,继续讲道:“你不要急,我慢慢与你说,虽然哥这个帽子带的不稳,但是好歹没有把哥给压趴下,只要能走路,弯弯腰没什么的,哥以后就是西凉王了,不必要再冲锋陷阵了,与人掰腕子也多是阳谋而非小打小闹的阴谋了,所以对于哥的安危,你放一百个心,只要官帽子一日不摘,哥就一日完好无损。但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烟儿,你是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也是这个世道之上最有可能摸到人中仙门槛的人,哥不能把你绑在西凉这片土地上,这不仅是对你的犯罪,也是对武道的犯罪,退一万步从咱兄弟俩的角度出发,一个在江湖上逍遥自在的小宗师,对那些魑魅魍魉的威胁,远远大于一个被绑缚在一方土地上的小宗师。”
顾烟当然知道顾仙佛分析得句句在理,只是从情感上难以接受,一时间低下头却并不说话。
顾仙佛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夜幕下的玉门关。
霎时间,顾烟骤然抬起头,一身内劲流转若恢弘巨瀑引而不发,雪白衣角在叶风之中猎猎作响。
看到顾烟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顾仙佛心底微微一怔。
难不成这白起还真能请得起小宗师暗杀自己?
不对啊,天下四小宗师自己得其二,一在草原一在北原,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凉?
再者说,若白起真有如此实力,那还做马贼干甚?
就在顾仙佛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王子狐撒开双腿玩命似的朝顾仙佛飞奔过来,跑到顾仙佛面前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拍打着胸膛一边费力说道:“禀……禀报王爷,巡夜的西凉卫带回来……带回来二人,现在就在您营帐门口,其中一人自称……自称是玉门关三十二岭共主的白起。”
顾仙佛眉头一皱,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王子狐伸出两根手指。
顾仙佛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顾烟。
顾烟轻声道:“有一人气机强度要高于我,但是此人气机却时断时续诡异万分,不像正常武林高手,更像是投机取巧得来的这一身修为,总之,此人不可小觑。”
顾仙佛点点头,道:“有情报就不怕,怕就怕在没情报之上,这样,本王先去见一见这个所谓的玉门关三十二岭共主,子狐你去叫上子奉马上过来,还有,顺便喊一声海……”
顾仙佛话音未落,一袭大红袍已经悄然出现在其身边。
第二百六十章 格伦布达(九)
在格伦布达马场内,如今是一副厉兵秣马的模样,每日巡逻的甲士都增了三倍不止,在一些关键的岗哨位置,帖龙儿都派了跟随自己时间最久的亲兵轮番上阵,只求万无一失。
在马场中央的便是帖龙儿的营帐,营帐周围也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哪怕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帐去,而每日帖龙儿等人的饭菜也都是有专门人负责,可以说为了防卫顾仙佛的突然袭击,帖龙儿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
在营帐内虎皮床椅上,帖龙儿身披甲胄正襟危坐,在帖龙儿面前,分左右立着十余人,这十余人大多数都是草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壮汉,浑身或裹羊皮,或披甲胄,一个个儿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看便知不是好相与之辈,但这十余条壮汉在帖龙儿营帐里,却是老老实实连大气也不敢喘。
跟随帖龙儿时间越久的,越知道这个万夫长的恐怖。
只有一人是例外。
查雄身穿麻布粗衣,脚蹬略显破旧的鹿皮长靴,坐在帖龙儿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笑容真挚,神态悠闲,丝毫没有别人那么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到众人都来齐了,帖龙儿轻轻咳嗽一声,开口说道:“各位,今日我叫各位来我营帐之中,也不是为了别的事情,之前咱们探马来报,在哥伦布达往西四里左右,发现了一支五百余人的商队。这支商队应该是从西凉出发,想拿大乾的瓷器,丝绸,茶叶,来换我们草原的兽皮一系列的材料。并且探马已经打探清楚,这支商队并不属于周家,而是属于西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就算我们真吃下他,也不会引来太多麻烦,所以今日我叫各位过来,就是想问问各位对这支商队的看法,这送上嘴的肥肉,我们吃还是不吃?”
帖龙儿说完具体情况以后便不再多言,查雄坐在位置之上含笑不语,应当是帖龙儿之前把消息跟他说过,所以他听了并不感觉惊讶。
过了片刻功夫,营造内众人还是沉默不语,帖龙儿提高三分音量,不动声色地说道:“各位内心有什么想说的,畅所欲言便好,咱们草原男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像乾人那样不爽利,各位到底什么打算,但说无妨。”
坐在帖龙儿右手边的那条壮汉生的宛如黑塔一般,裸露在外面的臂膀上有着至少十条伤疤。虽然在草原之上,以左为尊,但是这壮汉能坐在帖龙儿右手边第一位的位置上,也是说明了他身份地位超然。见众人还是不说话,这名壮汉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道:“回禀大王,末将以为现在正处于风吹草动的敏感时刻,顾仙佛刚刚从长安回来,我们趁他不在,把马场抢了回来,他回到西凉以后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我们,咱之前与顾仙佛交手过不止一次,这人如果真发疯了,那么做很多事情都是不考虑后果的。所以末将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支商队而已,不如就放弃吧。”
这壮汉刚把话说完,就听后方另外一千夫长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大王,那支商队不过只有五百余人,咱们只需派出两个百人队,便稳稳地能把那个商队给拿下。两个百人队而已,对咱马场能造成什么损失?咱马场里有精兵一万有余,区区两百人,不过是九牛一毛耳,所以末将认为,不管这支商队是不是顾仙佛派出来的诱饵,送到嘴边的肉,咱没有不吃的道理。”
方才第一个站起身的千夫长轻轻叹息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顾仙佛那是一向诡计多端,比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还要精明,如果这不是顾仙佛派出来的诱饵,那么一切皆好说,但若是这支商队真是顾仙佛撒出来的诱饵的话,别说只有五百人,就算只有五十人,也能从我们意想不到的角度,给我们造成巨大杀伤。所以末将认为,冒着不确定的风险就为了这么一点儿小利,实在是不值当。”
又一身材略微消瘦一些的千夫长站起来,笑着说道:“图巴萨千夫长方才那一番话,也实在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一些。西凉现在阅兵搞得如火如荼,长安那边儿惴惴不安,顾仙佛现在既忙着向长安展示肌肉,又得应付长安那边儿的问询,本身就忙的不可开交,怎么可能现在分心来打我们马场的主意?更何况,一力降十会,咱们马场有着一万两千余名精兵,他顾仙佛就算再神机妙算,想打下我们马场,也得至少调动三万人吧,但若他真调动三万人的话,这么大的阵仗,我们埋在西凉的钉子又怎么会收不到消息?所以末将认为,图巴萨千夫长心思缜密周全一些是好的,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小心谨慎。毕竟在交战中,士气可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之一,若是让咱们手下儿郎知道了,肥肉送上门咱都不敢开门去接,那这群小兔崽子们会怎么想?”
被称为图巴萨千夫长的那名壮汉平静说道:“我图巴萨是大单于亲手册封的金鼎勇士,从荣三十六年,经历过的大小阵仗五百余次,亲手杀掉的西凉士兵不下一个营,我说这些并不是在炫耀我的武功,只是想告诉各位,若是大王真的下定决心,别说是五百余人的商队,就是五千,五万人的营房,我图巴萨也绝对不会有一丝含糊。只是我契戎男儿虽然不畏死,但也不会白白送死,为了这区区一支商队就派二百人出去试探,我觉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