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
她抱着孩子,有些困惑地走过去。
“怎么了?”
夏云桓拉开床侧的一个柜子。柜子里的东西,夏云桓从来都不允许她随意翻看,如今她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看了。
结果,她却只看到小小的柜子里就放着一个墨绿色的锦盒。
夏云桓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那个锦盒。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允许你动这个柜子么?”
她摇头,自然不知道。
锦盒里面就放着一个玉佩。玉佩上面有一道鲜红的裂痕。夏云桓将这个玉佩穿了一条红色的长绳,挂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夏云桓早已没什么力气,只能坐在床上不断地喘气,一张俊美的脸苍白了不少。
“这个玉佩是我出生时父亲去寺院里求来,据说是梦见我含着一枚玉佩。这个玉佩在我身体开始变差的时候便出现了一条裂痕。”
“你是说这条红色的裂痕?”
左晋元手指颤抖地指着挂在她脖子上的玉佩。她总觉得那条红色的裂痕像血一样。
夏云桓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双黑石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玉佩是我的命,你知道吗?我把我的命给了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所以……你可别想着离开,否则……”
他没有将话挑明,却是死死地扯着那条红色的长绳,长绳紧紧地系在她脖子上,夏云桓这么一扯,她脖子上的肉都被扯痛了,痛得她龇牙咧嘴。
“你……想太多了,对……你身体不好的。”
她艰辛地将话说完。被夏云桓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脖子上的玉佩千斤重,她快喘不过气了。
夏云桓却未打算轻易放开她,眼睛依旧凝视着她。
“你这段日子……似乎在躲我,为何?难道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你真的是想……想太多了,有时间还……还是要叫仆人推你出去走走的。”
她艰难地朝他扯起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她如今连抱着孩子的力气都要努力装出来,如今被夏云桓这么一扯,她连孩子都抱不住,只能先放在床上了。
夏云桓倒是很快地放开了她,眼睛还是不放过她。
“让我猜猜,是想纳妾了还是亏空公款,贪污了?”
夏云桓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笑意却达不到眼睛深处,一直带着审视的眼神望进她的眼睛深处。
“你现在权利大了,这两个你都可以达成的,不必躲着我这个没用之人,可以光明正大的。”
这话让左晋元清楚地知道了他还是在恼怒没用的自身,在嫉妒她在夏宰相面前越来越受重视。
她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眼神看向了床上的小家伙。
三个月大的孩子就喜欢睡觉,吃饱了就睡觉,这会连眼睛都闭上了,睡得很香甜,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她看得心满意足,总觉得现在一闭上眼睛,梦见了许璎珞,她都可以笑着面对他,一脸平静。
她的沉默却是彻底惹怒了夏云桓。
“如果不是为了生这个没用的,我如今就不会像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了。你们每个人就知道见风使舵,看见我没用了,连眼神都懒得看我了。是啊,我没用了,你们可以走了,你也可以了!”
夏云桓将枕头都扔向了她,拼命将她推开。
左晋元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推开自己。她站在床边的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床上的夏云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你认为那个孩子是没用的么?我不明白你的脑子里为什么总是只有‘有用’跟‘没用’两个词,难道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的么?”
“难道不是这样吗?你也不是如此么?”
夏云桓冷冷地反问她。
“我真不知道你在闹什么?能不能平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孩子还在睡着呢。”
看到如今终于使性子的夏云桓,她的脑子都疼了,一整晚没睡好僵硬的身体开始发痛,她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不吵你了,我先出去了。”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迟早会被夏云桓发现她的异样,那才是最要命的。
她连走路的力气都开始丧失了,只能靠扶着墙壁走回睡觉的屋子。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过了三个月了。每过一个月,她身上的痛楚就越多。她的两只手臂似乎有千斤重,有一段时间她连痛都感觉不到,似乎麻木了。
那个将死亡的痛苦附在她身上的人告知她,在五个月之后,她连所有的痛都将感觉不到。
她在这个世间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光。
曾经的时候,她还觉得一个人活着的时间怎么那么漫长,比死还痛苦。但如今,她竟然可笑得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她竟然舍不得了。
夏云桓在生气什么,她自然是知道。但她知道又如何,她什么都做不了。
夏云桓要的是权力,这个她可以帮他,她会让他在她走后可以安全无忧,一生富贵无边。但夏云桓还想要她这个人。这个她却无法做到。
夏云桓的心在渐渐软化,他对她的心意,她可以感觉得到的啊。那又如何?
夏云桓这个人比许璎珞还倔强,还故作坚强,起码许璎珞委屈的时候会知道用装哭把难过表现给她看,但夏云桓不会,他只会像刺猬一样,用刺包紧自己,不让别人伤害到自己,这也是她可以放心离开的原因。
她相信,在她离开后,夏云桓会一直活下去,直至死为止。
黄昏时分,她叫来了仆人,叮嘱仆人做碗长寿面送到夏云桓的房里。
夏云桓作为夏宰相很得意的儿子,他的生辰自然不会错过,但是如今因为顾及到夏云桓的身体以及即将下江南的事情,夏宰相忙得抽不出身,今年只能一切从简,给夏云桓送了些礼品就得了。
但以往都习惯了生辰很热闹的夏云桓肯定会觉得委屈的,但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她如今连下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叫仆人送碗面过去。
第三日夜晚,她躺在屋里歇息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这一看,倒是吓住了。
“你怎么来了?”
夏云桓穿着一袭单薄的衣服,就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一个篮子。在入冬的夜晚看来,让人一股冷意直往身体里面串。
夏云桓不回答她的问题,径直往屋里走进来。
“你叫人送了碗面给我,我礼尚往来,给你送一碗水饺来。不过,我比你有诚心,这水饺可是我亲自下厨的,你该感到荣幸了。”
夏云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麻木着一张脸只盯着她瞅。
“不吃么?”
她向翰林院告假了几日,在床上躺了几日,如今倒是有了一点力气可以起身了。她往身上披了件衣服便起身了。
她想了下,跟夏云桓成亲已经有一年了,倒是还没吃过夏云桓亲手做的东西。今天倒是稀奇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篮子,将食盒拿了出来。里面放置着一个碗,碗里的水饺热腾腾的,但饺子煮的太过了,皮跟肉都分离了,在水面漂浮着。
她望向夏云桓。
夏云桓很淡定地看着她。
“尝尝吧。”
“你今天身体好点了么?”一直在床上躺那么久的人竟然可以起床下厨。
她有些怀疑地走向他。摸向了他隐在袖子中的手。那只手很冷,跟她的手一样,都在发抖。
她看向夏云桓,夏云桓也是一脸吃惊地看向她。
“你……你的手……怎么在发抖?”
夏云桓又摸了摸她的另一只手。她没力气躲他,只得让他看。
“我最近有些不舒服。”
“病了么?”
夏云桓一直没表情的脸总算有所变化了。她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恩。没什么事,可能太累了,睡了下觉得好多了。”
她连扯谎都扯得很自然。
夏云桓看她的表情很轻松,似乎真的没什么事终于将怀疑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那你吃了吗?”
“这不是正要吃么?”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水饺。
“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她拉着他坐下,用勺子舀了一些给他。他吃得倒是很开心,似乎是第一次尝试自己下厨煮的东西,倒是不嫌弃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望君安平
遗留于这个世上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左晋元如同病入膏肓;手跟脚无法轻易动弹。
左晋元未雨绸缪,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差人去寻了世上传闻的神医秘密入府。
这位好不容易从深山中寻找到的神医姓方,洛阳人氏。左晋元在脚开始动弹不得的时候,在一个深夜趁着府中之人已经开始在梦乡之际,她慌忙让管家请方神医到屋中看诊。
方神医起初还怒气冲冲,在看到左晋元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收敛了怒火,不甘不愿地挪步上前为她诊断。
方神医眉头紧锁,左管家在旁看得直担忧。只有左晋元像没事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抬眼瞅着床头前微微敞开的窗子。
半响之后——
“方神医,我家主子的情况如何?能医治吗?”
左管家已经沉不住了,率先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方神医皱着眉头,一会抬了抬左晋元毫无知觉的手臂跟大腿,一会又把了把左晋元的脉象。最终直摇头。
“你的脉象甚是怪哉。在下观察了下你的手脚,似乎有中毒之象,但从脉象上看你根本就没中毒。在下无才,请另请高明吧。”
方神医这话早在左晋元的预料之内,她完全不觉得奇怪,只是勾着嘴角一笑。
“方神医,你似乎误会了。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医治我,我只是想问你有没让我手脚暂时能恢复正常的药。”
只要一个月的期限,过了这个月,她就无所谓了。
方神医却是一愣,沉默了半会才慢慢地开口道。
“药有是有,不过后劲过于强,怕你是承受不了。”
方神医又抬眼瞧了瞧身旁站着的左管家。左晋元朝左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你先出去,等我叫你再进来。”
左管家闻言,挣扎了下,才不得不应声,打开门出去了。
“在下不是只想问一句,你可知……你大限将至?”
待左管家将门关上,方神医才慌忙地开口道,语气十分担忧又束手无策。
“这个我很清楚。”
她快死了这事,她自然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但那又如何?即使她再舍不得,那一天早晚会来临。
清晨,阳光微微隐现,左晋元便已经醒了。她一整个晚上都睡得不是很舒服,浑身发麻。
她伸展了身体,坐了起身,坐在床边穿上鞋子便下地穿衣服。
收拾好自己,左晋元便打开屋子的门。
屋外很明亮,天气很晴朗,她从未如此觉得这般舒服,浑身轻松,手脚行动自如。
不到一会儿,她便从走廊的尽头走到了夏云桓所居住的屋子。夏云桓门前守着的仆人见到她的出现,都楞了下。
“少爷还没醒吗?”
左晋元压低着声音,眼睛微微上扬,神情温和,心情似乎很愉悦。
被问到的仆人愣了下,才回道。
“是的。少爷还没起身。”
左晋元闻言,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身往旁边的屋子走去。
旁边的屋子里住的人是夏云桓跟左晋元所生的孩子。当初夏云桓闹性子之后,便坚持要跟孩子分开住。这里面的道理,夏云桓是死都不会说的,左晋元却能理解。
夏云桓尚在病重,他是担心会将病过给了小家伙。
左晋元推开屋子的门,小家伙还躺在摇篮里睡得很熟。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勾着小家伙软软细细的手指头。小家伙在睡梦中睡得很安稳,小手指还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指不放开。
左晋元忍不住笑了笑,低头轻轻吻了吻小家伙的额头。
在孩子的屋子待了一会儿,左晋元才去推开隔壁夏云桓的房间。
她进了屋子才发觉夏云桓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睁着眼睛,神情漠然,定定地瞅着刚进屋的她。
“怎么了?”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一脸疑惑。
夏云桓还是不答话,一直盯着她看。
左晋元瞧他这样子,以为他是还没睡醒,走了过去将隔在他们中间纱帐掀开,夏云桓却突然伸出手,阻止了她。
“你……先不要过来。”
“怎么了?"
她一脸疑惑,却还是停住了脚步。
夏云桓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但好看的眉头却紧皱着,神情痛苦。他抱着被子,手紧紧攥着。
过了一会儿,左晋元才听到床里面的夏云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