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无以为报,愿将我自己押在这儿,任你差遣。”
耳边传来了苏斐淡淡的提醒,宋思恍然,又转眸看他,巴巴地道:“我以为你说的都是醉话,做不得数的。”
苏斐一笑,拉住她衣袖的指尖落到了她了手边,缓缓地将她冰凉的手攥在了掌心,“我说算数,那就是算数的。”
他的掌心可真暖和,宋思与他掌心相握,可胸口空落落的,总觉得不踏实。这会不会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美梦啊,但愿她能在这场梦里永不醒来。
苏斐突来的提亲,倒是叫宋思患得患失起来。
正式在一起第一天,宋思起了个大早,做好了早餐后,她守在了桌台边,盯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发着呆。她不敢去敲苏斐的门,生怕苏斐又下了山,抱着这样的鸵鸟心理,她倒也耐住了性子等了下去。
所幸她没有等太久,苏斐就起床了。
看到宋思坐在石桌边,他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信步朝宋思走来。还未近身,他清朗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起那么早?”
宋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脸做表情不好看,她讪讪地收了笑,抬手给苏斐倒了一杯清茶。
热气袅袅的烟雾里,宋思直直地盯着苏斐看,一边看一边说:“昨晚睡得太早了,就睡不着了。”
苏斐接过了她递来的茶,目光落到了石案上摆放的米粥跟几碟小菜,若有所思地道:“以后做饭这个事情,就交由我来负责了。”
“那怎么行?”宋思回过神,脱口而出道。
端茶的手指一顿,苏斐抬眸扫了她一眼,“怎么不行?你不是尝过我做的菜了吗,难道不好吃?”
“不是这样的。”宋思连连摆手,目光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声音如蚁呐:“不都是做妻子的,给……夫君做饭的吗?”
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句话不够矜持,宋思手脚都不知道摆在哪儿了,一味地埋着头,不敢看苏斐的眼。
苏斐听闻,恍惚了很久,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宋思红透了的耳朵,他垂眸喝了一口茶,笑了笑:“不用管这些清规教条,谁做饭好吃就谁来做。”
宋思点了点头,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苏斐默了默,拿起了筷子,侧头瞧着宋思的后脑勺,好笑地问:“早餐吃过了?”
“没有。”
“一起吃吧,吃完,我还要下山采办一些东西。”
又要下山?宋思猛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瞅了瞅他,鼓起勇气,小声问他:“下山去做什么?”
苏斐慢悠悠地夹了一块咸萝卜干放在碗里,“盖房子所需的辅料还没有买来。”
“哦。”宋思点了点头,跟着拿起了碗,吃了一口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苏斐额头似乎多长了一只眼睛,头也没抬地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宋思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用商量的语气开着口:“阿斐,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
☆、陆老板
? 苏斐愣了一愣,似是没有料到宋思会提出这个要求,他顿了一顿,才重新动筷,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宋思的碗里。
“好啊。”他微微颔首,眼里闪过清浅的笑意。
本来没指望他能答应,宋思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成想苏斐竟然爽快地同意了,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苏斐做事倒是干脆利落,说下山还当真下山了,当然,还不忘捎上宋思。
临行前;苏斐特意给宋思披了一件袄子,领口一圈狐狸毛,倒衬得她脑袋挺圆润。
待在苏斐的怀里,迎面而来的风刮在她的脸上,泛起丝丝的凉意。苏斐御风的功力长进不少,比她这个师傅来,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宋思乐得轻松,乖乖地待在他的怀中,贪婪地呼吸着苏斐身上清冷的气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集市。
此时时辰尚早,老百姓们都忙着赶集,人来人往的吆喝声跟小孩子的嬉笑声夹杂在一起,组成了一副热闹的景象。
为了不被人流冲散,苏斐一直都牵着她的手,始终都不曾放开。
苏斐对于这个地方显然很熟,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人群,等到达了建材铺子,人就没那么多了。苏斐跟老板商谈着所需置办的东西,一言一行进退得宜,化被动为主动,砍价砍得又稳又准。
宋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记忆里,苏斐嘴巴笨,又容易害羞,跟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男子相去甚远。
宋思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定定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路人,不知不觉地出了神。她参与了阿斐的童年,见证了他的成长,却追究没有目睹他的成熟。
百年前,他下山的那天,走得匆忙,身上甚至都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时候,她求爱失败,被他伤了心,明知道他会遭遇什么对待,她就是不去看他。
她那时候总想着,等阿斐知道了人间的险恶,就会回到她的身边。这一耗,就是三年,她终究还是输给了他。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宋思回过神,苏斐正低眸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忧色:“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宋思没回答,转过头看了看那个老板,又看了看他,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嗯。”苏斐点点头,主动牵过了她的手,“我把需要的东西都跟老板讲好了,现在时间尚早,我们出去逛一逛?”
“好。”
直到苏斐牵着她的手,陪她逛着集市,宋思的心头才有了那么一点踏实感。
他带她来的是一条专供女子败家的商铺,沿途走来,各种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花花绿绿的,看的宋思眼花。时下女子喜欢的东西,宋思看了并无多大的感觉,倒是对一老头摆卖的小人书情有独钟。
苏斐看她直勾勾地盯着某处,便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在看到那一本本书皮发黄的旧书时,他顿了一顿,转头轻声细语道:“你喜欢这个?”
“没有,我就是看看。”
宋思摇了摇头,拉了拉他的手,仰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她爱看那些情情爱爱的戏本,不过是因为喜欢里面的完满的爱情故事,眼下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又何需去羡慕那虚幻的故事。
苏斐点了点头,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在逛到了一家绸缎店时,苏斐先停下了步子。
对上了宋思疑惑的目光,他轻声解释道:“你也该做几件新衣裳了。”
宋思想了想,蓦然想到了什么,脸顿时红了。
是啊,苏斐都跟她求亲了,那喜服肯定是要准备的,不过,她想自己做,虽然她的女红并不好。
想到这里,宋思也没有迟疑,忙答了声好。
两人甫一走进,绸缎店的老板就迎了上来,很是殷勤地看着苏斐。
“苏老板,好一阵子没有看到你了啊,是来做新衣服的吗,店里刚刚进了几批苏绣,我拿来给您瞧瞧?”
苏斐淡淡地点了点头,特意叮嘱道:“颜色艳一些,材质要舒服的。”
“好咧,苏老板您稍等啊。”老板对着苏斐点头哈腰,转而叫来了一名伙计,让他进货房去取布子。
安排好交代的事情,那老板又转过身,当目光落到了宋思的脸上时,他愣了一愣,又多看了一眼。
宋思有些莫名,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见没有什么不妥,她才重新抬起头来。
老板张罗着下人给宋思俩人端茶倒水,那热情的模样,让宋思觉着有些不好意思。难道是她太久没有下山,世人都转了性,怎的那么热情好客?
宋思再一瞅,原来那老板正围着苏斐团团转,跟看见大财主似得,双目发光。
苏斐似乎对此很是习惯,慢悠悠地品着茶,偶尔跟那老板搭上一句。宋思估摸着苏斐混得不错,再一想苏斐是她一手养大的,顿时觉得很是骄傲,连带着看苏斐的目光,柔都要叫人融化了。
苏斐随口敷衍着老板,眼角余光看到了宋思灼热的眸光,身体一顿,不小心被茶呛着了,顿时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宋思还没有动作,那老板倒是反应很快地给苏斐拍背顺气了,宋思只得继续坐在凳子上,默默地捧着茶杯。
片刻后,苏斐的咳嗽声止住了,伙计也将布匹抬了上来。
宋思伸长脖子一看,布料确实精美,繁复的大朵牡丹刺绣第次绽放,雍容华贵,相较之下,她身上的衣服简直不是人穿的。她一向喜欢鲜艳的物什,只一眼就喜欢上了。
苏斐一直在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双眸里带着喜色,便转头跟老板说:“就这块布吧,做两套款式不同的襦裙,务必要精细。”
“苏老板放心,我锦记绸庄都是老字号了,绝对包您满意。”老板脸上堆满了笑意,转过头看了宋思一眼,又略带迟疑地看向苏斐:“苏老板,你这是要给哪位姑娘做衣裳啊?”
宋思听到这话,差点将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她一俏生生的大姑娘站在这儿,不给她做衣服给谁做啊,难不成是她长得太老,已经不配叫姑娘了?
好吧,以她几万年的高龄,自称姑娘,委实有些厚脸皮。
苏斐脸上有一瞬的僵硬,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掩了去。他起身走到了宋思身边,拉过她的手,给绸庄老板介绍道:“她是我的心上人,自然是给她做衣裳了。”
说完,苏斐又补充了一句:“陆老板,请你认清楚些,不要认错了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陆老板是个人精,瞬间明白了什么,忙不迭地点着头。而宋思,早就被心上人这三个字迷了心,什么也听不到了。
浑浑噩噩地给人推进了内房,有专门的的侍女给她量体裁衣,宋思呆呆着伸展开手臂,任由侍女动作,很是配合。
量好尺寸,宋思又游魂般荡了出来,兴许是心上人三个字太具有冲击力,她一时没看清跟前的人,差点就跟陆老板撞着了。
陆老板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宋思,“您慢些,小心别摔着了。”
宋思这才正视了陆老板,讪讪地道:“对不住,刚刚没看清,没撞着你吧。”
她眼瞅着这个陆老板穿金戴银的,粗壮的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怎么会,是我冒失,冲撞了您,您别介意啊。”陆老板腆着个脸,一个劲儿地给她赔不是。
宋思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也冲着陆老板弯腰,两人相互给对方行礼,陆老板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笑出来,陆老板忙又伸出肥厚的手掌捂住嘴,脸因为憋笑而涨得通红。
宋思有些窘,摆了摆手,“你想笑就笑吧,千万别憋着了,对身体不好。”
陆老板没想到这姑娘看着面凶,人还挺平易近人的,当下就对宋思有了好感,跟她絮絮叨叨道:“这位……小姐,额,小姐你贵姓啊?”
“我姓宋。”
“哦,宋小姐啊,我看你跟我挺投缘的,这样吧,你看中我绸庄的哪块布匹,尽管跟我说,我送你一批。”陆老板笑的□□无边,肥厚的双下巴抖得很是销魂。
宋思“嗯嗯”地点头,压根没有听清陆老板说了什么话,只顾着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问道:“老板,你知道阿斐去哪儿了吗?”
陆老板一听她叫苏斐叫的那么亲热,更是断定这名女子对苏斐意义非常,心下转了好几圈,对宋思道:“苏老板有事出去了,只叫你在这里等他。”
宋思张望的动作一顿,“是这样啊。”
陆老板将宋思扶到一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又问她有没有看中什么料子。
宋思再次感叹,现在的世人可真是热心肠,上赶着给人送东西。感叹归感叹,宋思目视四周,然后凑到了陆老板耳边,“你这儿有没有新娘穿的嫁衣啊?”
说着,宋思生怕解释的不够清楚,比划着道:“不是现成的,是料子,没有加工过的那种。”
陆老板这一听,可不得了,当下就对宋思肃然起敬。
他原本想着,这名女子眉眼间跟苏斐曾经带过来的姑娘有几分相像,以为她是苏斐在外面养得姘头,敢情是他看走眼,这位才是正主啊。
陆老板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叫来小厮,让他去库房拿一匹红布来,小厮说了声好,退下了。
宋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老板,你人真大方。”
“哪里的话。”陆老板擦着源源不断的汗水。
宋思见状,好心地将手里刚到的茶递给了他,“老板,喝点水,这茶是你倒得,我没动过。”
“谢谢啊。”陆老板随即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咕隆咕隆全灌了下去。
宋思低头一看,好家伙,连茶叶也一根不剩。
陆老板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当下,就想跟宋思取取经,想知道她是怎么虏获苏斐的心的。他有个小妾,长得貌美如花,偏心高气傲,瞧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