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饭菜已经上来,却是一些青菜萝卜,康雪烛举起筷子一迭声的请丁方举用饭,看到左堂大人吃的津津有味,丁方举在县里呆了一年有余,早已吃习惯了好东西,这些粗茶淡饭哪里能够下咽?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道:
“不想军旅之中生活如此清苦,左堂大人为了朝廷真是受苦了……”
“是啊,这话正是如此说的。”康雪烛也放下了筷子,满脸忧虑:“何止是我?士兵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延年县想来也都知道,近年来朝廷连年剿匪,银库空虚,这次本帅奉命剿匪,已经在皇上面前拍过胸脯,决然不要朝廷一两银子,一切调度都由自己筹措,所以这次请延年县来此还望大人多多鼎力相助,雪烛在这里先行谢过!”
一听说要自己拿银子出来,丁方举面色变一下,勉强干笑几声:“为朝廷出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延年县素来清苦,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又有发匪祸乱,恐怕拿不出多少东西,不知左堂大人需要多少?”
康雪烛微微沉吟一下:“我看有个十万两银子,十来万石粮食勉强也就够用一段时候了……”
丁方举只被吓得怔在那里,过了好半天这才连连摇手:“左堂大人说笑了,左堂大人说笑了,下官到哪里去筹措这些银子粮食?就算把延年县搬空了只怕也无法做到……”
“你这个混帐东西,朝廷为了剿匪殚精竭虑,要你筹措一些物资你却推三阻四,这样匪患要到了什么时候才能剿清!”哪里想到康雪烛说翻脸就翻脸,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得丁方举也急忙站起,就见康雪烛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丁方举说道:
“听着,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十天之内筹齐,少了一两银子,一颗粮食,休怪本帅亲自在朝廷上参你一本!”
这事实在重大,丁方举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令,也知道只要自己一答应下来,从此后就是无尽麻烦:
“左堂大人,就是罢免了下官,也实在无法做到,还请左堂大人收回成命……”
“罢免?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罢?丁方举,你居然还诬陷朝廷,说什么没有银子就当不了官,本朝皇上圣明,诸位大臣励精图治,什么时候会有这样事情发生?明明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却把责任都推到朝廷身上,光凭这有点本帅就可以治你的罪!”
康雪烛大笑几声,慢慢坐了下来:“刚才丁大人说和左宗棠是一起赶的考,这在座诸位可都听见了,本帅现已查明,左宗棠前些日子已然降了逆贼张震,丁方举亦是同谋,企图里应外合谋反朝廷!”
就听“扑通”一声,却是丁方举跪倒在了地上:“左堂大人,左堂大人,下官哪里和左宗棠是同谋啊,下官只在考试之前见过左宗棠一面,从来没有说过半句话啊,左堂大人,千万不能冤枉下官,一旦被朝廷知晓,下官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这其中轻重利害,丁方举知道的清清楚楚,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军营外传来一片哭声,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什么样的哭声都有,就见格沈噶大步走了进来,冷眼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丁方举上前说道:
“康帅,延年县令丁方举意图谋反朝廷,证据确凿,现全家大小已被其难擒拿在了门外!”
说着让身后士兵进来,把一些锈迹斑斑的刀枪扔在地上,这些便是丁方举企图“谋反”的“证据”了。
军营里一众将领看得捂嘴失笑,丁方举却是面如死灰,愈加之罪,何患无词?他康雪烛是朝廷的兵部侍郎,又是领兵在外的大将,这一传到朝廷,朝廷当然只会信他,哪里会相信自己这个小小的知县?丁方举终究不是一个笨蛋,急忙泪流满面说道:
“下官知道错了,大人要的东西,下官十天之内一定筹措完备,还请大人千万饶了下官和满门大小的性命!”
“丁大人请起,丁大人请起!”康雪烛又换上了满面笑容,亲手搀扶起了丁方举:“丁大人,早这样说哪里会有如此误会?本帅可就指望丁大人了,十天,丁大人去筹措物资,我帮延年县剿灭那些发匪,至于大人的那些家眷,眼下延年县发匪横行,我看还是留在军营内比较安生,丁大人尽管放心,本帅一定会好好对待大人家眷的……”
丁方举失魂落魄走了出去,格沈噶上前低声说道:“康帅,丁方举终究是正经寒窗苦读出来的,又是朝廷亲自任命的官员,万一……”
“万一?没有什么万一!”康雪烛冷笑几声,看着军营之外说道:
“当初湘军为了剿匪,也是被这些地方官员百般刁难,以至寸步难行,我军若不想重蹈覆辙,只有这样做了,丁方举不过是个杀个猴子看的鸡而已!”
次后康雪烛督促新军向牛家村一线开进,决议先行剿灭牛家村之发匪以立新军之威。此时满清新军成立后的第一仗,只能胜,不能败,胜则士气大振,败则有一蹶不振之忧,对于这一点康雪烛心里清楚得很。
此时新军大队尚在行军路上,康雪烛手里可以直接掌握的不过一千来人,格沈噶原本建议等到大队上来之后再行攻击,却被康雪烛否决。
若以两万人胜了七、八百败匪,胜了也没有什么希奇,自己刚刚上任,最紧要的就是要在全军将士面前竖立自己大帅威严!
在牛家村指挥这股太平军的太平天国将领周南,得知清妖大队前来,知道非比寻常,仅凭自己手下这一些人难以抗衡。于是不断派人化妆成难民、乞丐、伴侣、农妇、清军等,潜出侦察敌情,打探突围南下道路。在得到清军大队尚未到达之后传令军中,各做小布袋,准备盛装干粮长途行军。但是多次试探突围都为防范严密的康雪烛所击退。
周南孤注一掷,决定在清军合围没有完成之前,集中全部力量,杀开一条血路。
不想就在周南指挥全部人马猛冲猛打的时候,清军却忽然让开一条路来,正在浴血苦战的周南见了大喜,急忙督促全军将士向前突围。
谁料刚刚以为突了出去,左右一齐杀声大作,清军竟从两边杀出,这里地形对太平军严重不利,清军由上往下冲,又握有火枪之利,那些大部只用刀枪的太平军士兵转眼之间已被杀了有数百人之多。
周南眼看状况不对,正想命令撤回牛家村,忽然看到部下匆匆过来:“检点,咱们刚离开牛家村,清妖已经占据,现在那里火炮都已经架设起来了啊!”
周南面色如土,只因在一时指挥失误,累得这些辛苦招揽起来的兄弟被困在了这里,前进无路后退不得。
“检点,前面是死路了,趁着清妖立足未稳,咱们再重新杀回牛家村吧”
“检点,杀回去吧,兄弟们都愿意和你一起死战,把牛家村重新夺回来!”
部下们的七嘴八舌,让周南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哪里知道火炮厉害,一炮轰来,当时就是几十人的死伤,只怕咱们还没有冲到面前,咱们这些兄弟,就会全部死在火炮轰击之下了啊……”
“检点,那怎么办,难道,咱们这些兄弟就在这里等死不成?”
“检点,清妖派人劝降!”
周南怔了一下,部下纷纷嚷着杀了清妖使者,和清妖决一死战,周南挥手制止部下说话:
“诸位,事到如今,白白送死已经没有意义,权且暂时假意投降,然后看准时机,等我一声令下,咱们再重新举起天国大旗!”
那康雪烛派来的使者,只说康雪烛并不想为难这些敌人,不过是大家各事其主而已,只要周南肯投降绝对不会为难他们。
周南一心只想保全兄弟们的生命,清妖使者的话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商定好了投降路线,周南神色黯然地扔下了手里武器……
……
“康帅,好计谋啊!”格沈噶赞不绝口,面上又有一些后怕:“咱们大队兵马都在围剿发匪,这里不过只有几十人而已,万一发匪转身打来,卑职想着都有一些担心……”
“发匪安知兵法之妙,不过是些丧家之犬而已!”康雪烛面上带着微笑,看着那些披着油布的“火炮”笑容愈发得意,忽然用力掀开油布,油布下面哪里是什么“火炮”,却根本就是一些木头堆积而成:
“本帅不过是用一些木头,就让发匪吓得惶惶然不可终日,这样发匪焉能不败,本帅就算胜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
那些部下不免一片赞叹,格沈噶又问道:“康帅,那些发匪已经投降,不知康帅准备如何处置?”
“处置?”康雪烛看了部下一眼:“杀了!”
“杀了?”格沈噶吃了一惊。
“杀了!”康雪烛话语之中不带着任何一点同情:
“这些人不是诚心想要投降,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苟延残喘而已,本帅岂会给他们这样机会?这些发匪,都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谋乱者,留着又有什么用?”
格沈噶身子微微抖动一下,这位康帅先用欺骗方式让那些发匪放下武器,接着大开杀戒,在要是传了出去未免让人有些不齿。
“道光二十三年,洪秀全与表亲冯云山、族弟洪仁釉诠愣ㄏ厥状础萆系劢獭哟撕蠓⒎顺味伞!笨笛┲蚧肴幻挥性谝獠肯略谙胧裁矗还嘶夯核档溃�
“二十七年,洪秀全重返广西桂平,与冯云山会合。七月,洪秀全与冯云山一起制定‘十款天条’。
二十九年,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结为异姓兄弟。
三十年九月初,洪秀全发布总动员令,会众立即到金田团营编伍,达两万人。同年十一月发匪在蓉村江木桥伏击朝廷之军成功。十二月,他们在金田村内的韦氏大宗祠,举行拜上帝仪式,并宣布国号为太平天国,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八年了,已经整整过去八年了,现在发匪没有剿灭,张震、曾国藩又相继反了朝廷,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再不痛下辣手,什么时候才能剿清发匪?什么时候才能还我大清太平?”
说着面上露出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杀,杀,一个也不留下,全部杀光!我要让那些人知道,反叛朝廷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惨呼,康雪烛知道对投降发匪的屠杀开始了,康雪烛在那平静地听着,好像这事和自己一点关系也都没有。
大清新军的第一次战斗,在自己的亲自指挥下,并没有什么悬念的取得了胜利,这或许对自己和大清而言是一个好的开头。
还有张震,还有曾国藩,还有盘踞在金陵的发匪,都在那里等着自己一个一个自己剿灭,迟早有一天自己指挥的这两万新军,会成为大清的栋梁!
战争刚刚开始,自己的路也刚刚开始,早晚都有那么一天,自己的名字会记在史书上,自己,会成为大清的第一功臣!
“去告诉地方百姓,这些的发匪已经剿灭了!”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康雪烛看着远处一切:
“十万银子,十万军粮,也差不多应该到了,去派人督促丁方举,本帅说的十天之内剿灭这里的发匪本帅已经做到,现在该他为了自己家人兑现诺言了……”
第308章 “铁路以及电报”
“大帅,康雪烛所率新军终于出动,先克牛家村,杀发匪二百,屠发匪降兵六百,次后两日之内连续突进,兵锋已经接近湘军防地!”
张震目光甚至没有看一下地图,负着双手问道:“后勤呢?我听说满清鞑子并没有给其提供多少补给,康雪烛这一路过来,后勤补给是如何解决的?”
“大帅,康雪烛所率之军,每到一地,皆扣押当地官员家属以为人质,勒索军饷物资,仅仅在延年县一地,康雪烛就让当地知县交纳银十万两,粮十万石,延年县不过是个小小县城,一时哪里去筹措那么多的物资,当地百姓多有被逼迫而死者……”
“康雪烛太心急了,这么做只会断了自己后路。”张震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都说咱们是些反贼,可我看康雪烛做的这些比反贼还要反贼。杀降兵,勒索地方,短期内或许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可是长期以往,我料其必定后院起火。
眼下康雪烛身后有肃顺和奕䜣撑腰,听说那个懿贵妃也很欣赏此人,加上满清朝廷又急着用人,所以现在康雪烛做得再过分些,满清朝廷也会惹他让他,可要么康雪烛彻底把咱们给平了,要么遭到惨败,出现任何一种情况康雪烛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着笑了一下:“算了,康雪烛不过是疥癣之患,虽然野心勃勃,但我料其成不了什么大事,咱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李鸿章,你从湖南回来没有几天,本来应该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过美国访问代表团的日程排的很尽,不得不多辛苦你了。”
“大帅这是说的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