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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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好逑-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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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两日便要启程,朝中的事都交割清楚了么?”薛敬问薛霆。

    薛霆答道:“大致交割清楚了,剩些细碎枝节,明日还要去一趟吏部。”

    薛敬颔首,看向褚棠,让家人将各自面前的酒杯斟满,笑笑,道:“褚郎明日亦启程回阆州,千里之遥,将来相见不知何时。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今日略备薄酒,望君莫弃。”

    褚棠在座上欠身一礼,道:“薛公客气。”说罢,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薛霆拿着杯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滴酒未沾。

    薛敬道:“褚郎归途有何欠缺之物,但说无妨,我可即刻命家人备下。”

    褚棠清秀的脸上平和无波,放下酒杯,道:“薛公,棠此来,所求者唯杜氏娘子。如今离去,欠缺者亦唯有娘子。”说罢,他向薛敬一揖再礼,道,“棠再次恳请薛公,允娘子随我回阆州完婚。”

    薛敬颔首,道:“褚郎精诚,余深赞赏。然婚姻之事,还须有缘。吾妹家中,唯有此女,实在……”

    “舅父。”这时,宁儿的声音忽而从堂后传来。

    众人皆露出讶色,望去,却见她走出来,神色平静。

    薛霆诧异地看着她,心中忽而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宁儿向薛敬和韦氏款款行礼,又看看褚棠,双眸深若浓墨。

    “舅父。”她向薛敬一礼,声音低低:“甥女愿与褚郎去阆州。”

    月亮东升,坊间一片静谧。可薛宅中,气氛却非比寻常。

    书房里,宁儿看着上首的薛敬,默然不语。

    “宁儿。”薛敬看着她,面容严肃,“你方才所言,可是实话?你真愿意去阆州?”

    宁儿低着头,片刻,点一点:“舅父,甥女愿意去。”

    “胡说!”薛霆又气又急,“你前两日还说不愿去!”

    “元钧!”韦氏瞪着他,“胡搅什么。”

    “宁儿。”薛敬沉吟,道,“舅父确曾与你说过,褚郎家世品貌皆出众;可舅父也说过,此事以你意愿为重。”

    宁儿眼圈发红,望着他,声音缓缓:“舅父,甥女曾不喜褚郎,乃是因为先前之事。几日来,甥女细细思考过。甥女知晓自己既无双亲,又资财微薄,在长安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夫君,本是难事。而褚郎教养深厚,人品、家世俱佳,确为良配。舅父处处为甥女思虑,甥女感激不甚。褚郎为人重义,为了完婚,千里迢迢而来,甥女心中感动,早已放下成见,钦慕于他……”

    “一派胡言!”薛霆气极反笑,瞪着宁儿,“你中了什么邪祟?钦慕他?前阵子是谁说不想嫁人?现在却要跟个药罐去什么阆州!”

    “元钧,不得无礼!”韦氏怒喝道,吩咐家人,“将郎君拉出去!”

    家人们应下,正要上前,薛霆却一眼瞪过去:“我自己会走!”说罢,他看向宁儿。

    宁儿望着他,神色复杂,未几,转开目光。

    “你莫后悔!”薛霆低低道,满腹失望,冲冲地离开,把门摔得山响。

    大闹之后,室中瞬间陷入沉寂。

    “真是元钧纵坏了。”韦氏首先打破尴尬,摇摇头,走到宁儿面前,拉起她的手,“甥女,你表兄脾气大,惊了不曾?待舅母回头好好责罚他!”

    宁儿没有说话,却看着薛敬。

    薛敬也看着她。那目光深深,似乎要将她心底的壁障穿破。

    宁儿心中生怯,想躲开,却强忍住。

    “你真的想好了么?”薛敬叹一口气,问,“婚姻并非儿戏,去了阆州,便不可反悔。”

    宁儿沉默片刻,点点头,双目澄明:“舅父,甥女想好了,愿意跟褚郎走。”

    薛霆一肚子怒气,一边走一边狠狠地踹了几脚墙。

    夜风沁凉,吹在脸上,热气慢慢被带走。他走到廊下的开阔处,望着头顶的明月,深吸气,好一会,才觉得那股冲脑邪火消散了些。可是,再想到宁儿方才的话,他又愈加憋得难受。

    忽然,前方,一人从廊下缓缓走来,薛霆定睛一看,不巧,正是褚棠。

    “薛公子。”褚棠见到他,脚步稍顿,行一礼。

    薛霆冷冷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褚棠见他面色不善,却早已习惯,不以为忤,径自往前。

    刚刚擦肩而过,薛霆忽而道:“留步。”

    褚棠驻步回头,却见薛霆盯着他,眸光锐利。

    “我表妹突然变卦,是你捣的鬼吧?”他的声音低沉,“你千方百计要将我表妹带走,究竟有何企图?”

    褚棠看着他,笑笑:“捣鬼?棠来到贵府,就是要带走娘子,此乃众人皆知的企图,何来捣鬼。”

    “是谁帮了你?”薛霆却仿若未闻,思索着,目光凝起,“是我母亲么?”

    褚棠面上露出讶色,仍挂着淡笑:“足下信不过我。”

    话音才落,薛霆目中寒光乍起,突然一把拽住他的领口。

    从人惊叫,想上前拉开,薛霆却气力十足,岿然不动。

    “你听好了。”他盯着褚棠,咬牙道:“你若敢对她有半分歹意,我会让你悔不该将瘴病治好!”

    褚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避开,也没有答话。

    薛霆与他对视好一会,把手松开,褚棠被掼得后退一小步。

    “郎君……”从人忙围过来。

    褚棠却无所表示,看着薛霆离开,片刻,唇边掠起一丝苦笑。

    “走吧。”他淡淡道,理理衣服上的皱褶,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回来得晚,一头扎进小黑屋,不能出来留言。。。

    多谢画扇绿水皱大人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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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客舍


   宁儿以为薛霆又会半夜潜来质问自己;但他没有来。

    不问也好。她心想。此事本与他有关系;自己却不能说出来,那番解释;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满意的。他那目光要吃人一样;宁儿看着也受不了。

    窗户紧闭着;月光将树叶的影子映在白纱上,随风摇曳。宁儿望着;渐渐睡过去,一夜无梦。

    宁儿去阆州,过所、行李都要置办;薛敬也舍不得她立刻走吗,褚棠便将启程的日子推后了几日。

    虽然不是迎亲;可薛府上下喜气洋洋,又是杀牲又是添置,过节一样。薛敬给宁儿备下了丰厚的嫁妆,还有四名侍婢,礼册上写得满满当当。

    薛霆一直待在宫中,没有露面。直到启程当日,宁儿梳妆打扮好,准备到堂上去与舅父舅母告别,才出院门,却见薛霆立在廊下。

    “表兄。”她望着薛霆脸上憔悴的神色,脚步不禁顿住。

    薛霆看着她,笑笑。

    “要启程了?”他道,声音温和。

    宁儿有些愧意,颔首:“嗯。”停了停,又道,“表兄保重。”

    薛霆没有答话,道:“那日,是我失礼。”

    宁儿赧然,忙摇头,小声道:“是我让表兄失望了……”

    薛霆注视着她,缓缓道:“宁儿,此事是你意愿,我不阻拦你。你若过得好,我亦心中安慰。只是,一件事看起来越是好得不得了,其因由就越不会简单。你记住我的话。”

    宁儿诧异。

    薛霆却不多解释,深深地看她一眼:“时辰不早,去见我父母吧。”

    说罢,转身离去。

    “戒之敬之,宫室无违命。”薛敬一身官袍,依礼对宁儿叮嘱道。

    同样的话,去年在篦城,伯父伯母也这样对她说过。

    宁儿望着舅父,片刻,低头一礼:“甥女敬诺。”

    薛敬看着她,眼眶忽而发红,叹口气,对褚棠道:“余将甥女交托与你,但愿你二人举案齐眉,相敬相爱,莫负这一番苦心。”

    褚棠眸中闪过微光,片刻,深深一礼:“甥婿敬诺。”

    韦氏莞尔上前,从侍婢手中拿起一顶粒Ю耄魃希骸吧宦繁V亍!�

    薛敬抬抬手:“去吧。”

    众人喜意满面,众星拱月般,将新人送出门去。

    车马装饰得光鲜,牛车满载,在府前排了一路。

    宁儿走到马车前,见褚棠亲自将车帏撩起,向她一礼:“娘子请。”隔着皂纱,宁儿看到他的脸,清秀俊气,带着笑,目光如平静如水。

    “郎君请。”宁儿低声道,登上马车。

    车帏放下前,她朝来路望去。

    薛敬、韦氏都立在门前,还有薛霆。

    见宁儿回望,薛敬伤感又起,韦氏忙在一旁劝慰。

    薛霆却无所动作,宁儿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落在这边,没有丝毫转移。

    她暗自咬唇,转开头,未几,侍婢放下帏帘。

    车马走起之时,宁儿将头上的粒Ю肴∠拢聪虺的凇�

    一只包袱放在身旁,那里面的物事,是她从篦城出嫁时的随身之物,不过,多了几样东西——一张契书、一封信,和一件旧袍子。

    队伍不算小,牛车马车共八辆,仆婢十余人。一路往西,行走了半日,终于出了长安。

    褚棠似乎并不急着往回走,每十里就让众人停下来歇一歇,对宁儿,亦是礼遇有加。二人相对时,宁儿多少觉得有些别扭。褚棠从容一些,但是话也并不多,除了些许问候,并无其他言语。

    宁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这个未婚夫,虽然看起来诚意十足,却似乎仅仅是诚意十足。他对宁儿,虽也处处示好,却没有邵稹那样热烈,也没有薛霆那样纠缠,他始终清静如水。有时,宁儿觉得他有些话要对自己说,但却没有开口,笑意淡淡的,让宁儿感到茫然。

    许久没有乘车出远门,有时,在车上坐得昏昏欲睡之事,宁儿会以为自己似乎回到了一年前,她和邵稹在路上的日子。但是,这种错觉大多一瞬而逝,因为,赶车的人不会像邵稹那样回头来与她说笑。这个车厢里,她只能沉默独坐,无声无息。

    夜晚,众人在一处县邑里歇宿。此番出来,不像跟着邵稹那样无拘无束,宁儿有侍婢伺候,用膳起居,一应之事都在厢房里。

    歇息之前,褚棠忽而来到。

    “行旅劳顿,棠不知娘子舒适否,特来相问。”他仍是那副有礼的模样。

    宁儿瞥瞥他,答道:“妾并不觉十分劳累,多谢郎君。”

    褚棠看着她,忽而笑了笑。

    “娘子可觉得我二人十分怪异?”他说,“明明就要做夫妻,却似陌生人一般。”

    宁儿诧异地看他,想从那脸上找出一些别有用意的痕迹,但似乎没有。褚棠眉眼明朗,并无迂回之色。

    “郎君与妾,本就是陌生人。”宁儿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亦索性坦白道,“郎君千里来寻妾,不过是为那婚约。”

    褚棠颔首,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其实,也不全然是。”

    宁儿讶然。

    褚棠却未说下去,沉默片刻,道:“棠对娘子并无歹意,只是世间之事,多如你我婚姻,非出自本愿。不过棠以性命担保,必不做出为难娘子之举,日后娘子若有想法,直言无妨,凡棠能力所及,必定照办。”说罢,他向宁儿一礼,告辞离去。

    宁儿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觉一头迷雾。

    细细猜度,他方才的话,似乎别有所指,又似乎不过字面之意。

    真是个怪人呢。

    宁儿心里嘀咕。

    褚棠回阆州的道路,与邵稹带宁儿去长安的路不一样。褚棠一路往西,走剑门关入蜀。

    在路上走了三日之后,路上的景致,与长安周遭相比,已经起了变化。太阳西斜时,队伍到达歇宿的县邑时,宁儿留心观望,只见这县邑算得热闹,许多都是南北来往的客商和旅人。

    当她看到路边一闪而过的“长安曹”货铺,眼睛忽而一亮。

    她暗自摸摸裙下,绢袴里,她缝了一只暗口袋,里面装着二两金叶子。

    那是去年邵稹给她做蜜糕的本钱。

    褚棠将安置之事分派下去,一名馆人走过来,问:“足下可是褚棠褚郎君?”

    褚棠看着他:“正是。”

    馆人道:“西厢有位客人,说要见你,让小人来引你去。”

    褚棠目光凝住,颔首,随他朝后院走去。

    西厢前,一丛秋牡丹开得正好,褚棠一眼就看到牡丹前低头细赏的那人。

    天气不算太凉,他的衣服外面罩着一层纱袍,精致惹眼。见得褚棠来,他身边蹲着的猞猁低低唤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

    “恩公。”褚棠走上前去,一礼。

    “洛阳的牡丹,在这偏西之地也开得这么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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